《白月光不会那么容易死》砚音

13、虚门（二） “原来是一

　　‘请’走主殿的小神侍之后晏识玉没有立刻回去，反而蹲在灵溪边看着水底。

　　“你又怎么啦？”
　　“难道是你把神女惹生气她责罚你了？”
　　“不对呀，神女脾气很好的，难不成是你做了非常非常过分的事情？”
　　“他上次这副样子是什么时候来着？”
　　“嗯……好像是人间时间两年前。”

　　“对！因为他不小心打碎了神女的冰晶盏。”
　　“所以这次到底是因为什么呀？”
　　“他怎么不说话？”

　　晏识玉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水底叽叽喳喳讨论他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一窝灵鱼。

　　他刚来这里的时候浑身是伤，整个人离进阎王殿只有一步之遥，姝瑶把他带来这里疗伤，结果却被一群会说话的灵鱼围成圈一鱼一句吓得眼泪接连往下掉。

　　姝瑶坐在岸边笑了好久，后来回去也哄了好久。

　　灵鱼吐着泡泡，泛着潋滟彩光地小泡泡飞到晏识玉眼前炸开，溅了他满脸。

　　“说话呀。”
　　“你说了我们才能给你想办法。”

　　“她要跟别人结神契了。”晏识玉说。

　　灵鱼：“？？？”

　　十几条鱼挤在一起，翻出一个巨大的水花，“你说什么？！结神契？”

　　晏识玉闷闷应了声，“主殿送来了画像。”

　　“都有谁啊？”

　　“千词。”
　　“还有呢？”
　　“曲意。”
　　“还有呢？”
　　“观若。”

　　灵鱼们纷纷倒吸一口气，“天呐！都是在仙京有名有姓，在人间地位尊崇的神。”

　　晏识玉：“……”

　　“随便选一个我们瑶台境就不会这么冷清了。”
　　“我喜欢花神，到时候让他在这里种上不同品种的花。”
　　“我喜欢时光神，上回他还给我看了热闹的人间新年。”
　　“唔……没人喜欢财神吗？”
　　“可是我们要钱没用呀。”
　　“也对。”

　　“你呢？你觉得哪个比较配神女啊？”
　　灵鱼探头问晏识玉，才发现他的脸黑的恨不得把它们捞上来煮着吃了，一时间都缩着头。

　　晏识玉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顺手捡了一块玉石砸向水里，聚在一起的灵鱼吓得四散，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这不是好事吗？他怎么这么生气啊？”
　　“不知道，听铃芽姐姐说他的脾气一向很大。”

　　风吹竹叶落，灵溪荡起一圈圈涟漪。
　　晏识玉回去后也没有问关于结神契的事情，姝瑶把画卷藏得很好，他后来找了好久才找到。

　　这件事情过去了好久，某天姝瑶照旧坐在秋千上看从人间淘回来的话本子，晏识玉抱着一个卷轴进了屋，将它和一朵花放在了姝瑶藏话本子的地方，塞在了最底下。

　　他踌躇着走出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一幅画而已，明明可以不用藏。

　　姝瑶从书中抬起头，正好看见他站在门口，“你这样看着我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晏识玉扭头就走，远远的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浅笑，他耳根开始发热，飞快爬上一层浅粉。

　　……

　　晏识玉闭目晃神，每每想到这件事情心口都会泛酸，神魔大战结束的时候他曾回到瑶台境找过那个画轴，但任凭他如何翻找都没有找到。
　　他不确定是不是姝瑶拿走了。
　　应该是没有的，不然她肯定会问。

　　他突然有点不高兴，想生气，像小时候那样表现在脸上，然后让她带自己去人间玩。

　　在车水马龙的街道，在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他在后面牵着她隐下来的绸带跟在一步之外的地方，手上那如水的触感总让他有一种失落感，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他有一次松开过绸带，站在一个卖蝴蝶酥的甜点摊前，双眼看着摊位上的甜点，小贩笑呵呵地问他喜欢吃什么，他没听，注意力全在人潮中那个红色身影上。

　　她果然没发现。

　　他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咬着唇正思考要不要自己回去不等她。
　　她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以前很多人都很喜欢自己。

　　他想不通，于是带着一肚子火转身就走，走了一会就发觉手腕触上一股冰凉，他低头看去，那个被他松开的绸带在他腕上打了个又大又飘逸的蝴蝶结，比他的头还要大，蝴蝶结的飘带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晏识玉：“……”
　　女孩子才喜欢蝴蝶结！

　　他伸手去拽，可它却像是粘在他手上了似的，在他大力的拽扯下纹丝不动。

　　他回过头望去，在来来往往的街道上，姝瑶朝他抬了抬手，隔空传音：“一转头的功夫见不着人，人间的人贩子多，小心被抱走卖了。”

　　他看见她拿着一袋蝴蝶酥，被绑住的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心中欣喜难掩。

　　晏识玉强忍下心里的酸涩，耳边响起细微平缓的呼吸声。
　　商音趴在王座边睡着了，晏识玉看着她，目光不曾移开半分。

　　-

　　天边泛白，初升的日光穿过魔域上空盘旋的黑色魔气落在铺满尸体的地上。

　　晏识玉一晚上没睡，天刚亮就起来了，他把商音抱到王座上躺好，自己则出了宫殿。

　　满地的尸体，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的邪魔气，这些都是她曾经极其厌恶的东西。

　　他尝试着抬起手聚集灵气，原本淡蓝色的灵气如今已经隐约看得见有黑色魔气混在里面了。

　　现在即便姝瑶还在，他也回不去仙京了。

　　远处的黑色高山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高山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日光，像一道剪影，他提着衣裳小心避开尸体走过去。

　　商音醒的晚，揉着脑袋坐起来，盖在身上的衣裳顺势滑落，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晏识玉不知去向。

　　新魔尊诞生的这么早吗？

　　神魔不与人间同岁，估算着，这距离神魔大战结束也才过去了数月，万重山因为大战变成了现在这样，那明月崖可能更惨吧。
　　可能被炸飞了，也可能被阵法消耗的摇摇欲坠悬不住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系统坐在桌案上跟商音面对面。

　　“好消息。”商音想也不想就说。

　　【昨天开启虚门的契机出现了。】

　　商音：“！！！”
　　“真的吗？那我现在就去找晏识玉。”

　　她兴奋的宛如种了彩票，提着裙子就往外跑。

　　系统跟上她，【你还没问坏消息是什么呢。】

　　“还有比你跟我说我回到了五百年前更坏的消息吗？”
　　商音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上翘的眼尾盛着洒下来的阳光，睫毛落下阴影，她奔跑在如地狱一般的魔域里，是这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有啊，】系统说：【你错过了这次的契机。】

　　商音：“……”

　　商音脚步一顿，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混着尸臭的泥土里，她一脸难以置信，问道：“昨天什么时候？”

　　【你睡着了，没感觉到。】

　　商音无话可说，这确实是个比她回到了五百年前更坏的消息。
　　合着想要抓住契机还得不睡觉，日日夜夜守着晏识玉才行？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她愤然转身打算回去自闭一会，却瞥见远处的山巅之上有两个人，看的不甚清晰，不知道是谁。

　　魔域这会儿应该是跟四面八方百里地外都看不见一个人的无尽海一样，怎么会有人呢？

　　商音抱着一探究竟的想法猫着身子往山脚下摸去，干净的鞋面沾上了泥点子，她皱了眉，打算使个净身术，忽然听见有人说话。

　　“原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窝在这种鬼地方，”他冷笑一声：“姝瑶神女在大战中陨落，你如今无人庇护，即便身有功勋，可还是被仙京那群人弃如敝屣，你难道不气吗？难道没有心生怨恨吗？不如这样，你跟我回去，虽说水牢暗无天日，但对你来说却是个好去处。”

　　商音在下面听得云里雾里，万重山有头有脸的邪魔她都知道，确实没听说过晏识玉。
　　还有仙京，他跟仙京又怎么扯上关系了？

　　正在她细细琢磨的时候晏识玉冰凉的嗓音响起，“休想。”

　　晏识玉趴在地上，身上的伤又加重了，嘴角溢出一抹血线，也不看面前的男子。

　　身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被他这副模样气的目眦欲裂，握着剑的手动了，剑穗在风中剧烈摇晃，他怒斥一声：“真是冥顽不灵！”

　　商音暗道不好，这货要杀晏识玉。

　　长剑刺破风波，在即将刺进晏识玉的胸口时被一股灵气打歪。

　　铮——

　　男子手中的剑脱手直直插进地里，他脸色一变，“是谁？！”
　　魔域还有其他人？

　　闭着眼睛等死的晏识玉没有感觉到熟悉的疼痛和冰冷，在听见声音的时候睁开了眼，于男子一同朝灵力来源看去。

　　商音使着轻功跃起轻轻落在晏识玉面前，声音轻快，“我还以为你起这么早是给我买早餐去了，我已经饿了很久了。”

　　晏识玉定定望着她，不吭声也不挪眼。

　　商音被他这样盯得浑身发麻，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将他从泥地里扶起来，“旧伤没好又添新伤，这得养到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不用很久。”晏识玉低低应到。

　　“那就好。”商音带上职业假笑。

　　被忽视的某人见到他们若无旁人的交谈气的头顶生烟，“你是谁？”

　　“嗯？”商音给晏识玉使了好几个净身术，才让他看起来干净点，听见有人说话才看过去，“你又是谁？”

　　“我乃青丘少主易观遐，你见到本君竟敢不行礼。”他唤回命剑握在手里指着商音。

　　商音点点头：“原来是一只狐狸。”

　　晏识玉虚弱地靠着她，闻言轻勾唇瓣，商音瞥见他这一抹笑，跟着也是一愣，之前怎么没发现他笑起来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