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若亲耳聆听“神之声” ...
-
【幕二十三】
在红岸基地的旧址，汪淼与叶文洁交谈结束后，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了三体游戏里那个经常出现在他和史强身边的姑娘。
她个子很高，甚至跟汪淼本人不相上下；长得也很漂亮，但跟游戏里的建模不太一样。
“我化了很浓的妆，因为我真正的脸是你知道的那个样子，不化妆一眼就会被看出来。接下来请你保持镇定，不要有任何语言和行动上的反馈。”
“星海”走上前，双手捧住汪淼的脸。他想后退，却又因为她之前说过的话而犹豫不决。
汪淼“听”到她在他脑海中“说话”：
“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吧——汪教授，您好，我叫汪淼，‘现在’17岁，是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核工程与核技术专业的学生。”
在她触摸他的短暂片刻里，他看到她肩头凝聚出一只形似凤凰、通体漆黑的大鸟，从尾端和翼梢腾起血色的火焰，逐渐燃遍全身。她的真实身份伴随着强烈的爱与思念，投射到他的脑海里。
接着，她在现实世界中拥抱了他。
在这个短暂的接触中，她将海量的信息塞进了汪淼的脑袋，并在脑子里告知他外传时一定要小心智子——也就是最好别外传。她知道这很可能会把汪淼真的变成面壁人，但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把自己的心脏打开、翻出内里，只想给“妈妈”看。
汪淼天旋地转地回到了史强身边，过载的大脑带动全身循环系统全力工作，整个人都被烧得通红。
“汪淼，你怎么这么烫！她们怎么你了，你还行吗？汪淼？说话啊汪淼——”
史强的声音逐渐模糊成粘稠的一团，小汪淼给予的信息中夹带的过量感情，已然将汪淼聪明的脑袋瓜儿融化。他觉得自己迫切需要向某个他足够足够信任的人倾倒一下，他被另一个汪淼的过量感情勾起的情绪和……一些别的东西。
“史……强……”
汪淼滚烫潮湿的身躯无力却又缠绵地挂在史强身上，低沉飘渺的气音淌过后者的耳垂。
史强一下子闭了嘴，咬紧后槽牙。他掐着汪淼的上臂试图把他晃得清醒一点，却被他越发不清醒的泪眼震慑得放轻了动作，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把对方紧紧抱在怀中了。
汪淼炽热的呼吸和细碎的低唤，逐渐在史强颈边织起一张罪恶又甜蜜的网，越缠越紧，让史强心底的火焰愈烧愈旺，脑中的理智渐行渐远。
当他们终于走到临时住处时，史强濒死的理智对他自己发出最后的嗤笑：呦，还能坚持到这里可真不赖啊，差点儿就幕天席地啦！
他将汪淼小心、郑重又急不可耐地，牢牢按进被褥中。
【幕二十四】
“淼淼，来，看着妈妈，说‘茄子’——”
“淼儿啊，咱们末世着火老房子从极圈变成烫圈了，淼子哥成烫男人了！今年CP咱们就出这个！感谢杨三石哈哈哈哈哈——”
“小汪啊，你来帮我盯一下这个数据——”
汪淼最近睡得不太好，老是梦见以前的事情，一会儿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玩，一会儿是跟研研女士一起嗑CP，一会儿又是跟着老师老丁头上课，都快凑出一套走马灯了。
梦里有多快乐，醒来后就有多痛苦，汪淼焦虑得几天不敢睡觉，结果却发现，自己并不真的需要“睡眠”；并且，经过进一步尝试和检查后发现，她甚至并不真的会产生“饥饿”“干渴”等感受，在断食断水的日子里，她连新陈代谢都近乎停止了。
最后，她尝试了不再呼吸。
三十分钟后，她拿起一包申玉菲给她买的零食，一口气倒进了嘴里。
“我是人类，人类要呼吸，吃饭、喝水、排泄、睡眠，”她一边咀嚼一边在脑海中一遍遍地过这句话，“我是人类。”
于是当晚她继续深陷于梦中。
梦里的她又在经历她平静人生的最后一天——她打扮成电视剧版“汪淼”的样子，跟打扮成书中“庄颜”模样的庄研，两人身着亚麻配白的朴素穿搭，在漫展上一边玩“颜颜类淼”的魔鬼玩笑一边摆摊。
排队买本领无料的小姑娘纷纷对汪淼抱胳膊搂腰尖叫“淼淼老婆”；庄研一开始还在帮忙维持秩序，到后面就整个人挂在了汪淼腰上大叫“这是我的淼淼老婆”。不一会儿又涌来一群太空军和科学家coser，一个白大褂长发男青年从身后掏出一个白发白须老头打扮的人，把庄研噎得戛然而止，笑容瞬间转移到了汪淼脸上。
不过，一整天下来，汪淼都没有见过有人cos史强。
第二天漫展上突然来了一群jing察把她带走，只留下庄研在身后尖叫继而被控制住。她被莫名其妙带去了一个大山深处的安全屋，好生招待着却连爸妈都不让见。老丁头凭借自己国家重点能源项目带头人的身份才终于见到了她，并将她被控制起来的根本原因告知于她。
外星人真的存在，他们向地球各国政府发送了一条表达“和平外交”意向的单向信息，并要求地球不要回答以尽可能减少暴|露的风险；但在这条信息里他们还提了一个要求：
他们要地球送给他们一个人，而包括这人姓名在内，他们提供的所有资料全部指向了汪淼。
不是所有政|权都足够靠谱，这条讯息在各方势力推波助澜下很快席卷全球。汪淼不足18年的短暂人生，以及她整个人、整件事与《三体》系列创作产物之间的惊人巧合，迅速被摆上全世界人的审判台。
这荒唐可笑的现实，摧枯拉朽般地毁灭了汪淼乃至她全家和她的朋友们的正常生活——其实早在《三体》小说版出名时，她家就被小范围地翻出来过一次，但当时绝大多数参与讨论的网友只是在善意地调侃她的名字和她父母的姓氏及职业，顺便祝她爸妈白头偕老、百年好合，书里史强汪淼生离死别二百年的剧情千万不要放在心里；电视剧版的爆火又让她一家三口的知名度拔高了一些，她那几年间在国家纳米科学中心升职为所在实验室负责人的妈妈，更是成为了事件焦点——毕竟这可是位活的“搞纳米的汪院士”，而他老公真的姓史。
然而这一次，外星人真的来了，一边声称着所谓的“和平外交”，一边张嘴就要人类把一个活人送给他们。
一时间全世界的思想都涌向了汪淼，顺带波及了每一个与她有联系的人。几十亿人想把她送给外星人以求得暂时的喘息，几十亿人认为坚决不能给外星人开这个予取予求的口子，几十亿人想干脆杀了她，还有其他零零星星的派别，怜悯者有，无谓者有，甚至还有吹着补土找裂纹儿、造她黄谣的……手机能上网后，她只看了几眼就天旋地转——人类的恶意怎么能这么大呢？
后来她终于能见到爸爸妈妈——因为他们也被“保护”起来了，还有被波及到的亲朋好友们，以及《三体》的作者。他们一家见过了那位作者，问过他为什么会创作出《三体》。他说他的灵感像一个追着他撕咬的漫长梦境，不分昼夜地袭来，最终由他汇聚成了这样一部小说。
他们家的密友里只有申琇阿姨因为国籍不在中国的关系，暂时没有被管控起来。她跟汪淼的关系远比一般的长辈晚辈之间更加平等，对汪淼既有母亲般的慈爱又有闺蜜般的亲近，送汪淼时髦玩意儿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非常正常。
所以她妈妈通过申琇转送给她某些东西，也就能迷惑他人一小段时间了。
那个买来很久的“蛛网发射器”混在一堆Cosplay道具里，被送进来给这位全人类瞩目的小倒霉蛋。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真正逃离，毕竟全地球都在注视着她，但她终究想要再感受片刻自由——哪怕是虚假的。
所以她只是先补充了足够多的糖分，然后背上行囊，用申琇送的东西切开了安全屋，把向导力量发挥到极致，跑进了安全屋所在的山区更深处。
来到这个“故事里的世界”后，她仔细想过，逃走时她不是完全不想死的——她那时也抱有一种侥幸心理：万一她意外身亡或者被人杀了，就既不用面对外星人也不会被爸爸妈妈过多责怪了。
她很感激申琇在最后冒着被暗杀的风险，把这片刻的自由给了她，而不是像绝大多数大人那样，自以为“为孩子好”，就剥夺孩子选择的权力。
在回忆与梦境的最后，她坐在树上，看着漫天曾经深爱过的繁星。夏夜最明亮的猎户座沙漏挂在现代城市中已很难见到的银河尾梢上，壮丽璀璨，衬得她无比渺小。搜索队的人声和犬吠逐渐靠近了，她在意识的三维“地图”上看到密密匝匝的生物精神体的亮点，纷乱的思绪把她的呼吸划得七零八落：“等我……离开后，希望妈妈的研究继续吧，爸爸可别又冒进行事，研研的生活能恢复平静，申琇阿姨能平安无事……也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回去跟着老丁头继续研究可控核聚变的事业了……”
真好笑啊，想要造福人类长远未来的人，被人类为了短暂未来祭了。
【幕二十五】
从良湘加速器出现异常数据后的这些天里，杨冬的脑子就一直持续不断高速运转，连跟丁仪一起购置结婚用品时都没有真正停下。
她已经明白了，现在的地球是生命和环境共同作用的产物，三体人能够跨越超过四光年的距离来到地球、操纵地球的基础物理；而宇宙是比人类甚至三体人还高无数个层级的生命大肆改造后的产物乃至废物，人类文明的终点只有一片虚无……所以本质上来说，一切都没有意义，三体人和人类都是可悲的虫子，为了粪坑里的一个粪球即将大打出手。
原本她还有妈妈这个支柱，但没想到妈妈才是罪魁祸首。
丁仪很聪明，但他若得知她所知的一切，还说不准要闹出什么让她更加头疼的场面。
但是还好，她认识了汪淼、史强还有星海。
汪淼向她展示了科学家应当如何一边仰望星空一边脚踏实地；史强向她展示了何为朴素又坚韧的唯物主义战士；星海救了她的命，给了她反悔的机会。
能够认识这些人，真的太好了。
杨冬不知道自己正在微笑。她手下翻阅书本的动作一直没有停止——最近一段时间，她开始广泛涉猎一些人文社科类的书籍，这部分的详细知识向来是她被“物理”填满的短暂人生所欠缺的；她感觉翻翻这些，说不定能让她对未来产生一些新的思路。
她的手指停留在介绍冷|战历史的其中一段。
何谓顶级的阳谋？
——一个将难以战胜的第三方，卷入双方对峙中的，威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若亲耳聆听“神之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