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栽进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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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川站在空荡的楼道内，抬手敲了敲林宇尘的家门。
其实他有钥匙。并且在上楼的过程中将其紧紧攥在手心里直到硌出了明显的印子，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既然两人已经分手还用一副理所应当的主人姿态实在不合适。
过了好一会儿，门把仍旧毫无动弹的痕迹。
他低头轻叹，心想当遇到里面明明有人却一直不开门并且假装不在的这种情况，自己也只好“品行不端”这一次了。
咔哒一声。
门开了。
魏川熟练地换好鞋，视线掠过玄关处的挂饰，绕过地上摊着的一张张画稿往客厅走。
他知道这是林宇尘的习惯，小艺术家喜欢每次画完设计稿都将它们铺在地上，这样一来因为地板的面积很大，他可以居高临下，清晰地扫视到所有的作品，将全部细节尽收眼底。
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将纸张一一捡起，而是“东施效颦”，站在原地歪头品了几秒，发现自己果然绘画天赋缺缺，除了"好看"描述不出更多。
魏川走到客厅，抬头就看到那个看风景的人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自己，而背景是布满雨滴的清澈玻璃。
轮廓看来又瘦了。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魏川心虚地说出自己想了半天才编出来的借口。
林宇尘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悠悠地转身对上了魏川的视线，然后眼神里不带一点波动地点了点头。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那么平静地接受身边的一切事物。
尽管那种平静会让身边的人感觉到自己与他有多么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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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当年有一次为了庆祝节日，在魏川的陪伴下林宇尘尝试了人生第一次喝酒。
结果当然是意料之中的「一杯倒」。
那次也是林宇尘第一次拉着魏川唠唠叨叨地跟他吐露了大半夜的心声，一年份的话语使用券全都用光了。
“蘑菇酒，这是蘑菇酒！”
魏川好笑地把酒杯挪远，低声哄着：“好好好，我一会儿抓个云南人来品鉴品鉴。”
“不要！不要去抓别人，你留下来陪我，我这一生太孤独了……”嘀嘀咕咕说完这一句，林宇尘就蜷着身体窝在魏川怀里彻底昏睡了过去，呼吸平稳均匀。
“二十多岁就说一生……”魏川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轻轻地给林宇尘盖上被子。
可惜的是，那个话痨形态的林宇尘只出现过那一次。后来他也不再喝酒了，毕竟身体情况也不再允许。
一直以来，魏川都很有自信地认为自己是那个可以带领林宇尘走出沙漠的人，有时候还会故意开玩笑甚至故意和他吵架想让林宇尘再次丢掉成熟的伪装，露出内里藏得已经快要被忘记的轻松模样。
只不过很遗憾，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魏川便会不由自主开始仔细回忆当初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想来想去感觉好像两个人最初跨过的那条界限，别说跨越的姿态了就连那条界限本身都十分模糊。
这个事情一直萦绕在魏川心头并且让他越想越烦躁。
他也无数次想问问林宇尘当时自己支支吾吾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有说出来的表白他是怎么听懂的？还有他口中的那个“喜欢是一种感觉，不需要原因”的说辞又是抱着什么心情说出口的？
但是每次想要问出口时，原本在脑海里整理得清清楚楚的话就会变成一□□成死扣的毛线团，怎么都理不清，连开端都寻不到。
其实就算魏川能够问出心中所想，林宇尘也未必能回答出什么来。
或者想说的答案已经早就说过了——
喜欢是种感觉，不需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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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艺术家是感性的。
林宇尘并不同意这个观点，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算是很冷酷无情。
跟魏川模棱两可的在一起之后一直到现在，好像自己还是像以前那样没有半点长进，为此他也很是苦恼，只是被平时自己的“表里不一”很好地伪装了起来，没有人知道。
“你开心的时候会干些什么？”
“画设计图。”
“那你不开心的时候呢？”
“画设计图。”
“生气的时候呢？委屈的时候呢？悲伤的时候呢？”
“……画设计图。”
林宇尘就是这样，所有的情绪都揉在一起，抒发的方式也如出一辙，就好像有很多的心思都锁在心底的密室，身边的人谁都别想获得钥匙。
但是魏川找到了密室的窗户，并且大咧咧地爬了进来。
“你今天不开心吗？”
“嗯？”
“你看你今天画的画都只是铅笔稿，描线笔看了都想哭。”
“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嗯？”
“你看今天的画里处处都是阳光，我的眼睛都快不能直视啦！”
林宇尘看着魏川眉飞色舞地样子愣了很久。
……
但是好像从某一天开始，魏川再找不到那扇窗户了。
林宇尘为了不让他担心，开始更好地隐藏自己，殊不知自己正在对方的眼里变得更加冷漠和无解。
魏川也想不到。
他原本以为两个人都是在适合彼此的感觉上相处，他也知道林宇尘这个人不善于处理感情上的事情，但是自己可以替他多往前走几步就好了啊，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轻松愉快，一切都不是问题。
可惜，越来越令他想不通和看不透的林宇尘在不知不觉间好像已经离自己很远，很远。
「我们分开吧。」
这句话就像最初的表白一样飘在空中没有说出口，但掌握主动权的人依旧是那个淡然对待一切事物的林宇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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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尘站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善于活络气氛的魏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自己有个名义上过来收拾东西的身份足以让他有点事情做。
脚步声一顿一顿得响起。
窗前的人盯着那个走向房间的背影，突然有点鼻酸。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是一种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条绳子就那么咔嚓从中间被迫剪断了的空落。
他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委屈。
“魏川！”
魏川被这一声叫出了房间，急着刚一探出身子刚想问“怎么了！”就被人钻到了怀里。
酒气扑面而来，他一瞬间急了，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怎么回事？医生说过你不能喝酒。”
“这不是有你在，家属陪伴下可以少量饮酒。”林宇尘把头埋在魏川的肩膀小声地说着虚假医嘱。
“啊好……好吧。”魏川张开双臂有点不知所措。
事实证明——林宇尘只要喝了酒整个人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性格。
说话的气势像是要把之前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都一次性不带喘息地说出来一样。
“所以啊，归根结底啊！你到底为什么不想和我复合啊魏川！”林宇尘哽咽着说。
“啊？”
魏川一边要去拿桌子上的面巾纸，一边还得扶着不让林宇尘晃晃悠悠的摔到地上，手忙脚乱间对中文的理解能力都下降了。
他这个人经常被人调笑反射弧长，几分钟过后才终于反应过来，怔在原地。
“我当然想！”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看林宇尘哭而被情绪感染了的结果，魏川的声音居然也有点发抖，“可你已经下定决心，没眼色的纠缠只会让你更加讨厌我吧。”
林宇尘哭得脑袋都有点懵懵。
两个人就这样眼眶发红地对视了很久，都从对方的眼底见到了“幼稚”二字。
“……”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又开始对视一起痛哭了起来，画面又好哭又好笑。
林宇尘越哭越严重肩膀不停地抖动，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魏川抽离出来，松了口气，接着一下一下温柔拍着林宇尘的背：“……我不……不走了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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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啊，在成年人的躯壳里谈小孩子恋爱的两个人怎么可能真的分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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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墙上的表针指向整点。
林宇尘边抽泣边嘟嘟囔囔说这什么，然后踉踉跄跄走到客厅电视旁边的柜子前，从里面里拿出一封信塞到魏川手里。
“我当初就想给你了，但住院后这封信被落在了宿舍里面……”他吐字越来越不清晰，无法走直线的双腿互相打绊，然后直接倒在沙发上睡过去。
天色一点一点变暗，晚上的风也吹了起来。
魏川把林宇尘抱到卧室的床上去盖好被子，自己又来到客厅站在窗户前享受晚风。
晚风愈加柔和，他也被风吹得酒醒了一大半。
关上窗户后，魏川坐在沙发上看着桌子上的那封信，从信封的材质花纹可以看出来——那还是他们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所写的信。
魏川拿起信封摸了摸封口处，确定里面的信纸没有顶到封口处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
信件内容如下：
魏川，
我的人生就如同我的名字一样，
宇宙中的尘埃，
雨雾环绕，随风飘摇，
晚上不爱不想不敢出门，
因为晚风扬至，尘埃消逝，
但是，
我喜欢你，
我愿意与你一起，
栽进晚风。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栽进晚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