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进晚风》敲敲钵

2、晚风微凉

　　正值初夏，空中没有云甚至连风都没有，抬头就是一片干净。

　　魏川脑子里想着以前的事情想到入迷，都没注意到车已经自然而然拐进了林宇尘所在的小区大门。

　　他们两人所住的小区非常近，不过只是差了一条街，之前还庆幸这样更容易见面的魏川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却方便了自己分手后搬离那里。

　　他揉了揉发酸的眉头，不由得低头苦笑。

　　倒车入库，停完车。
　　魏川没有像往常那样举着鲜花迫不及待蹿下车，而只是把手搭在方向盘上若有所思地抬眼盯着那扇熟悉又即将变得陌生的门。

　　他心里想着：
　　怎么会到这一步呢？

　　/

　　正式开学之后，依照国外的传统每所大学都会举办迎新周活动，这一周被称为“第零周”或者“新生周”。

　　学校会举办音乐会、小型舞会、校长致辞，社联部还会安排其他各式各样的游戏环节，让学生们放松下来融入校园，尤其是千里迢迢留学的非本地学生，学校更是绞尽脑汁让大家都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魏川这种积极少年自然是要参加的
　　林宇尘嘛……自然是被魏川生拉硬拽去参加的。

　　他们身着优雅合身的礼服，走进舞会的大厅，钢琴曲充满各个角落，放眼望去繁复华丽的吊灯发出亮光恰好洒在柔软的红色地毯上，还有热情的学长学姐们站在门口迎接大家。

　　魏川，妥妥的衣服架子，超模身材搭配上笔挺的西装就算是在金发碧眼帅哥居多的国外校园里也依旧吸引了一大批女孩子的目光。

　　林宇尘，妥妥的精灵系长相，清瘦的身材搭配上柔顺的鲻鱼头发型就算是在身高劣势更加明显的国外也依旧吸引了一大批……

　　男孩子的目光？！

　　“……”
　　林宇尘轻轻叹了口气，随手就把魏川别在上衣口袋用来装饰的墨镜戴到了自己的脸上。

　　魏川这个人虽然接触起来会发现有点实在有点憨，但是他在穿着搭配这方面还是非常讲究的。随意装饰的墨镜也不是简单的纯黑墨镜，镜片由深蓝到浅蓝的渐变色无框墨镜，镜腿上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银色星星标志，是点睛之笔。

　　魏川也知道林宇尘戴上墨镜是想刷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引人注意，但是……

　　……好像更好看了捏！汪得一声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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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入座，两个人就被想要添加好友的“颜粉”大军团团包围。

　　魏川一脸不好意思得在旁边一个一个添加好友然后自我介绍更改备注，林宇尘则是无视一切让别人尴尬后自行离去。

　　人来人往几分钟后，魏川才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还没有林宇尘的联系方式！！

　　细细想来，都很少见他看手机回消息，在这个没有智能手机寸步难行的时代还真是位脱俗的仙人。

　　魏川左看右看深知现在这个气氛不适合要联系方式，搞不好林宇尘会有拒绝惯性连累自己也被拒绝。还是等回头再找个对的时机好了。

　　所有灯光齐齐亮起，舞会正式开始，围绕在他们两个身边的人也逐渐散去，自由成对参与活动。

　　优美的钢琴曲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几乎所有人都在伴着音符起舞，灯光变换，一时间分不出来是光束在追逐学生们跳舞的身姿，还是人们在追随那灼灼的光芒。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是那么的满怀希望，除了……林宇尘。

　　他心想这舞会是那些喜爱社交者的天下，跟自己没有大关系，还是闷头象征性吃些东西然后像往常一样毫无存在感地度过这几个小时就好。

　　毕竟自己是陪魏川那个傻子来的。

　　想到这，他的目光就望向那个不远处与身边载歌载舞的氛围格格不入，一直在冥思苦想认真挑选和夹取自助餐的背影，不禁低头轻笑了一声。

　　傻得还挺可爱。

　　·

　　“给！”

　　魏川把自己夹的满满一盘子放到林宇尘的面前。

　　“这个炸螃蟹腿队伍排得真挺长的，现在都没有了，都被抢光了嘿嘿！”他眉飞色舞，一脸等待表扬的表情。

　　正低头吃着每桌都有的标准配菜凉拌沙拉的林宇尘抬起头，无奈道：“拿这么多给我就间接等于浪费粮食了。”

　　魏川“害”了一声，挥挥手：“没事，你挑你喜欢的吃，剩下的给我。”

　　咔嚓！————

　　这时候旁边突然冒出一位拿着摄像机拍照的金发碧眼小帅哥，然后这人还十分不好意思地用英语啰哩啰嗦说了一大段。大概意思是他是学校摄影社团的，学校让他们拍一些迎新舞会的照片，不介意的话照片回头会有机会出现在学校的官方网站里。

　　魏川礼貌表示出现在学校的网站里是荣幸之至。

　　林宇尘用餐布擦了擦嘴，礼貌地询问摄像小哥自己能不能看看相机里拍摄的照片。经过对方同意之后，他才翻了翻相册里与刚才舞会有关的照片。

　　他对这位外国友人说：“拍得很漂亮，只是对于舞会这种灯光丰富的场景，最好能捕捉到某瞬间的光线。”

　　说完，把相机递回到同学的手里。

　　那人一看林宇尘这点评的气场要不是今天的KPI还没完成，还真想坐下来和他好好交流交流。

　　小哥离开之前为了表示感谢还送了他们两张之后几天摄影展活动的门票，被魏川开心自然得收下了。

　　/

　　其实这场酒会舞会二合一晚会挺有意思的，只不过对于林宇尘和魏川这两个不好酒不会舞的人来说有点无聊。

　　林宇尘细嚼慢咽地吃完盘子里的螃蟹腿，喝光了一杯苹果汁之后用胳膊怼了怼身边的魏川，凑近小声在他耳边说。

　　“喂，要不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

　　外面微凉的晚风还带着些花草的清香，在这片平整的草地更远处是蒙着薄薄雾霭的一片树林，树上缠绕的彩灯也给这片草地增添了几分梦幻的感觉。

　　林宇尘深呼吸了一口然后盯着那树林的深处。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念道，语气像读书时不经意说出心中所想那样。

　　“魏川。”
　　“嗯？怎么了？”

　　魏川还是第一次从林宇尘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一愣。

　　然而挑起好奇心的人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继续安静地盯着远处树林，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专注，少年面庞俊秀清冷，眸底仿佛存在无限漾开的湖水。

　　魏川盯着他的眼睛，又一次嘴比脑子快。

　　“走，咱们去树林里看看。”

　　一不注意，心里话直接脱口而出。他说完之后就耳尖泛红，后悔得不敢抬头，所以也没有看到那一刻林宇尘脸上闪过的不明显的笑容。

　　“好啊。”

　　·

　　结果真的说走就走。

　　两个人顺着小石板路慢慢走到树林里。

　　学校真的很用心，每棵树都缠绕着彩灯装饰着那一片纯粹的深绿，没有偷工减料，由近及远的火树银花灿烂着蜿蜒而去。

　　“魏川。”林宇尘抬头仰望着被树遮蔽了一大半的星空，用自言自语般的语气说出了这两个字。

　　“嗯？你又来？怎么了？”

　　……

　　“我们交个朋友吧。”

　　那一刻，身后的灯光映照在林宇尘的身上，少年孑然一身，看上去像是住在这处树林里的精灵一样，扬起的笑容也是之前从来没有在这张脸上出现过的。

　　但是魏川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当时笑容还没有完全绽开，林宇尘就平静得倒在了地上。

　　像一块石头落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没有半点挣扎的声响，好像在那个瞬间整个世界都与他没有关系了一样。

　　————

　　——

　　“先天性心脏病？！”

　　“是的先生，他之前也有过病史。”

　　医生后面的话现在回忆起来已经有点模糊，魏川只记得可能是舞会上喝了酒，也可能是晚风太凉，不管具体因为什么原因，这人就面带微笑在自己面前倒了下去。

　　站在医院走廊的那一刻，魏川才意识到林宇尘总喜欢把自己与世隔绝的由头。

　　当他住在国外的“家人”赶来，而魏川却只在医院的门口看到一个林宇尘工作室员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林宇尘那种孑然一身气质的成因。

　　来的女生叫楚楚，是林宇尘国内大学的校友，她的父母和林宇尘的父母也是很好的朋友经常一起出席活动。虽然林宇尘个人能力很强，一个小工作室的业务量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得过来，但是后来因为身体和家庭的种种原因，工作室就几乎不再继续营业。

　　楚楚是主动过来给他当助理的，很多事情都是由她来出面解决。

　　·

　　魏川从女生的口中得知了很多事情，

　　林宇尘的先天性心脏病是父母遗传下来的，他父母很久以前先后因病去世。
　　林宇尘由奶奶照顾，再后来奶奶也不在了。
　　林宇尘的身体情况本来不允许他跑到离家这么远，但他不想一辈子都蜷在一个地方，所以一意孤行地买了最近的飞机票。

　　……

　　那天夜里，晚风微凉。

　　林宇尘在病房里被医生与医疗器材包围着，发出有规律的鸣响。

　　魏川在病房外被一句又一句撞他心口的话包围着。

　　后来凌晨时分，魏川依旧不肯回公寓坚持守在病房的外面，楚楚为了缓解气氛也说了很多关于林宇尘的小事。

　　其中也包括————

　　他不吃海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