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觉醒了》九余闲

3、觉醒

　　凌霖七死后第二年，朝晚五越发憔悴，每日每夜地失眠、焦虑，开始像凌霖七生前那样靠着安眠药和催眠才能入睡。

　　他的记忆越来越不好，经常忘记要做的事情、要说的话，甚至严重到影响日常生活。
　　于是他不再去工作。

　　他总试图想起凌霖七的样子，可是越努力想记住，就越是记不住，凌霖七的面容在他脑海里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想到只要他忘了，凌霖七就仿佛不曾在这个世界存在过，他就更加恐惧，每个深夜辗转难安。

　　实在熬不住那一天，朝晚五选择在泄露的煤气中结束自己的一生。

　　煤气蔓延，浑身开始失去知觉。
　　他在逐渐加重的窒息感中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无数密密麻麻的针扎在他的神经，恨不得一头撞死的疼痛。

　　朝晚五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起初是他坐在钢琴前弹着乐曲，紧接着传来一阵悠扬悦耳的小提琴声，他的灵魂好像在乐声中得到了完整。

　　一个提着小提琴的少年推开钢琴房的门站在他眼前，朝他笑出两个酒窝，眼睛弯弯，看起来清澈又明朗，还有些傻气。

　　少年的心动来得猝不及防，刹那间他的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后来他想，等凌霖七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他就坦白自己心意。

　　可从大学开始，朝晚五忽然发现他的身体和想法有时不受自己控制。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人操纵的傀儡、身戴枷锁的囚犯，身不由己，命不由他。
　　他明明想去凌霖七身边，可身体却总在远离，他明明想做这件事，可身体却选择了另一件事。

　　有时候他会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做那件事、要说那句话、要那样想，一切像是层层迷雾一般将他笼罩困住。

　　虽然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可好在他和凌霖七的生活还算安稳幸福。

　　直到有一天，他在书房发现一张照片，那是一个长得很像凌霖七却不是凌霖七的人，照片的背后写“白越”二字。
　　然后他的脑子像是被人强行塞入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他深爱那个叫白越的人，在白越死后，那个人更是成为他心中不可触碰的白月光。

　　他了解白越所有喜好，和凌霖七在一起只是因为他与白越九分相像。

　　不是的……不是这样，他根本不认识白越……他喜欢凌霖七只是因为他是他，他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可他没法反抗。

　　他祈祷凌霖七永远不要发现这张照片，否则他不知道被控制的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后来的事情越发不受控制，他醉后对着凌霖七喊着白越的名字，任由凌霖七高烧昏倒，将他关在别墅成为圈养的玩物，让他模仿白越的一举一动，竟然还逼迫凌霖七放弃小提琴。

　　那是凌霖七最重要的小提琴，是他一生的理想。
　　怎么可以放弃！

　　他看着凌霖七逐渐失去光彩，再也闪不了光。

　　他无比地想做点什么反抗被掌控的命运，想让凌霖七继续拉琴，去他梦想中的舞台大放光彩，想放他自由。
　　但他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他想解释，想挣扎，想对凌霖七好，可是一旦有做出违背那股意识的决定，他就会头疼欲裂，整个身体难受得像是被撕扯到裂开，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着他，他最终做出的所有事情，都在不断伤害他最爱的人。

　　于是他想，是不是减少见面与接触，他就能少伤害凌霖七一点。

　　他尽量让自己不去见他，将自己全部精力与时间花费在工作上，可他任然会被操控，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后来那样，只要他去见凌霖七，就会精|虫上脑一般将他摔在床上。

　　有时候凌霖七很疼，就算受伤也咬着牙一声不吭，朝晚五想停手，可他好像被下降头一样，只会肆意索取。

　　他渐渐对爱人间的情|事感到恶心，可是那股意识强迫着他那样做，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培养箱里被迫交|配的野兽，连情|欲都不能自己。
　　朝晚五对凌霖七说出恶毒的话，践踏着他的自尊心。

　　某些时刻他会产生一种死亡解脱的想法，是不是死亡能结束这一切，结束对凌霖七的伤害，放过凌霖七，也结束他身不由己的一生。
　　但是他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选择。

　　后来，凌霖七死了。

　　他又像变了一个人，开始愧疚对凌霖七的所作所为，开始怀念曾经的凌霖七，装得无比深情。
　　朝晚五心里扭曲地想，迟来的深情算什么东西。

　　他只是很想下去陪凌霖七。
　　可又怕自己脏了凌霖七转世轮回的路。

　　如果不遇见他，凌霖七的未来应该是另一番光彩。

　　但操控者还不允许他死，要看他痛苦、看他愧疚、看他悔不当初一生孤苦，让他剩余的半生都活在失去的绝望之中。
　　好像他一辈子守着那点可怜的回忆孤独终老，就是操控者的目的。

　　又熬了两年，朝晚五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开始记不清很多事情，那股无形的力量放松了对他的控制，朝晚五能短暂地拿回自己的身体主权。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凌霖七飞蛾扑火般的一生，到死都只是别人的替身，他伤害了凌霖七那么深，却无法弥补。

　　但他终于可以任性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死亡变成一种解脱，他的一生终于可以自由了。
　　或许凌霖七也是那么想的吧。

　　朝晚五静静地闭上眼睛，迎接死亡的到来。

　　就在那一刻，朝晚五眼前忽然出现一些文字，无数字幕漂浮，交织成一个虐恋故事。

　　【虐死我了，呜呜呜呜，十年啊，整整十年，他把他最好的十年都花在你身上，企图走进你心里，却被你伤透了心，满心欢喜到绝望赴死，他还那么年轻啊】
　　【哭死我了，重度抑郁、严重失眠，所有药都装进糖罐子，凌霖七真的太惨了】

　　【凌霖七好好休息，睡一觉，下辈子再也不要爱上他了】
　　【呜呜好难过，希望凌霖七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朝晚五】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搞替身的人渣都该死呜呜呜呜呜】

　　【为什么总是失去才知道珍惜，人不在了才惊觉爱他呢，唉】
　　【十年攻都没有看清自己内心，在受死前一直惦记着白月光，对受那么残忍，践踏受的尊严把受当成一个玩物，完全没有关心过受，直到受死了，才恍然爱上受。受为了一个渣男做他人替身，最后死了也活该，渣攻贱受，虐受虐攻虐读者，简直是为虐而虐！！！】

　　【啊啊啊好虐，爽死了，虐得我爽死了】
　　【虽然虐。。。但是好爽。。】

　　朝晚五一行又一行地看完那些评论，忽然醍醐灌顶，像是困住他的牢笼在瞬间破碎，一道曙光撞破了茫茫大雾。

　　他觉得无比荒谬，扯出一抹悲凉的冷笑。

　　原来，他和凌霖七的一生只是一篇狗血替身小说，他们俩只是作者笔下为虐而虐的工具人，仅此而已。

　　没有自我，没有选择，无法反抗，他们这一生何其荒唐，又何其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