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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普通的少年 如同星海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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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覆雪的人行道上人烟稀少，路灯照亮一片熏黄雪色，一辆银色的车辆从面前驶过，寒意扑溅，站在公交站台的忻雨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少年裹着厚实的黑色棉袄，手上戴着白色的卡通手套，红色的围巾缠绕在脖颈上，一身裹得结结实实。
即便如此，他依旧冻得脸色发白，不时搓搓手，跺着脚注意着远处道路尽头，还没有到来的末班车。
C市的远郊，寒风朔朔，忻雨轻呼一口气，抬头看见深邃宁静的夜空。
空气干净清新的夜空星河璀璨，无边无际的银河恍若宇宙间飘逸的发带，照耀着亿万光年外的这颗普通星球。
站在星空下时，好像最容易感知人类这一生物的渺小。
去不了茫茫宇宙间的万千星海，回不到过去的某一日，也跨越不了生死的界限。
是这颗蔚蓝星球上，至多只能短暂存在百年，一阵风吹就消失得干干净净的生物。
这样星海里朝生暮死的蜉蝣，拥有怎样的生存意义？
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忻雨扯了扯脖间的围巾，望着夜空，收回视线。
他从来都是一个庸俗至极的普通人。
出生在普通的家庭，普通地上学念书，培养着普通的爱好。
普通地听着父母的教导，普通地勤勤恳恳学习。
交着适当的朋友，然后普通地与他们告别。
一个，毫无特点，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嘭——”
沉闷一声打断了忻雨的思绪，他探过身看向路旁那辆面包车。
车在路旁停了很久，车顶积了不少雪，突然的启动让积雪大块大块落下，洗得车顶锃亮发白。
“汪汪——汪——”
车门前正站着个身形臃肿的中年男人，怀里抱着的两只狗不停吠叫，人手忙脚乱将狗塞进车里，自己挤进去，没看别处一眼，风驰电掣消失在原地。
寒意再次扑溅，忻雨直起身，不再看那辆面包车。
路尽头，黄黑色的262路公交车顶着红色显示灯缓缓驶来。
从衣兜里掏出两元硬币，他将围巾扯得更高，几乎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才走上公交车。
踩上公交车踏板，热气扑面而来，忻雨忽然扭头看向车外。
站台边，路灯的光散射成无数细丝，眼前突然涌起水雾，模糊一片，他连忙转过头，匆忙投下硬币，坐在了公交车最后一排角落。
车门合拢，公交车缓缓启动，窗外大雪飘飘，车内，忻雨埋头用手捂住脸，厚厚的手套捂住了喉间所有难抑的哽咽。
初中最后一年的深秋傍晚，明月中学下了场暴雨。
水帘从天上倾倒，满地枯黄的银杏叶漂浮在水面，聚在教学楼前。
没有带伞的同学闹哄哄挤在门前，不时有人回了宿舍拿了伞来接朋友，杂乱的脚印踩出斑驳的水渍，湿气浸进裤管，湿漉漉贴在腿上。
忻雨将书包护在怀里，躲在角落里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
好大的雨啊。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少年看着教学楼外暗沉的天色，雨幕愈来愈猛烈，没有半分要停的迹象。
“同学，你没有带伞吗？”
忻雨闻言抬头，看见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少女。
她穿着学校里最普通的蓝白校服，腰侧挎着普通的黑色斜挎包，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雨伞，说话时不自觉带着笑意，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要不要我送你？”
纤苗挺秀的少女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雨水氤氲了她的眉眼，仿佛水墨画里隔着层层云雾的青山，惊鸿一瞥，就乱了方寸。
福如心至，忻雨突然知道了眼前的少女是谁。
夏沫。
年少时的爱慕总难为旁人所知。
是春雨里埋藏在泥土下的嫩笋，盛夏水面淤泥下的藕根，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熠熠生光的秘密。
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故事，既害怕别人知晓，又害怕只有自己知晓。
但这样初生恋慕的年岁，忻雨却不知道听到过多少次夏沫这个名字。
少年们羞涩了脸，支吾着，又无比兴奋地谈论起她，用尽所有的赞美词，仿佛在描绘一个完美无瑕、仅存在于幻想中的形象。
“她笑起来，像是神明对世间的垂怜。”
“这世上没有人是完美的，除了夏沫。”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她？那人该去医院看脑子吧。”
…………
……
夏沫是怎样一个人？
坐在墙角的忻雨计算完试卷上的取值范围，听着身后少年们的窃窃私语，停下笔。
他不知道。
或许只是个普通人也说不定，少年们的青春懵懂，总会为喜欢的人打上一盏聚光灯，让他们视野里只有她，只看得见她。
教学楼外黑云压城，大雨倾盆，雨滴落在水洼里噼啪作响。
忻雨的思绪一下停住。
“同学？要我送你吗？”
看着明显走神的少年，夏沫出声提醒。
“谢……谢谢……”
忻雨的声音细弱蚊蝇，垂下头，抱紧手里的书包，他的脑袋乱成一团浆糊，局促得心脏都快跳出胸腔。
再说话只会让人更紧张，夏沫没再说什么，撑开手里的伞，走到雨里。
豆大的雨珠落在伞面，噼里啪啦，她微微点头向忻雨示意，忻雨身体紧张地发抖，一言不发躲进伞里，不敢抬头看她。
好……好近。
近得能嗅到淡淡的清爽气息，好像太阳熨烫过的青草香，随风吹起，又散在无垠的草野。
伞外大雨倾盆，忻雨却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明晃晃摊在烈日之下。
远处男生宿舍在雨雾里显得朦胧，夏沫将伞倾向一边，两人在雨中缓慢前行，一路无话。
“到了。”
静默沉寂的氛围被打破，夏沫抬高伞沿，向对方示意。
忻雨愣愣抱着书包走上台阶，冷风吹过，混乱的思绪清晰了片刻。
夏沫的左手臂被完全湿透，她撑着伞遮住书包，准备转身离去。
“那个……那……”忻雨胆怯地叫住她。
“什么？”夏沫回头看向少年。
“谢……谢……”
少女笑了笑，完美秀致的五官粲然生辉，恍若初春明媚不灼人的太阳。
秋雨里。
世界上最普通的少年。
喜欢上了世界上最不普通的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