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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修真13 楚溯x徐观澜 “我会让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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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风客话音落下,凝固的旧影重新开始流动。
几日后,青衡再次来到小院,身后还跟着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那个连路都走不稳。
几人衣衫褴褛,身上带伤,看见院中其他半魔,仍下意识躲在青衡身后。
江照野倚着门框笑道:“真人这是把我这里当善堂了?”
“城西有一处囚牢,我寻过去只留下这几个孩子。”青衡道,“人已经救出来了,他们无处可去。”
江照野不耐烦地摆摆手:“太虚门地方那么大,随便腾间屋子也比我这里宽敞。”
青衡没有回答。
江照野自然明白。太虚门虽然自诩正道,也未必容得下这些身负异族血脉的孩子。
他与青衡对视片刻,最终还是侧身让开院门。
“先说好,我这里不白养人。”
青衡递给他一只储物袋:“安置他们的花费。”
江照野接过来掂了掂,脸上顿时重新有了笑:“真人出手如此阔绰,下回若还有无家可归的,不妨一并送来。老弱病残都收,长得好看的还能半价。”
青衡点头:“多谢你。”
镜中岁月向前流动。
青衡开始频繁出入小院。他替院子重新布下遮掩魔气的阵法,又顺着抓捕半魔的线索,陆续捣毁了几处囚牢。
他负责救人,江照野负责疗伤、改换容貌,再为他们伪造能够离开无回城的身份。
最初,孩子们都怕青衡。
他不爱说话,又总穿着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衣,往院中一站,便像是来查谁今日没有完成课业。
有一回,孩子们偷偷在院里放纸鸢,线缠上了树梢。青衡见几个人围着树着急,抬手便是一道剑气。
风筝连同树枝一起落了下来。
院中顿时安静。
最小的孩子抱着断成两半的纸鸢,嘴一瘪,眼看便要哭。江照野在旁边幸灾乐祸。
“青衡真人好剑法啊。”
青衡看了看断掉的纸鸢,又看了看孩子,第一次显出几分无措。
第二日再来时,他带了一只重新糊好的纸鸢。
木架歪斜,纸面也皱得厉害,显然修补之人并不擅长此道。孩子却抱着不肯撒手,从此见了青衡也不再躲。
江照野把纸鸢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忍着笑问:“真人亲手补的?”
青衡神色不变:“路边买的。”
“哪条路?”
“忘了。”
江照野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倒也没有拆穿他。
这些画面断断续续,像被人从漫长岁月中精心挑选出来,一帧帧留在古镜里。
青衡的身影始终清晰。
有时他坐在院中看江照野作画,衣角被孩子压在身下也没有察觉;有时他替江照野磨好颜料,却又抬眼时恰好撞上对方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墙边草木枯了又青,院里的孩子也渐渐长高。
楚溯看了一阵,忽然道:“有些人的脸不见了。”
最初迎接江照野的七八个孩子里,已有几人的五官变得模糊,像被水浸过的墨迹。与之相反,青衡衣襟上的每一道暗纹都清晰可见。
徐观澜道:“这里是江照野的记忆。”
楚溯点点头:“所以我们看到的未必是假,却一定不是全部。”
江照野想让他们看见青衡曾经救过人,也想让他们明白,自己当年为何会相信他。
楚溯望着旧影中的青衡,忽然问:“你三年前来过无回城?”
徐观澜安静一瞬:“来过。”
“杀了多少人?”
“十七人。”
“都是些什么人?”
“六人负责抓捕半魔,四人看守炼骨阵,两人运送活人,余下五人销毁名册、处理尸骨。”
楚溯这才明白,所谓“血洗无回城”,不过是一场被刻意省略了前因的清算。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就连楚溯回来以后,也因为系统口中的“天灾级反派”,下意识把徐观澜当成了随时可能失控的危险人物。
仙盟只记得那一夜死了十七名修士,却从未提过,那十七人手中有过多少条半魔的命。
徐观澜传出“血洗无回城”那年,才十六岁。
放在楚溯原来的世界,不过是个应该坐在教室里,为考试和作业发愁的高中生。
可那时的徐观澜刚刚失去师尊,又被逐出生活多年的宗门,独自追到无回城救下那些半魔,杀了十七个罪有应得的人。
最后所有人只看见他身负魔族血脉,看见他剑下沾了血,便理所当然地认定他终于凶性毕露。
楚溯看着身旁已经长大成人的徐观澜,几乎无法将他与记忆里那个十六岁的少年重叠起来。
“你为什么不去解释呢?”
徐观澜望着旧影中的孩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
“师尊已经不在了。解释给谁听?”
楚溯喉间骤然一涩。
“现在我回来了。”
徐观澜转头看向他。
楚溯停顿片刻,认真道:“青衡究竟做过什么,我还没有亲眼看见,不能只凭江照野的一段记忆给他定罪。但无回城那十七个人——”
“我信你没有杀错。”
徐观澜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近乎茫然的神色,像是听懂了这句话,却又不敢轻易相信。共感另一端原本平稳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随即重重撞上楚溯胸口,一下比一下急促。
那少年在满天下的骂声中都没有低过头,如今面对一句迟到了三年的信任,反而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目标黑化值下降。】
【当前黑化值:90。】
数值一次降了八点,楚溯反而愣住了。
“你确定徐观澜需要我拯救?”楚溯在脑海中问系统,“思想端正,锄强扶弱。除了办案流程比较野生,简直是红旗下长大的优秀青年。”
【黑化值并非善恶判定。】
“那是什么判定?”
系统再次装死,独留楚溯一个人迷茫。
四周旧影重新变幻。
院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原本空荡的屋舍渐渐住满了人。檐下晾着深浅不一的衣裳,灶房中的炊烟从清晨升到日暮,门窗上的避魔符换了一层又一层。
热闹起来的同时,也意味着这里越来越难以隐藏。
某个夜晚,青衡带来了一封太虚门密信。
信中说,门内已有长老愿意秘密接纳这些孩子,替他们重新登记身份。年纪尚小的可以被送往安全之处抚养,已经能够修炼的,也可以自行决定是否拜入宗门。
只是需要将这些孩子的姓名、年岁、血脉,以及如今的藏身之处登记在册,缺一不可。
江照野将那封信看了两遍,脸上不再挂着惯常的笑意。薄薄一张纸握在手里,却重若千斤。
这座院子之所以能够保全众人,靠的正是无人知道他们姓甚名谁、藏身何处。一旦名册泄露,它便不再是救人的凭证,而会成为一张现成的索命符。
青衡与江照野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的孩子。
最小的那个正抱着他修补过的纸鸢,隔着窗缝看外面的同龄人奔跑。他不敢迈出院门,甚至不敢让纸鸢飞得高过那堵低矮的院墙。
“照野。”
青衡的声音很轻,却被旧影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总有一日,我会让活着的孩子有容身之处,也让死去的故人得以收敛尸骨,诸位皆能以本来面目行于日光之下,不必求告无门,也不必改名换姓。”
“我会让这世间,再无血脉之争。”
旧影之外,楚溯听得都有些动容。
不得不说,青衡天生便是个演讲家,只做仙门魁首实在浪费天赋,真应该派他去调停俄乌冲突。
徐观澜却始终神色冷淡。
他也是半魔,比院中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却没有因此生出半分动容。
“善恶可辨,异同难容,世道如此。”
这话极短,却又似预言。
此后几日,江照野依旧替人画像,给孩子们熬药,仿佛那封信从未出现。可每到夜深,他总会独自坐在桌边,看着窗外那只始终飞不起来的纸鸢。
直到最小的孩子问他:
“照野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江照野没能回答。
那天夜里,他终于铺开一张白纸。
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笔锋微微摇晃。每写下一个名字,他都要停上片刻,仿佛要将那张面孔牢牢记住。
青衡始终站在桌案另一边,没有出声,也没有催促。
最后一笔落下,窗外天色已经泛白。
江照野按着名册,迟迟没有松手。
“我信的不是太虚门。”
他抬头望向青衡,眼底满是熬了一夜的血丝。
“是你说的那一天。”
青衡双手接过名册,郑重承诺。
“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纸张离开江照野指尖的瞬间,旧影骤然凝固。
尚未干透的墨迹从边缘洇开,像血一样漫过一个又一个名字。松风客的声音自灰雾深处传来,仍旧含着笑,听不出多少悲恸。
“哎,那时候还是太天真啊,总以为人肯拿一生去撞,铁铸的世道也总会裂开一道缝。”
名册上的字迹接连模糊。
最终只剩下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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