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纸页之间》半两月

1、第 1 章 引子

　　图书馆的灯还亮着。

　　苏晚戴着白色棉布手套，指尖沾着半干的浆糊，正试图将一页泛黄的民国校刊拼回原处。
　　这是她找到的不知道第几页，上面刊登着19xx年学校运动会的记录，纸张边缘已经脆得像落叶。

　　她是古籍修复社唯一的社员，也是最后一任。

　　书包敞开着，露出镊子，鬃毛刷、压书板和一捆手工宣纸。

　　桌面上摊开的工具比她的话还多，事实上，她今天只说过两句话。
　　一句是对图书馆管理员说的“谢谢”，一句是对自己说的“小心点”。

　　社交失语症。
　　医生是这么说的。

　　但只要面对这些泛黄的纸张，她的世界就安静而完整。
　　她能通过字迹的顿挫揣摩执笔者的情绪，能从纸张的纤维推断当年的气候，能在虫蛀的痕迹里想象一本书流浪的历程。

　　窗外的墙面突然传来滋滋声。

　　苏晚手一抖，浆糊碗打翻了。
　　黏稠的液体顺着桌沿滴下去，正好落在窗外那面老墙上。

　　“操。”

　　窗外传来低低的骂声。

　　苏晚慌忙探头，对上一双在夜色里依然锐利的眼睛。
　　是个男生，穿着黑色连帽衫，手臂上隐约有手绘的纹身图案，手里拿着喷漆罐。
　　他正盯着墙上那摊突兀的白色浆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对、对不起……”苏晚一开口就结巴，脸颊瞬间烧起来。

　　江屿抬头看她，语气很冲：“大半夜不睡觉，在图书馆捣什么乱？”

　　“我……我在修书……”她声音小得像蚊子。

　　“修书？”江屿嗤笑一声，用喷漆罐指了指墙上的污渍，“那这个怎么办？我画了一晚上的底稿。”

　　苏晚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不到两秒就慌忙移开，却死死盯着那面墙。
　　浆糊正顺着砖缝往下淌，破坏了那个月亮弧线的美感，她咬着嘴唇，突然说：“我……我帮你补。”

　　“你会补涂鸦？”江屿挑眉。

　　“不、不会。”苏晚老实承认，却指着墙说，“但我会补墙，古籍修复里……有补纸技法，原理……差不多。”

　　江屿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图书馆后门的手电筒光就扫了过来。

　　“谁在那儿？！”

　　是保安。

　　江屿反应极快，一把抓起背包，翻墙就跑，动作熟练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苏晚一眼，眼神复杂。

　　苏晚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墙上那个残缺的月亮，又看看自己手上的浆糊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