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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像风一样( ...


  •   沈绵搬了家,去楼下超市买了些日用品。

      三居室,她和糯糯住很宽敞。
      只是室内设计简约的白,沈绵特意买了花草,放在窗台打理着,添了新绿,也算没那么单调冷清。

      收拾结束,她给林纵舒拍照发过去。
      林纵舒很快回了个点赞的表情包。

      “改天找个时间,我一定去做客!!”
      沈绵垂了垂睫,指尖在屏幕打字:“你不是客人,可以随时过来。”

      两人结束了聊天。
      沈绵将手机放在桌面,俯身抱起了糯糯。
      小猫的胡须痒痒扫在了脸颊,她忍不住亲了亲它的脑袋,而抬眼时,视线不自觉停了停。

      周遭一片清净。

      落地窗帘是近似雏菊的黄,薄纱款,午后的阳光在地板虚虚交织出光影,一时连半空跳动的小颗粒都变得轻而细软。

      沈绵呼吸静了静。
      她的心忽然很轻很轻,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渐渐将空虚填补,内心也是未有过的充盈。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安全感,不是旁人馈赠施舍,是她给自己的安全感。

      /

      沈绵应该彻底忘掉顾亭钰。

      可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很多东西仿佛习惯刻在骨子里,哪怕真的失望了,她也无法一朝一夕去舍弃、忘怀。

      沈绵接受自己的这一面。
      她给自己留足了放下的过程,毕竟,时间总能够冲刷掉一切。

      网上舆论彻底的反转,大概某些方面勾起大众的共情神经,这个事件一经蒸发,逐渐实现了破圈,在网络上声讨声越来越多。

      上位者就能如此傲慢吗?
      既得利益者就能够为所欲为,肆意窃夺他人的劳动果实,甚至在之后倒打一耙么?

      群情激愤之下,越来越多的人让许斯菲道歉。

      一时间许斯菲掉粉无数,舆论几乎翻车。
      但从始至终,对方都没有出来道歉。

      只是深夜微博上线,发了一则没盖印章的律师函,状告几个活跃的ID发表不当言论,严重损害了她的身心健康。

      而后,账号更是愈发持续的掉粉。
      这些都是编辑告诉沈绵的。

      舆论彻底理清,算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与此同时,也阴差阳错给她的漫画带了一波热度,在读人数也是达到了新的高峰。

      沈绵每每刷新,便有数不清的评论。
      小乌龟第一卷结束了,明明结局很好,却还是有不少人表示看哭了。它从一开始的幸福快乐,到最后茕茕孑立、被迫独当一面,在风雨中坚韧闯荡。

      变化大到让人心疼。
      但也有人说,这是最好的发展。
      有些幸福像泡沫,风吹了就散。而有些幸福则恰恰相反,即便时光荏苒,它依旧存在。

      唯一的区别,有没有主动去创造。
      靠自己握紧的幸福,才算真的幸福。

      沈绵在等许斯菲一个道歉。
      正如评论而言,沈绵知晓对方因为骨子里的傲慢,很难纡尊降贵,更别提道歉。但她依旧要等,等一个迟到很久的道歉。

      而这些天,沈绵不上班时都在准备漫画的新卷。她搁笔太久了,灵感时有时无。

      但最近经历情绪的大起大落,灵感也像抽丝剥茧,细流般涌入思绪。

      她仿若找到灵魂的栖息地,画画时状态几乎忘我。沈绵享受笔触晕开色彩的那一刻,仿若掉进另一个世界,一个清寂纯粹、没有分毫灰暗的世界。

      第一卷开了个头。
      沈绵上传平台后,很快收到了不少反馈。

      “呜呜呜有生之年!!终于等到了!!”
      “太太我们一直在的。”
      “依旧是熟悉的画风,美好又童话,但我看着有些怅然若失。也许是忽然发觉爷爷真的离开了我吧。在他生病时,我几乎每天都哭,一度把这本漫画当成精神支柱,还讲给了病床前的爷爷。临走前,他告诉他是那棵树,哪怕未来不会再为我再遮风挡雨,也会成为我心中的一部分,支撑我走完人生的剩余。作者太太,谢谢你画了这个漫画,也谢谢你把这个故事带给了我们。”
      “楼上的,抱抱你,看哭了。”
      “是的,我们从来不曾孤单,爱让我们坚不可摧。”

      沈绵安静看着评论。
      夜色已至,虚虚张合的窗户飘来凉凉的晚风。她的呼吸放得很缓,视线落下,几乎一字不落读完了所有评论。

      她指腹摩挲手串,眼睛渐渐染上了温度。
      沈绵也很感谢这个故事能够选择自己。毕竟在此时,它也给了自己前行的勇气。

      沈绵父亲祭日到了,她要回一趟云城。
      云城是个东南沿海小城,哪怕是冬日,空气也隐约藏着些许的潮湿。从高铁下来,霜寒扑面而来,沈绵颤了颤睫毛,紧了紧围巾。

      清晨时分。
      天际晨辉破开云层,照出蔚蓝如海的天空。

      沈绵坐车回到了趟老家。
      她父亲年轻时曾跟人学理发活,后来和肖琴结婚后就在老街开了家理发店,规模不大,但生意也还算不错。

      只是后来两人离了婚,理发店也出租转让,那些记忆也随时间褪色、埋没,消失不见。

      沈绵企图找寻过去的痕迹。
      可是,没有。

      只有那颗参天的榕树,至今屹立不倒。
      她抬头看着,几个恍若隔世。

      去墓园祭拜父亲,沈绵低头看了良久的照片,眼睛有些泛酸,“爸爸,你放心。我现在真的很幸福。有很多很多人爱我。”

      她知道,在父亲临终前,当他那双被病痛折磨的枯瘦如柴的手指握紧自己、却迟迟说不出话时,对方究竟想说什么。
      ———那一刻,他一定是想要自己幸福的。

      离开墓园没多久,云城天气说变就变。
      上午还晴空万里、碧海蓝天,如今却阴云密布,低矮的云层轰隆隆作响,呜咽着坠下了雨。

      暴雨来袭,雨水淋淋沥沥。
      雨丝冰冷入骨,顺耳廓滑在了脸颊,沈绵浑身湿透,却浑然觉不出冷。

      她只是一味的安静。
      失神地状态持续了很长的时间,直至忽然,一道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响了快四秒,沈绵颤了颤睫毛,如梦初醒。

      触及接听。
      那边传来了肖琴的声音,竟有些小心翼翼,“绵绵啊,最近还在忙工作吗?”
      沈绵眉心动了动,指尖发紧。

      一时无言。
      肖琴自顾自说:“妈妈想你了。你回来陪妈妈吃个饭吧,顺便把亭钰带回来,上次的事,我们还没好好感谢他呢。”
      “绵绵?绵绵你在听吗?……你在哪里?怎么你那边噪音这么大。”

      沈绵停在房檐底下。
      她眼睑轻抬,望着雨幕交织,呼吸也寸寸冰凉。

      须臾间,沈绵问:“什么事。”
      肖琴隔几秒:“就是上次那件事,要不是亭钰出手,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绵绵,这件事妈妈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求情……”

      沈绵心一空,指尖泛白,“谢我?”
      “我什么都没做。更何况,你们的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肖琴一怔,“绵绵,你这话怎么说呢?”
      沈绵:“这是我的心里话。另外,我想说,我和顾亭钰分手了。以后他的事,都和我没关系。”

      肖琴惊了:“分手?!”
      “绵绵,你们怎么会分手。”她顿了顿,笑,“你在和妈妈开玩笑的对吗?分手可不是说着玩的小事。”
      沈绵安静没说话。
      肖琴放缓语气:“是亭钰哪里做得不对,让你不开心了吗?”
      她叹一口气,“绵绵,你长大了,要学会成熟思考。他的条件那么好,又那么爱你。前些日子还帮你外婆联系北城最好的疗养院。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一头热,做出错误的决定。”

      肖琴:“听妈妈的。稍微服个软,别犟,不然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听罢,沈绵低了低头,呼吸团成了白雾。
      她有点想笑,与此同时,又后知后觉出了冷。

      大雨滂沱。
      雨丝顺袖口滑入肌肤,那刺骨的冷几乎令她拿不稳手机。沈绵心头千头万绪,但张张唇,却突地问了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你有过那一刻,是真的爱我吗?”

      那头一静,像骤然失掉了声。

      沈绵低低扯唇,眼底泛滥苦涩,自问自答着,“是有过的吧,不然,我以前也不会有期待的。但事到如今,我终于知道了。”

      说罢,她喉咙泛酸,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隔了三秒,“既然你早早错过了我的成长,那么如今,也没有对我人生指手画脚的权利。”

      她眼底露出疲惫,“就这样吧,妈妈。”
      “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电话倏然中断。
      第一次主动挂断,沈绵喉咙隐约发疼,内心却是从未有过的通畅和轻松。

      风来了又去。
      也许是因为说出了许久想说的话。
      也许是因为终于肯正视自己的内心。

      她最后一遍喊了声妈妈。
      而后,主动将这个近乎刻在他心底、念了一遍又一遍的符号舍弃。
      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

      那日以后,沈绵回了北城。
      李苏听说她分手,唏嘘之余,也挺认真地送上了祝福。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我相信。”

      沈绵漫画改编正式开始推进,她被拉进了一个团队群里,方便以后商讨改编细节。
      她的生活被填满,几乎没有空缺。

      在某天凌晨,她被一阵电话吵醒。
      大理石窗台上飘落落皎洁的月光,一盏小夜灯昏黄而微弱,照的周遭愈发清净。

      一长串陌生的号码。
      她拿手机,下意识接起。

      那头却没开口。
      直至她快要挂断,忽地传来一道男声,低低淡淡,有藏不住的倦,“绵绵。”

      一瞬清醒,沈绵垂下眼皮,只说了句。
      “挂了。”

      两个字。
      无足轻重的结束语,彻底将对话终结。

      沈绵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心乱了又缓,头脑的睡意也彻底散去,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最后,索性从床上爬起,打磨下一幕的漫画细节。

      沈绵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电话。
      但如今她握着笔,心头是罕见的平静,甚至兴不起过多的波澜。

      翌日傍晚。
      沈绵下了班,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份寿司当晚餐。等待微波炉加热时,兜里的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是对方的律师团队。
      对方言辞是公式化的严肃,姿态却放的异常礼貌,恳求之后能够见一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绵心头冷冷清清,有些想笑。
      她蓦地生出一股强烈的厌倦,指腹一掠,什么也没有说便挂断电话。

      她想,凭什么。
      凭什么在自己遭受网暴、整宿整宿焦虑到失眠时,对方却毫无负担享受她的创作果实,高高在上地旁观她的痛苦。

      如今,轻描淡写来一句算了。
      最后再用钱打发自己。

      沈绵抿紧了唇,有怒、也有不甘。但几乎同时,她忽然想到那日许斯菲对自己说过的话。

      许斯菲对她说。
      无论如何,顾亭钰都会帮她的,他都会支持她。正是顾亭钰无条件的纵容,给了她行事的底气。
      站在同一战线,施加对她的伤害。

      沈绵呼吸紧绷了些。
      恍惚间,她蓦地升出了一个念头:会不会从头到尾,顾亭钰都知晓这件事?

      知她身陷囹圄,痛苦挣扎。
      知她焦虑失眠,日夜煎熬。

      顾亭钰知道。
      只是因为不在乎,所以才不作为。如今看许斯菲落了下风,才真正坐不住。

      那头律师的电话再度响了起来。
      手机铃声经久不息,不依不饶,一点一点消磨她的神经。

      沈绵看着屏幕。
      所以,现在要过来替许斯菲讨回公道,金钱收买她么…

      越这么想,呼吸越冷。
      仿若冷不丁地步入一个死胡同,胸口的情绪闷涩不流通,堵的近乎是无处去发泄。

      恰在此刻,手机铃声忽然中断。
      沈绵静静看着屏幕,直至眼底丝丝干涩,才稍稍划动过指尖,点开了那一长串陌生的号码。

      -

      顾亭钰是骨科医生,近日连轴转的忙碌。上午查房出诊,下午连续做了三台手术。
      手术室冷光灯骤灭。

      他戴着医用口罩,分明的睫毛沉沉落在眼底,神情专注冷肃。即便每个环节做到极致,他却仍然无法和死神抢人。连续多次的胸外按压无果后,一切彻底定局。
      ——死亡时间18:13分。
      顾亭钰摘掉染血的手套,撩开眼皮,看见实习医生惨白的脸。

      那是对方第一次面对死亡。
      一个年轻生命的消逝。

      顾亭钰不露声色,交接走出了手术室,余光扫见男人跪在地上,仿若崩塌似地痛哭流涕,嘶喊着死去爱人的名字。

      他隐约听见护士们的谈论声。
      他们是一对恋人。
      结束恋爱长跑,下个月就要结婚。可在这个时候,女方出了意外,抢救不到半个小时,就宣判了死亡。

      听着那声声嘶力竭的痛苦悲戚,有人仅远远看着,就生生看红了眼。

      如果不是死别,哪来的分离?

      顾亭钰停留了片刻。很多时候,他都像一个空心人,对生命缺乏该有的敬畏。

      手术台前,他像一台机器般,一丝不苟、手术失误率极低。而出手术室后,他便顷刻抽离,旁观悲欢离合,内心生不出分毫波澜。

      导师说他会成为一名好医生,但很难去当好一名医生。毕竟作为一位医生,既要有出挑的能力,也要有一颗敬畏生死的心。
      他不置可否。
      此刻,望着这一幕,顾亭钰屏了屏呼吸,忽地很想抽一根烟。

      冬日的傍晚黑的特别快。

      打火机是上个月学术交流会后的纪念品,漆色外壳,磨砂质地。

      顾亭钰抵靠墙壁,低头曲指,窜起的火苗散开成青白的烟雾,也虚虚地模糊了轮廓。

      昏暗的空气。
      他的面容若隐若现,眼瞳静而疏离。

      直至——
      一道铃声倏然闯了进来。

      顾亭钰挑开眼皮,“喂。”
      尚无回音。
      他不动声色,凸起喉结滚落,喉腔是又苦又涩的烟草味。

      而那头。
      “顾亭钰。”

      黑暗的长廊。顾亭钰眉眼一动,眼瞳很深,声线清冷中藏着哑,“绵绵。”

      沈绵:“看我的笑话,你是不是很开心。”

      听罢。
      顾亭钰眸子时暗时明,意味不明。
      到底不解偏多,但他无缘由地泛滥起耐心,修长手指一搭没一搭地掸着烟灰,就这样等她说下去。

      一秒、两秒、三秒。
      沈绵垂了垂眸。

      一瞬,她有千言万语。
      想痛快发泄、想当面连声质问,想戳穿他平静面具、想让他以后别白费力气——她不可能去道歉,也不会因为没做过的事情低头。

      但最后,统统化为了乌有。
      沈绵眼神有些虚焦,低低地好似说给自己听,“我不后悔喜欢过你。”
      “我只后悔,喜欢你那么久。”

      闻言。
      顾亭钰眸子沉了又沉,幽深不见底。

      沈绵松了松唇:“今后,祝你和她百年好合。”
      就,别来打扰她的生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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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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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