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别走》怀昭

4、第 4 章 “让她回来

　　乔薇在电话里不住道歉：“对不起晏小姐，请你多多体谅，我这就过去和你当面说，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和我谈。”

　　半个小时后她赶到，又接着道歉，晏宁只得打断她：“没事，你别紧张。”

　　乔薇松了口气，道：“晏小姐我知道搬家不容易，你放心我带了车，我帮你一起搬。”

　　晏宁：“我只有一个箱子。”

　　乔薇：“这么少？”

　　晏宁：“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打个车就走了。”

　　乔薇不放心道：“你真不要我帮忙吗？你还有什么诉求，我可以代为转达……”

　　晏宁：“仙仙有人马上接手吗？”

　　乔薇：“苏总让我将仙仙搬到她楼下，由其他保姆照顾。”

　　晏宁犹豫了下：“我帮你一起搬吧，它的东西比较多。”

　　乔薇：“我叫了搬家公司的人，他们半小时后就到了。”

　　晏宁：“当初是我执意要换地方，也算是我连累了仙仙，这样吧，我等你搬完再走。”

　　乔薇立刻脸色犹豫，有些为难的模样，晏宁顿时明白，苏瑶溪这是要自己立刻走人，她道：“我今晚住酒店。”

　　乔薇松了口气：“好，谢谢你晏小姐，你真好。”

　　当天搬完。

　　晏宁在屋里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又将自己写的注意事项交到乔薇手里。

　　“关于仙仙的所有情况，我都写在了里面，你让接手的保姆仔细看看。”

　　乔薇打开看了眼，发现晏宁写得格外详细，从苏仙仙几点起床，几点入睡，夜里一般活动几次，一天睡多久，进食几次，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猫饭和零食，排便几次，喝水几次等等，全都事无巨细写得清清楚楚。

　　她忍不住惊叹：“晏小姐你好用心，我觉得你做的真的很好，不知为什么突然把你辞了。”

　　晏宁担忧地看她一眼：“不突然，仙仙有自己的主人，肯定不能让我一个外人一直照顾，你说对不对？”

　　乔薇下意识道：“对。”

　　分别时，乔薇很有些不舍，她是初来这个城市，没什么朋友，忍不住道：“晏小姐，你要是找到新工作一定告诉我，我为你庆祝。”

　　晏宁答应了。

　　她住进了距离公寓最近的酒店。

　　晚上孟书昀恰好打来电话，问她工作情况：“晏宁你适应的怎么样？”

　　晏宁想到浪费好友一番心意，很是歉疚，没说被辞退的事，只简短道：“我今天离职了。”

　　孟书昀非常吃惊，忙询问具体情况，晏宁不愿细说，只说自己脱离职场太久，不适应工作环境。

　　孟书昀：“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去接你。”

　　晏宁：“不用，我回老家一趟。”

　　孟书昀有些吃惊：“你要回老家？”

　　晏宁却十分平静：“是，你不用担心我，我计划歇息几天，然后专心写作。”

　　孟书昀：“也好，就当回去散散心，那你什么时候回，我送你吧？”

　　“不用了书昀，你也要上班，等我从老家回来，我去看你。”

　　孟书昀这才松了口气。

　　*

　　这晚，晏宁又失眠了。

　　第二天醒来，感觉有些放心不下苏仙仙，想打电话问问乔薇，犹豫了一会儿，又放下了手机。

　　罢了。

　　她收拾好行李，下楼退房，刚走出酒店旋转门，一辆白色豪车停在了门口，一个打扮时髦、留着时尚短发的富婆从车里出来。

　　两人擦肩而过，富婆余光瞥见她，惊讶出声：“晏宁？你怎么在这？”

　　晏宁回头望去，发现竟是沈听澜。

　　“沈总。”

　　沈听澜走到她面前：“你昨天离职了？”

　　晏宁猜测可能是苏瑶溪告诉她的，点点头：“是。”

　　沈听澜在她脸上盯了两三秒，笑了笑：“去哪，我送你。”

　　晏宁：“不用了沈总，你忙，我打车。”

　　沈听澜：“下一步准备做什么？继续找保姆工作吗？”

　　晏宁：“可能。”

　　沈听澜听出她不愿多聊，心里倒是有些微歉疚。

　　原来昨晚孟书昀得知晏宁离职后，觉得应该给介绍这份工作的朋友说一声，好歹人家牵线搭桥了，离职总得告诉人家一声不是？

　　于是她给朋友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并再次道谢。

　　这位朋友知道晏宁离职，想着也该给介绍这份工作的沈听澜说一声，便给沈听澜打了个电话。

　　沈听澜得知晏宁离职，很是惊讶，马上给苏瑶溪打了电话，一问得知，不是晏宁主动离职的，是苏瑶溪辞退的。

　　沈听澜很是无奈：“瑶溪，是不是因为仙仙抓伤了你，你迁怒到晏宁身上了？”

　　苏瑶溪一听大为恼火：“沈听澜你什么意思？你为个外人来质问我？到底我是你朋友，还是别人是你朋友？”

　　沈听澜赶紧放软了语气：“哎哟哪里是质问，就是了解了解，再说了我们什么关系，从小玩到大的至交，我问你点话还不行了？我是觉得，因为一点小事就辞退，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苏瑶溪：“你就当我迁怒吧，我有迁怒的资格。”

　　沈听澜：“好好好，苏总裁当然有资格，只是苏总裁万万不要再让我帮你找保姆了，ok？”

　　苏瑶溪冷哼一声，挂断电话。

　　沈听澜本来没当回事，晏宁一来走得干脆利落，二来对外说的是离职，朋友面前，她不至于尴尬。

　　只是没想到会在酒店门口碰到晏宁。

　　这电话里听说，和面对面见到当事人，感觉却又不同，沈听澜看了看晏宁，做出一个决定。

　　“晏宁，我在隔壁海汇区有套别墅，平时一直闲着，你有没有兴趣帮我看房子？”

　　富人房产多，又住不过来，不知何时起流行看房子，就是找人住进自己房子，什么也不需要做，水电燃气、保洁、物业费、花草养护、家具家电保养维修全包，只要对方安安分分住在里面，给房子增添人气即可，俗称养房。

　　晏宁怔了一下，说道：“多谢沈总好意，只是我现在有事在身，帮不上忙。”

　　沈听澜听出她在推脱，便温和地笑了笑：“没事，那你忙完联系我，对了，我们留个电话吧。”

　　人家主动要电话，晏宁也不好拒绝，便和她互换了手机号。

　　临走时，晏宁犹豫了下，还是说道：“沈总，麻烦你提醒一下苏总按时去打疫苗，一共五针。”

　　沈听澜心道，这人不错，被辞退了也没埋怨，还善意提醒，她当即笑盈盈答应了。

　　两天后，晏宁回到老家，将老宅打扫一新，给妈妈扫了墓，回到了市里的房子。

　　这是套110平米的三居室，她大学毕业第三年买的，和妈妈搬进去住了五年，后来妈妈病逝，她又独自住了两年。

　　家里一切如故，除了，没有妈妈。

　　三天后，孟书昀给她打电话，约她小聚。

　　晏宁答应了，又在家歇了两天，赶去海安市，和孟书昀吃了顿饭。

　　席间闲聊，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年少时的事，孟书昀笑起来：“你还记得大一那年军训，你迟到了被教官罚做十个俯卧撑吗？当时同班男生刘存浩起哄，说凭什么女生只需要做十个，男生迟到要做二十个，于是你一声不吭做了三十个，然后教官对刘存浩说：‘你可以做十个，我没意见’，其他男生都嘲笑刘存浩不是男人，哈哈一直到毕业还有人笑他。”

　　晏宁：“记得。”

　　孟书昀：“刚开始军训大家总是手忙脚乱，王欢穿了甄芃芃的鞋子，陈琳太瘦了差点把裤子跑掉，朱一鸣拿尺子量被子，我故意戳了个坑，她差点哭出来，还有林薇踢不好正步，教官纠正她结果被她带偏了，手脚同步，笑死我们了……”

　　孟书昀忽然停下，看了眼晏宁的脸色，轻声道：“抱歉，我不该提她。”

　　晏宁：“没事，吃吧，菜都要凉了。”

　　两人又吃了会儿，孟书昀试探道：“晏宁，要不你留在海安陪我吧，我在这里无亲无故的，可需要朋友了。”

　　晏宁沉吟未语。

　　孟书昀道：“好吧我说实话你别不高兴，其实是之前介绍工作的朋友告诉我，那个沈总想请你帮忙看房子，而且要求随便你提，你想想看，只是住在别墅里，卫生啊什么的都有专人打扫，你每天想干嘛干嘛，写作看书发呆随你，无聊了还可以来找我玩，怎么样你觉得？”

　　晏宁却不想再和苏瑶溪扯上关系，但也不忍立刻拒绝好友，只道：“我考虑一下。”

　　当晚住在孟书昀家，孟书昀毕业后一直在海安市打拼，前年终于攒够钱，买了一套六十平小公寓。

　　九点多的时候，晏宁收到电话，是沈听澜的。

　　“晏宁，事情忙完了吗？”

　　晏宁：“沈总找我什么事？”

　　沈听澜听出她不想兜弯子，便说出来意：“你还没找好新工作吧，要不要来帮我看房子？你也不用急着拒绝，我明早带你去看看别墅，你满意了再说，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也不再提这事，就当是交个朋友。”

　　晏宁忽然体会到人与人的关系像是蜘蛛网，她是孟书昀的朋友，孟书昀是别人的朋友，别人的朋友又是沈听澜的朋友，以至于她间接和沈听澜也有了关系。

　　这关系很浅薄，却又有无形的蛛丝牵连着，倘若斩断，可能对其他的丝网都有影响。

　　她暗暗叹了口气，答应下来。

　　第二天，沈听澜果真来接她去看别墅。

　　恰好是周六，孟书昀也跟了去。

　　沈听澜的别墅从外面看很低调，三层独栋，中规中矩，进了门，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室内完全采取中式装修。

　　却又区别于那种雕梁画栋、浓墨重彩的奢华中式，而是整体采用了北宋时期的含蓄风格，删繁就简、素雅留白，从家具到装饰，一律细瘦利落，追求文人式的克制和风骨，简简单单一幅水墨画，一支新摘的梅花，都十分有格调。

　　晏宁参观一遍后，忍不住看了看沈听澜，沈听澜闻弦音而知雅意，眨了眨眼：“是不是好奇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品味？”

　　晏宁顿时有些失措，忙道：“不，不是。”

　　沈听澜十分豁达，笑了起来：“其实这套别墅不是我的，是一位书画家的房子，装好后还没来得及入住，家里就出了变故急需用钱，我给盘下来了，不过呢，我很欣赏这种风格，现在看来，你也很喜欢对不对？”

　　晏宁承认：“是，喜欢。”

　　孟书昀还在目不转睛地看，闻言插嘴道：“这房子装的太棒了，我无法形容，但是感觉这里面的一桌一椅都恰到好处，随便一个角度望去就是一副水墨画，令人赏心悦目。”

　　参观结束，沈听澜笑盈盈道：“要不要来帮我看着房子，要求随你提，如果你真不方便，我也只好再找其他人，只是我觉得你人不错，房子交给你我比较放心。”

　　晏宁还没说话孟书昀先动心了：“晏宁你考虑一下吧，这工作简直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要不是我自己有房子，我就来给沈总打工了！”

　　沈听澜立刻道：“来呀，我不止一套，还有其他房子需要人。”

　　孟书昀两眼小星星：“沈总，你太好了，那我现在就祈祷公司赶紧开除我，我好来追随沈总！”

　　沈听澜哈哈大笑。

　　在两人的双重夹击下，晏宁终于答应。

　　第二天就搬进了中式豪宅。

　　沈听澜不怎么露面，有事直接给晏宁打电话。

　　“晏宁，有辆新车需要养，我让人送去车库，钥匙在车里。”

　　前前后后一个半月，她送来了五辆豪车，晏宁每隔几天开一辆出去兜风，在海安市转悠，沿着江边或者环城高架，有时清晨出去，有时夜里出去，因为这时候人少车也少，播着音乐，任由车子在宽阔无人的公路上疾驰，有种自由自在飞翔的感觉。

　　她很喜欢这样安静的时光。

　　转眼到了元旦，晚上和孟书昀聚餐后，晏宁像往常一样开车兜风。

　　她将车停在江边，倚着栏杆看烟花，对面的CBD高楼林立，繁华璀璨，像是等级森严的钢铁丛林，江边游人如织，一对对情侣牵手说笑，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到了一点，人潮退去，她驱车离开，夜风吹拂发丝和脸颊，此刻无需音乐，这座即将沉睡的城市本身就在奏乐。

　　她沉浸其中，丝毫没发现有辆黑色豪车尾随。

　　苏瑶溪盯着前面车上的车牌号，尾数三个1，沈听澜的车，她记得很清楚。

　　沈听澜把车借给别人了？不可能，这辆车一直是沈听澜自己在开，借车也不会借这辆。

　　直到她追到并排行驶的位置，朝驾驶位上看了一眼，熟悉的侧脸，冷淡的眉眼，居然是晏宁！

　　苏瑶溪脸色一变，晏宁怎么会开沈听澜的车？

　　她立刻追了上去，直到晏宁开进一个别墅区，进了沈听澜的别墅，她才恍然大悟。

　　沈听澜把晏宁收留了！

　　她坐在车里冷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兴师问罪。

　　“瑶溪，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沈听澜睡眼惺忪。

　　苏瑶溪：“晏宁在给你做事？”

　　沈听澜一听就清醒了，连忙坐起来：“你从哪听说的？”

　　苏瑶溪冷冷道：“我亲眼看见的。”

　　沈听澜这下没法遮掩了，只得说了实话，“恰好我需要人养房，这不就顺手让她过来了。”

　　苏瑶溪：“你用谁不好，非要用一个我开除的保姆，沈听澜，你很好。”

　　沈听澜听这架势就慌了，因为苏瑶溪这么说是真生气了，可是这事也不能怨她啊，前前后后介绍了二十多个保姆，结果苏瑶溪一个没留住，连累自己在朋友圈的口碑都差了，自己这不是给她擦屁股吗？

　　苏瑶溪一听这话更加动怒：“你是说你在给我善后？”

　　沈听澜：“也不是这意思，瑶溪你别生气，这是件小事，保姆本来就是这家到那家，换来换去的，很正常嘛。”

　　苏瑶溪：“沈听澜，你给我听好了，我的事我来善后，用不着你插手，你告诉晏宁，让她回来照顾苏仙仙！”

　　沈听澜一听傻眼：“瑶溪这怎么能行，你都把人辞了我怎么开口？”

　　苏瑶溪：“你收留她时怎么开口现在就怎么开口，这是你背着我用她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