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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   雁平丘给将领们分派了任务,各自领了一块地带人学着种,来年种不出来军法处置。有了真正的庄稼人帮忙,龙牙军屯田的进度如虎长牙。

      雁平丘身先士卒,每日有大半日都耗在田地里,扛着锄头与农户们一同上工,累了就坐在地头儿上歇晌。有些岁数大的农户认不出他,以为是龙牙的小兵,给他指手画脚地讲庄稼地里的活计,雁平丘遇上不明白的,就多问几句,人家也不嫌他麻烦。

      至于雁守的军务,左右无甚大事,他交给周不辞全权代劳,也未见出什么岔子。

      周不辞偶尔不忙,会策马几十里来给他送口吃食,老农户看周不辞来送饭,才认出雁平丘是将军。毕竟当初当着他们的面举着个男人说是心上人的事不多,雁守的小将军算一个。如此一来,认得周不辞的人反而多些。

      每次周不辞到了,满地找雁平丘,碰上拘谨老实些的还好,若是碰上了那浑话不离口的老汉,高低得喊几句:“将军!你媳妇儿来啦!快找找将军人呢!”

      雁平丘听到了,就站在老远冲他挥手,一边挥手一边大喊:“相公!我在这儿呢!”

      如此左右夹击地来几次,周不辞便不敢轻易去田里了,躲在将军府不好意思见人。其实雁平丘早知道周不辞脸皮薄得很,受不了这个,为的就是让他少来几次,顶着大太阳跑来跑去的,他舍不得。

      这一日,雁平丘回到府里,周不辞迎出来,神秘兮兮地将他往屋子里拽。雁平丘以为周不辞几日未见,想跟他那什么,迫不及待地边走边脱衣服,走到院子里时,已经脱得就剩条裤子。

      走到院子里,他从井里打一桶水上来,简单冲洗了身上的泥污,打横将周不辞抱起来就往屋里冲。

      周不辞忽地失了重心,挣扎起来,哭笑不得地说是有正事,雁平丘才将人放下。

      周不辞回身关了房门,从枕头下拿出一张字条递过去,是刘芳送来的。

      雁平丘讶异,如今南北并不互通,连粮道都封锁了,也不知这字条是如何送过来的。周不辞说:“是赵小姐的半天骄送来的,累坏了,这会儿刚让关醇带去喂食。”

      字条上有八个字:“军中生变,或有转机。”

      雁平丘将字条放在蜡烛上点燃,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周不辞说:“是说南军内部起了内讧?”

      雁平丘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也不知道如今朝廷的情势到了哪一步,念州如今孤悬漠北,与整个元庆朝都划出了界限。

      浔梧的老爹自是不用他担心,老头精明得很,疗养的居所外人并不知晓,眼下唯一担心的,倒正是天天活在钟隽眼皮子底下的二姐一家。

      事实上,雁平丘在接到驿报当日,便连夜快马送信给二姐了,可至今未收到只言片语的答复,心里没底得很。钟隽那老王八的手段他就算没亲眼见识过,可周不辞是他什么人,他雁平丘知道的只会比别人更多。

      那些睡梦里悄无声息就没了命的朝廷清流,那些走在上朝路上就失踪了的栋梁之材,桩桩件件,周不辞或多或少都与他说过,是以如今的元庆朝,说是钟隽的天下也不为过了。

      二姐一家只有府兵,未封地的王爷留在都中,府兵人数有限制,若是真碰上什么大事,有跟没有无甚区别。是以雁平丘其实这几晚都为这件事发愁,却横竖等不来消息。

      周不辞见他面色凝重,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试探地问道:“怎的,这不是好事吗?是有什么不妥?”

      雁平丘抓着他的手,心里想的不见得能和盘托出,怕周不辞也跟着心焦,或者再弄出什么连夜落跑救人的事,所以只是抿紧了嘴不说话。

      周不辞抬手拨开他湿漉漉的发丝,将他额头展露出来,头碰头地靠上去,鼻尖对鼻尖,轻声说:“娘子有心事,可说与相公听。”

      雁平丘怕他追问,再问出什么来,干脆抬头将人的嘴堵住,抱起人爬上了床。

      周不辞记挂着雁平丘的心事,一句话没问明白,转眼衣裳让人扒了个干净,心有不甘地翻身骑在雁平丘腰上,将人两手按在枕头两侧,义正辞严:“相公在问你话!注意态度!”

      雁平丘抬腿蹭他后背,笑着打哈哈:“心事自然是有,眼下相公压着我,便是一桩心事。”

      这人嘴硬得很。

      周不辞也不再问,俯下身趴在他胸口上,听他沉闷的心跳,抬头蹭他的下巴,说:“你若不想说,便不说吧。但若是与你家人有关,我倒有个办法。”

      雁平丘心说你那神经病一样的好办法怕不是又要将人灌醉了连夜逃走,于是不答话,下巴任由这人蹭得心痒。

      周不辞接着说:“狗儿的轻功你也是见识过,他若不想现身,我都拿他没法子。”说完他撑起身,瞅一眼雁平丘的表情,又重新趴回去,接着说:“如今送信不便,若是担心逸王爷,狗儿正派得上大用来着。”

      雁平丘心事重重,没两句便被他哄出了真话,问道:“狗儿?不好吧?太危险了。”

      周不辞说:“前几日你不在,狗儿来找我,说想回去探探惠都的情况,眼下四处封锁,他倒是能来去自如。”

      “这小子……”雁平丘想夸几句,又怕真让狗儿去送了命,忍了忍,将好话憋了回去。

      “这也正是我想的,两军交战,我们起码先摸透对方的底细,来日商量起对策来,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周不辞从雁平丘身上滑下来,撑着头靠在他身侧。

      “我潜行的功夫比不得他,去了只怕探不出什么,况且……如今成亲了,也不想与你分开。”

      雁平丘闻言心头起了热气,转身将人搂在怀里抱了个安稳。

      乱世倾颓,只怕唯有眼下这一怀暖意熨帖,才能将人自无边无际的黑夜里捞出些许来。

      但周不辞并不是出于宽慰说谎,狗儿确实来找过周不辞,只是狗儿带了些自己的私心,并未挑明,周不辞是有计较的,既是肯出力,自然辜负不得。

      狗儿的私心也很简单,就是升小旗。

      本来从迤城回来就要升,碰上将军受伤,他总找不到机会提一嘴,眼下这个机会再好不过,放眼望去,整个斥候营,潜行比得上他的,便是算到雁平丘枕头边上,都没一个比他强。

      狗儿自信地啃着馕饼,这叫什么,这就是活该他狗爷出头。

      于是雁平丘这日晌午,将狗儿唤来军营,遂了他的愿。

      雁平丘使个眼色,让老熊将小旗的制服递给狗儿,惊喜来得太快,狗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直到熊校尉拿手肘捅咕他,才如梦初醒地接过制服,正要下跪,被雁平丘拉住了。

      雁平丘说:“既做了小旗,就起个威风的名字,狗儿狗儿的,不像话。”

      狗儿眼角酸胀,吸了吸鼻子,说:“回将军,那时候太小,记不得爹娘的名姓了。”

      雁平丘说:“猜到了,人既守在雁守,就与我一同姓雁吧。”

      狗儿抹了把眼泪,猛烈地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日子,这是他第一次有了姓名的日子。

      狗儿问:“将军,我姓雁!那我叫啥!”

      雁平丘被问住了,他也没想好,想了一晚上,大力,一刀,飞龙,猛虎,无敌……他说一个,周不辞就笑话一顿,他认真说,周不辞认真笑,最后雁平丘翻身睡了,气得不理人。

      周不辞说:“南璋,雁南璋,意思是……”

      “真好听!!!”狗儿激动地跪下来,举着衣服要给周不辞磕头,意思是什么不重要,他觉得自己的名字是此刻世上最最好听的名字。

      周不辞拉着狗儿,叮嘱道:“你说要去,我自是知道你的能耐,此去只管打探消息,旁的都不急,有任何情况,只管回来说与将军听,万不可擅自行动。”

      狗儿站得笔直,向雁平丘和周不辞行了礼,走的时候腿都乐麻了。

      夜里,狗儿回到斥候营,见月奴红着眼眶在门口等他,不解地问:“怎的?有人欺负你了?”

      “雁小狗!”月奴气急败坏,“你要去惠都怎的不带我!”

      “因为……”狗儿要开口辩解,被月奴打断道:“你如今有了名姓,当了小旗,你知道吗!话本里创业未半中道送命的倒霉家伙,临行前都有这般好事!”

      每当月奴掉他那半死不活的书袋,狗儿就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听懂一半。眼下月奴跟他闹,他只好不明就里地垂着头挨骂。

      月奴骂累了,见狗儿没反应,拽了拽狗儿的袖子,说:“狗哥,此去凶险,你可千万不能像话本里那些人一样送了命,不然我可一定去找你。”

      狗儿看他哭得眼睛都肿起一圈,知道他是真的担心得狠了,抬手揉揉他的头发,认真地说:“放心,你狗哥厉害着呢!给你带南边好吃的回来。”

      于是狗儿这一次终于换上一条崭新的裤子,骑着他自己挑中的一批棕色骏马,飞一般冲出了雁守城门,一路向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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