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禁地（五） “你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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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绮怀毛骨悚然：“你的意思是，这些鬼车鸟脖颈上的人头，其实是那枫鬼的头？”
“是。”钟如星回头看她，“所以，我猜测此地的禁制就是为了让它们身首分离，永生永世不得安息。”
“何必如此？”卫绮怀咋舌。身首分离的怨气可不是说着玩的，什么仇什么怨？
“往好了想，证明这道禁制是对症下药，它们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我们。”
“你这时候倒是乐观起来了，也不怕它年久失修。”卫绮怀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该不该为钟如星这短暂的乐观感到高兴，半晌后，她还是回归正题，“可此处已是山巅，无路可走，我们总归要离开这里的。”
“……”钟如星没回答，只迈开脚步，难得为自己先前的莽撞行为解释道，“方才我见这座岛上有亮光，以为是什么机遇，就过来了。”
禁制外的九头鸟渐渐偃旗息鼓，周遭浓雾再次聚拢，卫绮怀牵紧钟如星的手，举目四顾，什么都看不真切：“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哪里有什么亮光？八成又是什么怪物诱敌的手段。”
她无奈地擎起灯，昏黄的光亮暂时照见了脚下。
枫木的鲜红树汁流到她脚下，那倒地的枫木像是四肢折断、动作狂乱的无头尸，看着愈发狰狞。
她走了一会儿，听见钟如星的声音从十步开外的地方传来，她看不清她的身形，只听得见一个困惑的问句：“你，为什么在那里？”
卫绮怀：“？！”
你又怎么会在那么远的地方？！
如果钟如星在那里，那自己身后牵着的这个人是谁？
卫绮怀飞快甩开手中温暖的触感，扭头正要拔剑，却看见钟如星的脸。
她一切如常，只是拧起了眉，感到莫名其妙：“你做什么？”
就好像她什么也没听见。
卫绮怀转过头去，额头冷汗淋漓。
“你身后的那个影子是什么东西？”十步之外的那个声音像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危险！过来！”
一个声音在拉扯。
另一个身影在观察她的表情：
“你脸色很差，是因为你适才救我时又旧伤复发了？”
身后的钟如星如是道。
没有得到卫绮怀的回答，她的脸色开始变得有几分不自然，语气生硬地道歉：“……抱歉，我保证下次不会撇下你了。”
她们听不见彼此，可彼此的声音全都传进卫绮怀耳中。
同样的声线，一个是急声的催促，一个温和而沉默，带着不易察觉的殷切。
卫绮怀瞥向余光里的那个身影。
钟如星很少会主动道歉，更不会轻易做下保证。
卫绮怀记得，自己年少时，曾有一次因为和崔晏逛街而耽误了与钟如星的约定，赶过去时只差半步迟到，当即向她保证自己以后不会迟到。在卫绮怀看来，这只是个简单的口头承诺，可那时的钟如星怒色更甚，冷嘲着打断她说免了，未来之事，谁敢保证呢。
更何况……
“你上一次因为崔晏而迟到时，也是这样保证的。”
好吧，就是这样。
卫绮怀心里太清楚了，钟如星厌恶她过于随意的诺言，更不相信轻易说出口的未来。
当然钟如星也绝不厚此薄彼，她认为一时兴起的保证是无效力的，未来是不能随意计划的，所以她也讨厌对人保证，讨厌向人许诺，不愿意把别人纳入自己的未来，更不觉得自己有向别人保证未来的义务。
卫绮怀沉默着转向那十步之外的模糊身影。
顿了顿，她走了过去。
“你做什么去？”身后钟如星的声音倏地拔高，语气急切，只不过随着卫绮怀走出几步，这声音立刻被浓雾吞没，转眼不见踪影。
卫绮怀抬头。
眼前的钟如星轻舒一口气，如释重负：“我就知道你不会选错。”
“这么相信我？”卫绮怀微笑道，“我对幻术的了解可没你多。”
“所以它才会找上你。”钟如星道，“你该小心些。”
“我已经很小心了，谁知道这鬼地方还有幻境。”卫绮怀道，“这不会也是你方才见到的那点亮光的来源吧？啊——”
话说到一半，她的眼睛亮起来了：“我好像也看见了，当真有光！”
“哪里有光？”钟如星举目四顾，一无所获，“怕是又一重幻境。”
“我还以为你又要受它蛊惑。”卫绮怀笑道，“没想到你反而看不见了，难不成，这还真是个神出鬼没的机缘？”
身侧之人嘲弄道：“机缘未必，你这倒像是受蛊惑了。”
“确实。”卫绮怀点了点头，“那么我就要问一个问题了。”
她停下脚步，没等对方回答，继续道：“方才雾气那么大，明明我看不清你的身影，为什么你却能看清我呢。”
“除非，你本来就在狩猎我，是不是？”
卫绮怀拔剑出鞘——
非昨剑光铮然一亮，剑风席卷“钟如星”周身，顷刻将其绞杀。
刹那之后，一团扭曲的灰白雾气被钉死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蔓延在这座岛上的茫茫大雾也开始逸散，天光即将破晓。
大雾尚未完全散尽时，神色焦急的钟如星闯入她的视野。
卫绮怀刚一回头，便迎来了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钟如星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
“你方才发什么疯？！一声不吭地甩开我？鬼上身了吗？我差点就找不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
多么生气？多么担心？多么害怕？
卫绮怀猜想钟如星也许是不会害怕的，但是万一呢。
她洗耳恭听，奈何对方怒目而视，硬是吞下了那句含糊的示弱，转而道：“这岛上的雾气消失了？你做的？”
“嗯，一团不知是什么的精怪，已经解决了。”卫绮怀手底用力，剑锋一挑，那团雾气被碾作尘埃，消失殆尽。
她想起来自己方才抛下钟如星离开时，她真的怀疑过钟如星的真假，一个口头上的保证，竟然能值得她胡思乱想那么多，还真是有点好笑。
不过那可是真正的钟如星的保证，听上去也不错。
卫绮怀心情大好，当即放下狂言：“我也保证不会再撇下你了，怎么样？来，拉勾。”
钟如星气笑了：“无聊，你是三岁小儿吗。”
卫绮怀贴过去：“投桃报李，你难得说那种肉麻的话，我郑重一点儿，还有错了？”
钟如星别过头去，正要嗤她，却忽而眼尖地发现：“这东西是原本就在此的吗？”
她抽刀一指，卫绮怀低头去瞧，还真是。
方才她剑底的位置，此刻竟然凭空多了一枚圆润的石子。
虽然个头不大，但色泽新鲜，还打磨得异常光滑，难怪钟如星注意到它。
是方才那妖异的内丹吗？
卫绮怀：“收起它吧，说不定我们灵力用尽时还能拿它做备用。”
钟如星拿起那石子端详片刻，摇了摇头，递给她：“想必你更愿意留着。”
我留着作甚？
卫绮怀一头雾水，接过石子，学着钟如星的样子打量着它，直到摩挲到它底部的刻痕。
她辨认不出那是什么图画或者文字，但是一个猜想如闪电般击中她。
——巫族文字。
直觉告诉她，这东西无疑是她打过许多次交道、却始终无法窥得全貌的巫族文字。不仅因为那相似的朴拙却暗藏玄机的文字架构，连这以石头为载体的形式也如出一辙，就连见过它们几次的钟如星都记忆犹新，一言就道破了真相。
可是巫族文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巫族文字的重新启用是魔族手笔，而玄武境是钟氏一族家族禁地，没道理会有魔族的东西留存。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早在一千八百年前，高轩所在的师门就有巫族相关的典籍，而六百年前的江泊月，也对巫族界碑有所了解。
这里唯一和魔族相似的，只是这种以不起眼的石头做载体的形式而已。
……不考虑它的来源的话，那么还剩下两个问题：
这个字会是什么意思？
什么人把这个字留在这里？
尽管没有灵力波动，亦没有独特载体，但巫族文字本身就是最为灵验的咒语。倘若方才那个幻境的始作俑者当真是它，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
随着心中猜测落下，一个字凭空出现在她脑海里，它的全部笔顺都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幻”。
……无师自通，她这算是又学会了一个字吗？就像她之前学到那些牲畜的写法一样。
等等，巫族文字这样好用的话，她之前对付九头鸟的时候分明可以把它们变作那些牲畜啊！当真是失策！
漫无边际地思索着，那粒圆润的石子在卫绮怀的指尖转了又转。明明棱角并不锋利，却磨得她掌心发疼。
石底的刻痕泛起微光，然而这点儿微光没能引起她们的注意，因为有更为夺目的亮光占据了夜幕。
拂晓的晨光还未洒满大地，地面的光亮来自于这座小岛中央。
莫非这就是钟如星先前所追寻的光亮？
两人向那耀眼之处试探着寻了过去，发现在如此茂密的枫树林之中，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座巨坑。
巨坑中是一架体格硕大的兽骨，兽骨背生双翼，不知生前经历了什么，此刻身首异处，支离破碎，好不可怜。
钟如星略一打量，做下判断：“是那九头鸟的尸骨。”
“这骨架比先前咱们见的那九头鸟的体格要大，而且骨骼太过零碎，肉眼无法拼凑。你怎么看出来是它的？”卫绮怀绕着它走了两圈，没敢轻举妄动。
钟如星言简意赅：“颈骨太多，一看便是九头。”
卫绮怀盯着地上头颅的碎片，盯了一会儿，又道：“有人的颅骨。”
钟如星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意外。
也许真相确实如她先前所猜测的那样，九头鸟的人首，正是那枫鬼不翼而飞的头颅。
准确来说，是这枫鬼生前的头颅。
鬼凝聚怨气而生，面容大多与生前保持一致。而她们方才所见的枫鬼化形时没有头颅，就证明它生前便已遭遇不测。
可是为什么要取下人的头颅安到鸟的身上？这九头鸟又是怎么死在这里的？为什么玄武境中会有这样一座巨坑？
卫绮怀陷入沉默，百思不得其解，却见钟如星突然转身，目光一凝，抓过自己的手：
“你的手在滴血，怎么弄的？”
卫绮怀低头，一丝鲜红顺着她的指缝滴落，落入钟如星的手中。
她想起来了，她先前与那巨鸟打斗时被那尖锐的羽毛划破过皮肤，并没在意。而方才的石子又磨破了她掌心中刚刚愈合的细小伤口。
没想到这石子比自己想象得要锋利得多。
“没什么大碍。”卫绮怀想要收回手，可钟如星眉头紧锁，不依不饶地抓住她的掌心，翻来覆去地检查着。
这石子实在是太蹊跷了。
卫绮怀换了一只手举起那枚小石子仔细端详，却见那石底如同鬼画符般的刻痕，不知何时居然改变了走向。
她明明记得，之前那个文字不是这样写的。
在她惊愕的注视下，石底浸了血色的刻痕渐渐变得透明，仿佛那个新生的字要腾空而起。
然而，真正腾空而起的却是她们眼前的巨大骸骨。
毫无征兆地，大坑中央这具巨大的骨架活了过来，没有血肉支撑的空洞羽翼开始扇动，即将孕育一场飓风。
它要做什么？难不成死了也能攻击？
两人心生警惕，快步后撤，可是来不及了，那飓风席卷了周遭的一切。
鸟骨浮在巨坑的上空，碎骨都像是受到吸引，哗啦啦地飞上前，像翻动书页，一段过往在她们面前展开。
风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卫绮怀刚一睁开眼，就恨不得自己当场晕厥。
不知何时，她们竟已身在巨鸟的脊背之上，万丈高空之上。
而方才空洞的白骨，此刻血肉丰满，羽翼俱在。
这是什么鬼地方？！
好在钟如星仍在她身边。
在高空的纷乱气流中，钟如星的声音依然能够清晰地传到她耳中：“别动，此处并非现世。”
卫绮怀扭头，风中的长发几乎泼散在钟如星脸颊：“为什么？”
钟如星指了指她们脚下的大地：“此处平原一览无余，不见山脉，想来我们已经不在玄武境中了。”
我们出来了？
卫绮怀的第一个念头是惊喜，而后才意识到不对，钟如星说的是“不在现世”。
倘若不是逃出生天，那么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们转移的法术只有幻术了。
“那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我猜是在妖鬼的心景，它生前怨念所在。”钟如星望着她，“我还以为你会比我更清楚——在飞红城，你不是已经遇见过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52章 禁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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