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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第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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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塘路1588号。
小院里已经不像盛夏那般葱茏,宋英秋前段时间买了不少园艺工具,后院还有她煎中药的小炉子,此时都散落在地上,没有人收拾。
半月没住过人的主卧,已经染上了灰尘的气息。
苏叶临走前,去百货大楼买了十几米最便宜的布,把二楼几间卧室里的家居全部罩起来,免得落上太多灰,宋英秋也不好打理。
但此时,这些布已经被冯夏兰和左艳萍全部扯开。
“妈,这里真不错啊!”左艳萍坐在席梦思床上,激动的小眼神难以掩饰。
冯夏兰也一样的激动,她摸着贴了墙布的墙面,真干净啊,摸上去一点也不冷,墙上比床铺都干净呢!
不然怎么说,有缘的就是有缘呢。
这不,才过了一个月,他们一家子就登堂入室了!
石家人怎么进来的,要从上次蹲局子写检讨讲起了。
自从吃瘪后,左艳萍对着惊鸿一瞥的小洋房,那是念念不忘。冯夏兰和左胜利都收敛心思了,她却让身在房管局工作的丈夫多盯着点这套小洋房。八月中旬时候,于志伟回家忽然告诉他们,西塘路1588号新迁了一口人进户头,是户主亲自来办的。
一问是谁,说叫宋英秋。
宋英秋?
不是大杂院宋家的小女儿吗?她嫁去凤濮村的时候,左家可全都喝过她的喜酒的,怎么会户口迁进小洋房?
不用想都是苏叶做的。
但宋英秋凭什么?左家人全部难以理解,并且义愤填膺。
他们都没住进去啊,倒叫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姓人上了户口,苏叶到底怎么想的,她就真的想孤生独死,一个亲戚都不要了?
一想到宋英秋都能住那小洋房,左家人恨得后槽牙都要咬碎。
这一次左艳萍长心眼了。
她制止了继母想要去质问的想法,充分汲取上一次的教训,让冯夏兰先回大杂院问问情况,再去原来居住的街道,问还能不能开亲属证明。
冯夏兰回去一趟,才发现宋家全家都不知道宋英秋回宁城了。
这,这就有意思了。
冯夏兰同样长了个心眼,没把宋英秋回来的事情告诉宋家,而是回原居住街道开证明,但街道办的说过去二十年,开不了了,而且苏叶也没来,更开不了。
回家一合计,左艳萍又想出了新法子。
她让冯夏兰去找苏叶父亲的原单位调档案,只要能证明冯夏兰和苏游霄以前是夫妻,那苏游霄的女儿苏叶,自然和冯夏兰是母女关系。
实在不行,左艳萍也听说过亲子鉴定技术。
这项技术是六十年代引入我国的,只要冯夏兰再约苏叶出来一次,想办法弄点儿她身上的东西,拿去医院做鉴定,虽然费用贵,但小洋房值得!
冯夏兰先去苏游霄原单位,却没找到档案,应该是跟他迁去了改造的地方。
于是去文工团等苏叶。
却等来了让她很震惊的消息:苏叶被公派去港城发展了!
把消息传回家,左家人全部震惊。
港城可是国际大都市,和几个发达国家的首都都齐名的地方,苏叶被公派去那儿发展,以后得是什么样子?
当然,也有可能什么都发展不出来,灰溜溜打道回府。
左胜利在家庭会议中提出了至关重要的一点:“所以说,现在小洋房只有宋英秋在那住着?”
全家人静了,而后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经过几天的缜密计划,全家五个臭皮匠倾尽全部脑浆子,打造了一套糊弄宋英秋的说法。并由冯夏兰牵着自己的小儿子,也就是苏叶同母异父的弟弟左杰上门去找宋英秋。左胜利则去大杂院告诉宋家,看见宋英秋回宁城了。
宋家人一听这可不得了,急忙派了儿子去凤濮村看看。
宋大舅子到了凤濮村,刚敲响石家大门,就被石家婆揪进屋里好一顿胖揍,然后才知道宋英秋和石兴国离婚了!
石兴国现在还以诈骗罪的名头,在看守所里蹲着呢。
好不容易逃出凤濮村,宋大舅子回宁城把这件事在家里一说,整个宋家爆炸了!
只有宋家大姐宋盼娣露出了笑。
宋家人又跑去问左胜利,在哪看见的宋英秋?
于是左家自然也就知道了宋英秋回宁城的前因后果,宋英秋是被苏叶救回来的,回来没几天。
左胜利和冯夏兰一家子,等的就是宋家来问宋英秋在哪呢。
按照之前的计划,左胜利先把宋家人拖住,冯夏兰带着左杰兴冲冲出发了。
西塘路1588号门口,上演一场预谋已久的碰面。
冯夏兰踩点好几天了,知道宋英秋中午会出来走走,掐着点和她碰上。
“英秋,最近几天还好吧?”她熟稔开口。
宋英秋茫然:“姨,你怎么在这?”
“嗐,我知道叶子不在家,但小杰想他姐,之前叶子老把小杰带回洋房小住的。最近屋子里边还好吧?叶子说要把你户口迁进来,我也是愿意的,你肯定在凤濮村受苦了。”冯夏兰做出一副关怀的样子。
其实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几乎找不到漏洞。
冯夏兰一直知道,宋英秋嫁人后就几乎没回过宁城。
而苏叶在文工团八年,只回家三四次,每次都是冯夏兰用同母异父弟弟左杰的名义喊回来了,宋英秋知道,不会怀疑冯夏兰说苏叶把左杰领回小洋房住的鬼话。
“英秋,你受苦了。”
宋英秋羞涩地笑了笑,她太缺爱了,得到一点点的关心就忍不住惶恐,忙道:“姨,我没啥事,叶子帮了我很多。”
“我家叶子确实厉害。”冯夏兰说着吞针的违心话,趁机道,“你身体还虚,不如咱们进院子聊聊。”
宋英秋不疑有他,打开院门请冯夏兰到院子石桌边坐坐,然而仅仅三分钟后,宋家父母领着儿子,冲进来把宋英秋捉走了。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左家人登堂入室。
回忆起前三十分钟的经历,冯夏兰还激动得浑身颤抖。
左艳萍大笑:“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我老公是房管局的,小洋房有什么动静,都逃不过咱们家的法眼!”
左艳萍十分得意,要不是她叮嘱于志伟多盯着点,今天怎么能坐进小洋房来?
享受够了弹软的席梦思床垫,又起身拉开衣柜。整个小洋房里,所有家具都是扎实的实木,不像左家给单元楼房添置的家具,是木芯子拼起来,再贴一层木皮刷上漆,其实就是银样镴枪头。
一到梅雨天,那种包木皮再刷漆的家具表面就会鼓包,难看得要死。
精致和粗糙就是可以一眼看出来的。
左艳萍抚摸实木柜面,非常陶醉。
就在这时,钻进衣帽间的冯夏兰拖出来一个小小的黑木匣子,肉眼可见的沉重。
冯夏兰努着嘴使劲儿,将匣子举起来放在床上。
“这是什么?”
“不知道。”冯夏兰围着匣子琢磨了一下,发现是拨扣的,手指头使劲儿一推,锁扣就应声弹开。
她打开匣子,被一片金光灿灿闪瞎了眼。
“嗬嗬……”
冯夏兰和左艳萍同时倒抽凉气,互相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瞪大的眼里有剧烈震惊。
“一,二,三,四,五……”
数到了五,还没数完。
把全部手镯拿出来一字排开摆在床上,左艳萍又看见木匣子下还放了个崭新的女士女包,和一件真丝衬衫裙。
左家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这么贵重的东西,苏叶竟然也留在屋子里不带走?她现在到底是多有钱啊?
虽然全家都讨厌苏叶,但是他们现在一样为她的豪气而震撼,震撼过后,对苏叶的讨厌逐渐转变为仇视。
“凭什么苏叶能有这些好东西?”左胜利快人快语。
左艳萍直接挑了镯子里最好看的一支戴在手腕上,举起手左右翻动欣赏,并笑道:“我管她凭什么,反正现在归我了。”
……
贺寅到宁城已经是傍晚,他从羊城下了轮渡,没带陈文泰,独自开车走国道回来,几乎开了一天。
车行驶进西塘路,两边小洋房窗口里都透出温暖的光。
这让他回忆起半年多前,开着车在宁城大街小巷选择房子,那个时候他几乎是走进这条街道时,就立刻决定,买下这里的房子。
有饭菜的香气飘了过来,贺寅嗅了嗅,庆幸着自己抵达的时间还不算太晚。
如果以后有机会,把奶奶接来,他们一家就在宁城住也很不错。
贺寅喜欢这里的宁静和慢节奏,港城的霓虹灯晃眼,但这边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只让他觉得温馨与惬意。
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又期待。
贺寅抓紧时间在车上小憩了十分钟左右,下车打开后备箱,玫瑰的香味一瞬间涌了出来,后备箱竟然放满了鲜艳如红丝绒的玫瑰。
这是陈文泰准备的。
羊城花市只有卖富贵竹和金桔的,玫瑰是贺寅与同学讨教如何哄妻子,对方给他的建议。辗转与在法国留学的同学联系上,购买了一大批玫瑰,空运至羊城的机场,又请园艺好手帮忙保存新鲜度。
只是跟着贺寅舟车劳顿十几个小时,玫瑰花瓣有些萎靡。
如果宁城也有机场就好了,贺寅捏了捏那些花瓣,决定先不带它们,不然零落一路真的不太好看。
他使劲儿从玫瑰里把礼盒抽出来。
打开看看,是那套红宝石首饰。他认为最好看,也最喜欢的一套,没想到第一次就拿到了,贺寅将之归结为缘分,露出有些孩子的笑。
小影星和销售小姐都说,比起礼物,她会更想先看见自己。
贺寅找到1588号,眼见这栋小洋房和其他的房子一样,窗口露出暖光,略带疲惫的眉眼柔和下来。
“叮铃铃铃……”机械式门铃被摇动。
门很快被打开,一名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很疑惑地看着铁艺门外的贺寅,眉眼间带着浓重的警惕。
“你好。”贺寅露出微笑,“苏叶在吗?”
“你找我女儿?”
冯夏兰把“女儿”两个字咬的很重。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脑袋里瞬间涌起无数念头,没见过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穿着一件剪裁良好的衬衫,显得肩宽腰细腿长,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苏叶明明不住在这了,他还来这找,说不定苏叶也不认识他。
想了想,冯夏兰回头大喊:“苏叶!苏叶!有人找!”
贺寅不动声色地展了展两肩,目光落向了小洋房门口。
一个年轻女人很快走了出来,贺寅借着路灯和屋子里透出的光看清她的样子。
……也不算普通人,其实挺清秀的。
还有那对黑眼圈,真是一直都没消失过,难道是天生的?
贺寅嘴角扬得高了一点,却忽然看见女人身后又跟出来一个男人,揽住了她的肩膀,非常亲昵的模样。
“苏叶。”冯夏兰故意对左艳萍说,“有人找。”
左艳萍朝铁艺门外看去,见到一张精致的脸,双眼一亮。随即发现男人的表情很冷沉,直勾勾盯着自己,很凶的样子,不禁害怕起来。
上次蹲局子写检讨的经历太令人印象深刻,左艳萍立刻道:“我就是苏叶,你找我干嘛?”
不管对方认不认识真的苏叶,先糊弄!
贺寅站在铁艺门外,半边身子在黑暗里,垂下眼眸看见女人手腕上,戴着那支前段时间还在银楼图册上看见过的凤镯。
他没指望过苏叶看见第一眼就能认出自己。
毕竟只见了一面。
但是,她住在自己买的房子里,戴着奶奶给她挑的镯子,和别的男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