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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无处可容 ...

  •   崔时烟当然没有转身,她认得这个声音。

      此人是白日里,将她架到柴房中的两个侍女中的一个,也是刘嬷嬷在府中认下的干女儿。

      “还不转过身来?你们可知我是谁?”那人再次开口,说着还要往前走,“这般听不懂话,要是叫我干娘晓得了,定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姑娘……”秋容紧张地扯了扯崔时烟的袖角,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

      崔时烟攥紧了手里的物什,面色发白。

      眼见着那光亮越靠越近,身后人也快要认出她们的身份,崔时烟干脆将心一横。

      一声闷响过后,某个人的身子软倒下去,伏地不起。

      方才握着木棍的手在发抖,她愣愣地立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

      秋容一惊,急急忙忙地去探地上人的鼻息。

      “还好……只是昏了过去。”

      二人也没来得及再有更多的反应,忙穿过柴房后面的小路,绕过月洞门,一路小跑穿过连接着后门的小道。

      那里正守着沈清身边的贴身侍女,琴音。

      她正左顾右盼地张望着,见到崔时烟的身影后,忙转过身替她开了门。

      临了还往她的怀中塞了一个包袱。

      “表姑娘,轮值的人就要来了,还请快些离开罢。”

      紧紧拢住怀中沉甸甸的包袱,崔时烟感激地眨眼:“代我向三姐姐问个好。”

      门外是一条窄长的小巷,月光铺在青石板路上,似那无形地清泉在静静地淌。

      逃出了沈府,秋容紧跟在崔时烟身后,二人沿着凄清的巷道一路往前走。

      夜风钻进巷口,也灌进了二人单薄的衣衫,在虚空中荡起怪异的声响。

      秋容唇角不由抖动,更是拉住了她的袖角。

      “姑娘,咱们要去哪儿,三小姐说,那迎亲的人明日一早就要上门来抬您,咱们得走远些。”

      崔时烟没有立刻搭话,仍自顾自地行着,脑中却也在想这个问题。

      她们要去哪,又能去哪……

      这沈府是断然回不得。

      如今弈王不在京中,她不能去王府求助。

      而那害她这般狼狈的罪魁祸首,此时也不知所踪。

      即便在这盛京待了近十八年,却也在此时才恍然发觉,自己其实无处可去。

      这地方当真是太大了,大到无一处可容她。

      她的目光沿着那巷墙上堆砌的砖瓦,移向远处,移向那夜色里隐约显现的一片黛青色的山影。

      若是待在城中,不出一日便能被他们的人寻到。

      思虑过后,崔时烟开口:“今夜我们宿在城关附近,明日等城门一开,便往寒山寺去。”

      秋容愣住了,显然未料到会是那个地方:“姑娘,那、那么远……”

      “远才好。”崔时烟将脸颊旁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平静,“逃到他们想不到的地方,能避一时是一时。”

      她们寻了个落脚的位置,听着夜风呜呜了一个晚上,又趁着蒙蒙亮的天色,踩着第一声鸡鸣出了城。

      城外的路有些难走,好在半道上遇见了热心肠的老伯,她们借口要去寒山寺为家人祈福,他也主动提出可以用牛车载她们一程。

      临近山道旁,她们被放了下来。

      “姑娘且当心些,这山道可不好走。”

      “多谢老伯。”

      崔时烟拿出几个铜板,塞到他手里。

      对方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也是瞧着顺路才捎她们一程,若是她们当真有心相报,不如多给寒山寺捐些香火钱。

      “顺带替小老儿向寺里的玄空大师问声好,就说是阎村的郑木匠向他致谢,若不是他,小老儿一家也熬不过今年。”

      “老伯放心,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拜别老伯后,她们又就着预先准备好的干粮,短暂休整了一阵。

      在山脚下,仰头望着那一片已然亮起来的天色,还能瞥见团在山顶浓雾中忽隐忽现的殿阁。

      那些糕饼吃下去的时候,还有些噎人,现下好似都堵在喉咙里,随着一节一节的山阶起伏。

      越往上走,那雾色围成的屏障就越发清晰,走到山腰处时,几重飞檐如利剑出鞘一般闯入眼帘。

      浑然的钟声伴着逐渐稀薄的岚气,层层荡开。

      寒山寺到了。

      崔时烟驻足于熟悉的大殿前,抬头仰望着那尊肃穆的佛像,缭绕的香火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忽然很想问一问,问一问神佛,她最后会归往何处。

      恰在此时,被派去打探消息的秋容回了,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姑娘,长公主身边的女官来了。”

      崔时烟转过身子,向着女官行了一礼。

      对方也直接表明了来意,“殿下近日不便见客,不过崔姑娘的事,殿下已然知晓,也吩咐我等为姑娘收拾好了客舍,姑娘就安心歇在寺中。”

      “那便有劳了。”

      女官将她们引到了一处僻静的客舍,又派了几个得力的侍女过来伺候她梳洗。

      跟前多出来了这么些人来,崔时烟还有些不自在。

      洗去了满身的疲倦后,她嗅着干净衣裳上薰着的暖香,心中积着的愁郁也消去了大半。

      那些侍女为她好生梳了发髻,装扮整齐,又端来了热腾腾的羹汤暖着脾胃。

      崔时烟拉过秋容,同她一道饮着这可口的羹汤。

      “姑娘,咱们现下当真是比在沈府还要好。”

      秋容将手拢在唇边,压低了声,庆幸道。

      “奴婢觉着,长公主殿下与弈王殿下都是真心待您好的,比夫人强多了。”

      听得她这样说,崔时烟却是笑着搅动着碗里的汤水,瓷勺轻击着碗壁,碰出清悦的声响。

      “往后我们不回沈府了,如何?”

      秋容惊讶:“那怎么行,姑娘,日后大公子回来了,咱们也要跟着一同回去的。”

      “兄长若是还愿意回去,我亦是甘愿的,只是……”

      说到这里,崔时烟垂下眼睫,嗓音不重也不轻,余光不着声色地瞥过屋舍内那些个静悄悄的人影。

      “……只是我已经决定了,要好生报答长公主殿下的恩情,也想要留在弈王殿下身边。”

      这一顿也算是用过了膳食,待那些侍女将碗碟收拾干净,屋舍内又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

      心中尚记挂着那善心的老伯的嘱托,崔时烟也没有歇息太久,权当消食,寻了个洒扫的年轻僧人问清了玄空大师的住处。

      “沿着大佛殿往西南角行个数十步,会看到一条岔道,沿着那岔道往北拐第三个屋子,便是玄空师叔会客的居所。”

      “谢过小师傅。”

      斜晖落在砖石铺就的路面上,拉出一条细长的金线。

      寺中松柏挺拔,枝干盘曲交结,在旁还立着几簇修长的青竹,无风自动。

      临到那位玄空大师的所在之处,崔时烟也好生整理了衣衫。

      守在门前的小和尚见了她,双手合十,“女施主可是来寻玄空师叔的?”

      崔时烟还礼:“烦请小师父通传,就说在下受一位来自阎村的郑姓老伯所托,向大师问好。”

      小和尚点头,“师叔刚巧在会客,请女施主在此稍候。”

      崔时烟在廊下站定,目光不经意掠过正前方半掩的门扉。

      只见那里头还立着一扇屏风上描着经文的屏风,屏风后隐约有人影闪动,看不真切。

      小和尚朝内走去,更是向着屏风后的某个人影低头说了一句。

      不多时,那人就起身,来到了崔时烟跟前。

      本以为这位玄空大师会是一位年迈的老僧,没成想,竟是一位蓄着一头乌发、虽见风霜却也模样标致、精神抖擞的中年男子,他披了一身代表身份的袈裟,腕间缠着串佛珠。

      她只呆愣了一会儿:“玄空大师,山下的郑老伯托我向您问好,说是多亏了您,他们一家今年总算熬过来了。”

      “阿弥陀佛。”玄空捏着手势,向她行了一礼,“救人职责不敢当,既知那位施主安好,在下也安心了,多谢女施主代为告知。”

      “无妨,无妨,突然叨扰,该是我感到抱歉才是。”

      崔时烟连连摆手。

      “话已带到,便不打扰大师会客。”

      “施主慢行。”

      玄空微颔首,目送着她。

      一阵山风忽地穿堂而过,木门被吹得轻轻一晃。

      吹进室内的风绕过屏风后,撩动那稳坐长榻上之人的半截衣袍,天青色的料子在室内的光线下坠着厚重的质感。

      那双眼睛在暗处幽幽地亮着,冷然如寒潭里凝结出的碎冰,目光似要隔着屏风描摹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

      复返的玄空大师又在他对面坐下,低眉垂目,捻着腕间的佛珠。

      风还在吹,守门的小和尚见状将门掩紧,一切又归于平静。

      崔时烟回到客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吩咐秋容不必伺候,自己一个人躺上了榻。

      被子是新晒过的,烘着日头的暖意,也薰着怡人的芳香。

      瞬息涌入的疲倦浇得她脑中发昏。

      崔时烟翻了个身,往上拉了拉被子,完完全全将自己裹住。

      困意像浪潮一般向她拍去,将她围住。

      渐渐地,四肢百骸也越发沉重,拖着她坠入了无边的梦境。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明明困得睁不开眼睛,可她就是觉得,这间屋子里还有别人。

      好似正在她床头站定,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瞧。

      黏腻又生冷的目光似要将她剥个干净,又似一双无形的手,从床榻下钻出,伸到她的被褥中,拽着她的肢体。

      身体像被什么压住了,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恍惚间,似乎还听见了一声极为熟悉的轻叹。

      崔时烟猛地睁开眼。

      客舍里空空荡荡,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月光漫过床铺,映出周围的轮廓。

      她大口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没有人。

      想来是她太紧张了,以至于生出了错觉,觉得有人在看她。

      崔时烟重新躺下去,这次将被子拉上蒙住了脸。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再次袭来,这具身体也终于撑不住,慢慢闭上了眼。

      客舍外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影子。

      一动不动地,近乎要融入那月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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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作者找工作中 攒修前文期间 一周两更 有榜随榜更(不会坑!) 2026年的小目标是写完这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