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隅未晚》北洱

68、办法

　　天光微亮，桑予抖了抖睫，缓缓睁开了眼睛，迷瞪了片刻后随即便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

　　桑予顿时僵住了身子，丝毫不敢动弹，须臾，她转动眼珠，向身侧看了看，却在触及桌边的人影时一顿。

　　她小心翼翼地坐起了身，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褥子，人也是正正好睡在了中间。

　　清晨并不算很灵光的脑袋突然间灵光一闪。

　　她不会霸占了整张床，所以程北川才不好睡下吗？

　　这么想着，桑予从内心深处陡然间升起一抹紧张感。

　　难道她睡相真的差到极点？？

　　看着一边的程北川支着额头一动不动，似是还未睡醒，由于姿势的原因，他的头微微倾向一侧，为他的背影添了几分疲惫感，墨发如瀑，散批在肩，他竟是换了装扮，原先绛红色的衣袍不知所踪，如今穿的，是一身湖蓝色的金纹长衫。

　　不用去看，桑予也能想象出他站起身来会是怎样的出尘儒雅。

　　桑予掀开褥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程北川果然还未清醒，双目微闭，眉心微蹙，似是睡得不安稳。

　　废话，这样睡能睡安稳吗？

　　桑予盯着他过分好看的眉眼入了神，看着他皱起的眉尖，真的很想为他抚平。

　　不知道是什么人会入了他的梦。

　　在桑予出神之际，程北川察觉到面前有人，也渐渐苏醒，一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副略含担忧的双眸。

　　见他醒来，桑予瞬间清醒过来，磕磕巴巴道：“阿，阿北，你，你昨晚一直没睡吗？”

　　程北川放下撑着桌面的手臂，揉了揉眉心：“睡了。”

　　“啊？”

　　桑予有些没转过来。

　　程北川抬眼看她：“在这里睡的。”

　　桑予顿时有些心虚，讷讷道：“是不是……我睡相不好，所以……”

　　“不是。”

　　程北川打断她：“你睡相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上床来睡？

　　程北川闻言挑眉，表情耐人寻味：“所以你是更希望……与我同床共枕？”

　　桑予有些窘迫，下意识反驳：“当然不是。”

　　程北川见状，轻笑一声，转移了话题：“这是方才侍女送来的衣物，你要不要先换上？”

　　桑予闻言，顺着程北川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桌上除了吃食，还有一件青绿色的衣裙。

　　桑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色长衫，又看了看桌上那件。

　　……所以，这两件有区别吗？

　　桑予无奈，还是换上了干净的衣衫，二人用过膳后，便要去询问洛虞是否想出了合理的对策。

　　通过侍卫带路，二人前往鲛人大殿，刚好看到洛虞，沐嘉以及青鳞赤尾鲛的几位长老都在。

　　只是他们都面露难色，怕是还没有想到万全之策。

　　见桑予二人前来，洛虞连忙迎接：“二位小友昨日休息得可好？”

　　程北川道：“甚好。”

　　桑予也微笑附和。

　　好是好，要是有两张床就更好了。

　　桑予问道：“少君还是没有想到什么对策吗？”

　　洛虞闻言，迟疑了片刻，道：“办法是有，但是却做不到。”

　　桑予二人对视一眼。

　　“此话怎讲？”

　　洛虞叹了口气，道：“白桦林可以水养之，本君本想着以灵溪之力来增强白桦林的防御，奈何我们却无法将灵溪之力覆盖整个白桦林。”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桑予问道：“这灵溪之力可有承载之物？”

　　“有。”

　　洛虞沉声道：“乃我青鳞赤尾鲛一族世代守护的涧石。”

　　涧石？！

　　桑予骤然间睁大眼睛。

　　十二籽中的大梁果真在此。

　　她提议道：“那少君为何不将涧石拿来？”

　　“不行！”

　　一旁的一位长老断然否决道：“这涧石是祖上世代相传，以镇压灵溪之力，庇佑整个百溪涧，不能随意示人啊。”

　　程北川嗤笑道：“现在可是生死存亡之际，难道还不能拿来示人吗？”

　　那几位长老相互对视，一阵耳语，最后还是固执己见。

　　程北川挑眉，不再多言。

　　大殿内一时静默无言，忽然，从大殿内侧传来小儿嬉笑的声音。

　　桑予寻声望去，隐约看到有年龄较小的青鳞赤尾鲛在吞吐水泡，水泡之上微微散发着一股流光，还听到了从帘后传来温柔呵斥的女声。

　　只一会儿，这些声音就都全没有了，许是将那误闯进大殿的孩子带了出去。

　　洛虞也发现了，抱歉道：“二位见谅，是夫人陪小儿在后殿玩耍。”

　　“无妨。”

　　而桑予却忽然间福至心灵：“水泡，我们可以用水泡。”

　　众人皆看过来，桑予整理了一下思路，道：“之前沐嘉大人曾说过，青鳞赤尾鲛一族凝结出的水泡都会有灵溪之力，那若是用水泡将整个白桦林笼罩，便可以解决方才少君所说的难题。”

　　沐嘉闻言，看向洛虞道：“属下认为，可以一试。”

　　洛虞迟疑道：“此法确实可行，但鲛人凝结出的水泡还不足以覆盖整个白桦林。”

　　桑予又道：“那若是将所有的青鳞赤尾鲛召集出来，融合所有的灵溪水泡呢？”

　　“不可，灵溪水泡虽能融合却并不坚硬，若想长期笼罩于白桦林上空，必得定期更换。”

　　这下倒是犯了难，又有什么能使灵溪水泡□□？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得正解。

　　桑予看向身边的程北川，低声询问他有什么想法。

　　“想法倒是有，但恐怕那少君不愿意用。”

　　桑予闻言，好奇道：“什么想法？”

　　程北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桑予想起方才程北川对洛虞所说，恍然大悟道：“你是说……涧石？”

　　程北川点头：“涧石是最快的方法，奈何他们并不打算动用。”

　　桑予叹息道：“那也没办法。”

　　程北川又低声道：“我们得尽快解决这里，不然那千年槐树上的瘴气就无法消除。”

　　对啊！樊陌他们还在等着他们呢，还有阿兄，阿兄的神智还没恢复呢！

　　想到楚槐，桑予瞬间想起了什么：“我明白了！”

　　洛虞也正在犯愁，闻言连忙问道：“阿禾姑娘请讲。”

　　“结界！”

　　“结界？”

　　见他们很是迷惑，桑予解释道：“对，我们可以用结界笼罩白桦林，甚至可以笼罩整个百溪涧！”

　　“可是……，”沐嘉踌躇道，“我们百溪涧并无人修习此术法，无法布下结界。”

　　桑予道：“我会，我可以传授给你们。”

　　洛虞大喜：“当真？”

　　“当真。”

　　正当洛虞就要下此定论的时候，程北川道：“慢着。”

　　洛虞疑惑道：“阿羽公子是觉得有何处不妥。”

　　“有一个更便捷的方法。”

　　程北川道：“可以将灵溪之力融于结界，这样也不用兴师动众请来整个青鳞赤尾鲛一族，以防众人惶恐。”

　　有这么一举两得的方法，洛虞当即就同意了，又向桑予询问修习结界的术法。

　　桑予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虽能布下结界，但也从来没有布下过这么大的结界，我可以将防御结界的术法传授给你们，利用鲛人之力应该能比我结出的结界效果更好。”

　　洛虞感激道：“多谢阿禾姑娘能够倾囊相授。”

　　谁知桑予刚要将自己的修习术法告知洛虞时，突然有人从外面来报：“少君，白桦林外有天罗穹域的人强闯阵法！”

　　“什么！”

　　洛虞大惊，示意沐嘉前去查看，桑予闻言也十分疑惑。

　　他们不是阻止了青鳞赤尾鲛一族前往救援，为何天罗穹域的人还是来到了百溪涧？

　　蓦地，程北川拉过桑予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桑予猝不及防：“怎么了阿北？”

　　只见程北川神情严肃，道：“天罗穹域的目标，恐怕不是千年槐树。”

　　“什么？”

　　桑予小跑几步，与程北川赶齐。

　　程北川提醒道：“你还记不记得，宿渊阁中被关押的妖兽？”

　　“记得啊，那不都是祝思晏让人囚禁起来的……”

　　桑予瞬间反应过来：“那些妖兽所包裹的水泡！”

　　是了是了，这么明显，她竟然没有发现！

　　沐嘉说，这灵溪水泡可消除瘴气，祝思晏囚禁那些妖兽，自然是想要纯净的命魂和精魄，也就是说，不管槐树有没有阻止青鳞赤尾鲛来营救，结果都不会变，甚至会更糟，因为天罗穹域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青鳞赤尾鲛！

　　可是，可是现在的百溪涧还没有加强防御，天罗穹域来势汹汹，仅靠那道法阵怕是阻挡不了多久。

　　桑予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看来此一战将关系到苍弥之镜是否能成功吸食瘴气。

　　程北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他对桑予道：“看来，这次我们又能并肩作战了。”

　　桑予闻言，知道他说的是之前一起破除阵法，她笑道：“那还请阿北多多提携了。”

　　二人浮出水面，飞到岸上。

　　向不昭林外看去，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可见天罗穹域的人也参透了破解之法。

　　河流里的精灵都争先恐后地游向深处，不敢探头，岸上的花草也收拢了枝叶。

　　这时，沐嘉也带着一众护卫赶到，严阵以待，他们个个身披软甲，悬浮于百溪涧上空，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

　　而随着阵法的破碎，白桦林外闯进了一大批凶神恶煞的妖兽，小的如蝴蝶一般，大的甚至比桑予之前在源微谷见过的地穴岩兽都要大，他们数量之多，足以踏平整个百溪涧。

　　然而，这群妖兽却在原地等待，并不着急进攻，似是在等候谁的命令。

　　片刻后，从这群妖兽身后缓步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她纤细的指尖划过路过的妖兽，似是在安抚他们蠢蠢欲动的杀意。

　　随着她的面容暴露在视野前，桑予却缓缓攥紧了拳头，恨恨道：“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