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度党他又屑又强》雨色可可

39、他们只是玩家

　　重建地下城第六夜。

　　压榨冒险者的血汗。

　　暗中引发冒险者的内斗。

　　黑羊救助难民的行为却被暗中利用扭曲，引发冒险者和难民们的二次斗争。

　　凌屑一边诉说一边奔跑，他说得非常简略，但众人的心间却更加沉重。

　　“更快一点，大家，我不想让你们不明不白的横死在鸦羽和里奥的镰刀之下了！”

　　伊莱速度快得像风。芬里尔、西蒙、奥尼克斯热汗满背，按照常理，他们早该力竭，但此时在心中愤懑之情激荡下，他们继续狂奔着。

　　原因无他，他们的耳朵不仅听见了伊莱的叙述，更是看见了更多。

　　在离开幽暗森林的途中，他们不仅遇到了亡灵军团的追杀，更是遇到了来自冒险者的追杀。还有的瞥见了冒险者之间互相内斗，刀刃相向的玩家们为挽回损失而自相残杀。芬里尔的狼瞳收缩：一名法师偷袭队友时高喊“两千金币够我换紫武了！”，而倒地的战士背包里滚出沾血的麸皮面包——那分明是伊莱昨夜分发给难民的救济粮。他们有的人甚至连难民的食物都抢走了！

　　“伊莱先生！”奥尼克斯突然拽住凌屑的袖口，法杖指向岩壁阴影——三名玩家正将匕首捅进流民后背，血溅在土地上黑漆漆看不真切。凌屑的嘴角无声绷紧：难民劳工计划本为节省雇佣支出，却成了点燃嫉妒与贪欲的火种。

　　“别看。”他冷声催促，指尖无意识摩挲颈侧——那里残留着鸦羽面具的压痕。

　　芬里尔的鼻翼猛然翕动，风中飘来硫磺与血腥的浊气。

　　自己的家乡也是被这样毁掉的，被这样一群恶魔……活生生变成了地狱的模样！

　　为什么！他不能杀了鸦羽，杀了里奥！

　　芬里尔双眼通红，但下一秒，他的紧皱的眉宇被黑发人类的拇指给压平了。

　　“活下去才有资格去复仇。”

　　黑发人类直勾勾的望着芬里尔，那双无比沉静漆黑的眸子，让芬里尔心间激荡的痛苦与愤怒略微平息。

　　这个人类，是与众不同的。

　　芬里尔望着伊莱的背影，不由得这样想着。

　　他的眉心间，那个黑发人类指尖停留的部位，微微发烫起来，似乎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芬里尔的狼耳不由得抖了抖，心中隐约涌动起某种隐秘的窃喜。

　　他在乎的人，同样在乎他。

　　不然伊莱为何会一次次的救他？

　　芬里尔尾巴甩动起来，但很快，伴随三人成功撤离幽暗森林，来到了相对安全的清水镇，那条紫色蓬松的大狼尾巴忽然委屈巴巴的垂落了下来。

　　芬里尔眯眼，望着黑发人类的身影和他曾经颇为尊敬的身影——那位金发碧眼的天使骑士亲密的靠在一起交谈着什么。

　　原来，这一天晚上，伊莱急急忙忙地来救我们，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啊。

　　芬里尔听着伊莱和黑羊讨论这再次进入幽暗森林，接送一批试图逃离的难民的计划，心中悄然升起另外一种，带着酸味的如同柠檬般的愤怒之情，又轻、又痒、又酸涩。

　　“我们都可以帮你，伊莱，我们才刚复活，身体都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芬里尔还想再说，但却发现伊莱回望自己的目光却多了一份躲闪之意。

　　“喂！伊莱你什么意思啊！”

　　“就……就像是现在这样……”

　　“哈？”

　　“上一次我和黑羊先生在幽暗森林营救你们的时候，芬里尔，你就是这样性子太急的了，我没注意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已经暴露在亡灵军队的眼线下……”

　　伊莱的表情非常为难尴尬，他说道一半，又停住了嘴，似乎在尝试如何换一种说辞，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了，只是说都是自己的错。

　　芬里尔简直龇牙了，但这个时候，他的同伴们，西蒙和奥尼克斯给了芬里尔最后一击：

　　“对，很多时候芬里尔你都沉不住气。”

　　“我们被史莱姆击晕那次，不就是因为你追着鬣狗跑，把侧翼防守全漏空了吗？”

　　芬里尔愤愤不平地扫着尾巴退下去了。

　　时间紧迫，情况危急，芬里尔知道此时最好不要多争辩——以后、以后……正直的黑羊先生不是计划着讨伐鸦羽吗，到时候自己会有机会在伊莱面前找回场子的。

　　芬里尔握紧了斧头，兴冲冲地砍木柴了。全然没有注意到，伴随着芬里尔三人的离开，伊莱，或者说凌屑的眉头颤动抽搐了一下——似乎在隐藏着某种隐秘的杀意。

　　黑羊听见了芬里尔和伊莱的对话，他知道芬里尔的意外死亡恐怕不是那么回事：

　　“呃，小伊莱，也不用说的那么过分吧……芬里尔战斗风格非常英勇，恐怕不是他的错吧。”

　　“哼，蠢狗就该长长记性。”

　　不知为为何，伊莱说的这句话，让黑羊有些不寒而栗肩膀抽动了一下。

　　而在这之后，黑羊和伊莱就再一次进入幽暗森林之中，趁着夜色，他们再一次接送难民离开工地。

　　枯枝断裂的脆响声中，浓雾翻滚愈加冰冷的黑暗中，亡灵军团行径伴随着金属铠甲刮擦声在耳边响起。

　　黑羊和伊莱，一人握紧剑柄，一人匕首横持，安静等待着亡灵军巡逻的队伍走远，才朝着远处的难民打了个手势。

　　走！

　　然而——

　　铛！

　　火焰长剑与锋利匕首相撞，发出冰冷残酷的刺耳声响。

　　他们再一次被一伙人拦住了去路。

　　不，这一次，应该不是一伙人了。

　　为首的，是目前依旧效忠的鸦羽的第三组【特殊事务组】。

　　其次，还有零星从幽暗森林周边赶来的，想要趁机借刀杀人指望着从难民亦或是黑羊身上暴金币挽回损失的零散玩家。

　　而最后——

　　那群难民队伍中，走出了一名，两名，三名……

　　足足十名难民背叛者，都走了出来。

　　那十人走到了黑羊他们的对面，特殊事务组的为首一人走了出来，正是【俄洛斯特】。

　　俄洛斯特摊开手。

　　数十枚金币在俄洛斯特的手中闪闪发光，无比诱人。

　　俄洛斯特低垂着头微笑着垂眸对着那十位难民。

　　“好孩子，这是你们应得的奖赏。”

　　黑羊哑口无言，他甚至不敢用愤怒的眼神望着这些背叛者，因为这些背叛者大多都只是十岁不到的孩童。

　　黑羊只能回头望向莫利亚。

　　这位面色惨白虚弱的流民首领，只能虚弱又歉意的说：

　　“骑士大人，我们当然知道您的好意，也知道您已经是第二次试图拯救我们这群和地狱恶魔同流合污的废物了，但您也知道——我们依旧没什么活路，我们随时都可能被因为饥恶、谋杀、抢劫都死去，您势单力薄，不能护住我们所有人，但请您看看这个孩子，他、他没不像我们，我们是蠕虫、是废物、但这个孩子不是——请看看他，他还只是个孩子！”

　　“他们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黑羊哑着嗓子问，而对面俄洛斯特却有了下一步动作。

　　“好了，领到金币的小宝贝们，有谁想要把金币换成粮食？我会派几个人带着你们粮食商贩那——当然啦，以最公道的价格。”

　　很快，第三组走出来几名玩家，带着这些年幼的背叛者们，离开战场，去往上都

　　而剩下的那群原本准备逃走的难民们呢？大多数人都跪在地上了，如同跪下折角的山羊。

　　“黑羊，我建议你就此收手。”

　　俄洛斯特冷冽的目光望向他曾经的朋友。

　　第三组，特殊事务组，鸦羽最忠心的下属，也是得到最丰厚贡献点的玩家们，就算流民已经替代了重建工程大部分繁重工作，第三组的收入已经没有得到太大影响。

　　“如果我收手，你们会怎样？”

　　“这群小孩，我们会抚养他们到成年——成为地下城完工后的维护工作人员，而这群流民的头我们会直接杀掉，成年人们会再次进入工地，只剩下一天的工程了，我们不能少了这群劳动力。”

　　“你们大可再雇佣一批玩家，那些积攒不够贡献值的玩家在幽暗森林里已经杀疯了！”黑羊怒言。

　　“……我们当然知道，但一切如鸦羽大人所说——这不划算。”

　　黑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朝着周围包围着他的玩家们说：

　　“请看看吧，大家！鸦羽欺骗了你们、压榨了你们、抛弃了你们……他是货真价实的恶魔代行者！可你们为何不向他挥刀，反而把刀刃对准了自己的同胞！”

　　没有人回答他，玩家们本身就是一团散沙，如同冒险者佣兵般的存在，唯一能指挥动他们的只有利益、利益、还是利益。

　　眼下，带着一大群难民的黑羊，就只是一头肥羊，谁都想趁机捞点好处。

　　俄洛斯特歪着头，笑得非常美：

　　“黑羊，你的语气已经和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一模一样了。”

　　【黑羊！你在游戏里！你还记得吗？保护好自己的账号！这一切并不值得！】

　　俄洛斯特私下里给黑羊发着信息。

　　但黑羊并没有领情，相反，他举起长剑：

　　“地下城工程结束后呢，你会把他们怎样。”

　　“并不会怎样，我们结清他们的工钱，放这群难民们自由。”

　　“即便他们一旦走出工地，就会被潜伏在四处的玩家们伏击，即便他们逃过追杀走出工地，也会因为过高的恶行值给直接被天堂侧的人物追杀！——他们根本没有活路可走，不是吗？”

　　俄洛斯特沉默了。

　　他们何尝不知道，这群流民继续待在这里注定只会直面死亡的命运。

　　但凌屑有一点说对了，作为游戏，作为玩家，有些东西，他们并不在乎。

　　这一切都仿佛在做毫无意义的唐吉诃德。

　　一切已无话可说。

　　但黑羊依旧举起了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