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度党他又屑又强》雨色可可

37、戏弄命运

　　第三十九章

　　“我亲爱的小布莱特，你说，若我不答应你的请求，你愿以生命为代价，召唤伟大的天使长加百列把我诛伏？”

　　“当然。”

　　“而如果我答应你的请求，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你便愿以让这群流民让我接管？”

　　“如果您遵守诺言——只把他们当重建地下城的劳工，而不是残害他们的性命的话，我便不再插手他们的命运！”

　　“嗯……”鸦羽低着头，此时他倒是和黑羊一样，漆黑的眉微微皱起来，只是一个带着贵族般的优雅诡谲的狡猾，一个带着刚直坚毅的冷峻。

　　哒、哒、哒。

　　这是鸦羽抱胸侧头左手指尖敲击着面具外壳的声音，而面具后，那双水光潋滟又深邃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最后，鸦羽点了点头。

　　“好，那就依布莱特阁下的意思吧。”

　　顿时，黑羊有些虚脱般的放下高举的左手，刚刚做出召唤的准备对他消耗颇大。

　　下一刻，那美丽又危险的诡火蓝蝶再次纷纷飞舞，照亮鸦羽的指尖，而鸦羽再一次慢步上前，诡蝶跟随而至，扑面而来冷香窜鼻，黑羊眼前只剩下那一朵朵冰冷又美丽的冷荧蓝火焰。

　　瞬间火焰把两人包围起来。

　　很明显，鸦羽也并不想让他人知晓自己的真实面目，但于此同时——

　　【靠靠靠我要看我老公的真面目！】

　　【鸦羽小猫咪面具摘掉亲一个亲一个！】

　　【啊啊啊啊我飞速删了100G的内存，开启最高画质录屏，一定要录下鸦羽宝宝最帅的脸！】

　　【羡慕大傻羊竟然和鸦羽贴贴了呜呜会不会闻到的恶魔代行者大人的体香……】

　　黑羊加密直播间的弹幕俨然陷入疯狂，但黑羊却疑惑不解。

　　“关掉直播。”这是鸦羽亲口对自己说的话，鸦羽作为超越之地的npc早已知晓观众们的存在，那么为何现在的恶魔代行者又不再提出同样的要求？

　　黑羊尚在思索，但鸦羽已经逼近，两人鼻尖相触，近在咫尺。

　　黑羊能看见鸦羽的形状优美的薄唇，正勾起一抹危险微妙的微笑，紧接他心间便涌起阵跌入旋涡的眩晕感，那副原本漆黑的面具上不断变幻着魔幻的、水波状的纹路……

　　而下一秒，鸦羽微微仰起头，他们近乎要紧贴在一起。

　　“来吧，揭开我的面具，看看我的真面目。”

　　鸦羽伸长了脖子，黑羊恍然意识到他印象中那危险又矛盾的恐怖化身，脖颈苍白，身姿纤细瘦削，个子也比自己略低。

　　黑羊喉结滚动，心跳如雷。

　　他伸手，揭开了鸦羽的面具。

　　面具剥脱的刹那，时间凝滞。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那是一张带着东方风韵的面孔，剑眉星目，瞳孔漆黑深邃得像是墨，眉骨深邃，鼻梁笔直，下颚线棱角分明利落，当那人直勾勾的望着你时，又多了分危险的邀请意味。

　　黑羊咬牙，不是因为激动，全然是因为愤怒——

　　这不就是俄洛斯特那家伙兜售给全体清水镇的价值高达10金币的脸模吗！

　　“鸦羽！”

　　“怎么了，小可爱，你不是要看看我的模样吗，好好看看——”

　　鸦羽的尾音包裹着蜜糖般的甜蜜和嘲讽：

　　“好好看看，这幅模样和你当初混入地下城工地里的你，是不是一模一样？”

　　“你骗了我！”

　　“就算对伟大的天主起誓，我也能说——我没有骗你。”

　　语毕，鸦羽便退后一步，彬彬有礼的鞠躬，漆黑鸦羽编织而成的面具再一次遮住他的上半张面庞，围绕鸦羽和黑羊周身遮蔽视野阴蓝色火焰也随之消失。

　　而于此同时，黑羊双眼中的怒火，却烧得愈加旺盛。

　　既然敌人在狠狠的戏耍自己，那这场交易本就没有继续的必要！

　　黑羊再一次高举左臂，他将随时保持着召唤加百列的姿态，逼迫鸦羽不敢对自己动手了，他绝不会把这群待宰羔羊般的流民送入鸦羽的手中！他要把流民送到清泉镇上去。

　　然而——

　　他忽然听到身后流民吼叫的声音，黑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然回神，发现鸦羽正在远处指尖幽幽蓝火耸动，成袋麦粮、药剂、金币正如瀑布般倾泻在大地之上。

　　难民眼中迸出骇人绿光，推搡哭嚎着扑向食物。

　　“各位可怜的民众啊！”鸦羽的身形远去，声音却穿透混乱，“这十几袋小麦与金币，可养不起你们数千人的胃口啊，而清泉镇，那几百个村民组成的小镇，恐怕也不会是你们的新家园，唯有地下城，唯地下城……”

　　鸦羽停顿了一下，没有再往下说，他的声音消失了，身影也如掠过大雁般的远去。

　　黑羊咬牙，他已经追不上了。

　　回头，那群难民顿时停下了，望了黑羊一秒，但下一秒，难民身后的难民开始涌上前，唯恐药物与食物被其他人拿去，流民再度回首争抢着食物。

　　为避免伤亡，黑羊无暇顾忌鸦羽，只能再次大声呵斥，维持秩序。

　　而这场交易的结果，俨然已经不再由黑羊掌控。

　　相反，流民们虽然感谢这黑羊，但他们心里知道，黑羊一伙的功劳只能占一半，而另一半，便是那十几袋小麦、药物、和金币的功劳呢！

　　就这样，数千人的流民队伍成功穿越了恶龙山谷的火山地带，进入清泉镇。

　　小部分流民在清泉镇安家，但清泉镇虽然山清水秀，但只不过是清贫的小镇罢了，无法接受如此大量的流民。

　　小部分的流民听从了黑羊劝告，再一次开始向北方流亡，但更多的流民却选择走向幽暗森林深处的地下城：

　　“骑士大人，您听听！我们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每张嘴都要吃饭，教堂里的牧师总说为恶魔们效力会玷污灵魂。可要是连肚子都填不饱，我们连性命都留不住，哪还谈得上灵魂啊！”

　　“恶魔的代行者是个骗徒！在你们来前，他早就杀掉了一批又一批的来者，这小镇不少人都是阿撒托斯赐福的存在，你们大可以去问问他们！”黑羊数千次苦口婆心的劝解。

　　“我们当然问了！是的，鸦羽大人，他杀了不少人，许多人在前往营地的路上便被杀了，许多人在偷盗宝物便杀了，许多然在背叛鸦羽时便杀了，但是鸦羽手里的，的的确确有成堆的金币、宝物与粮食啊！”

　　流民中，一位满脸沧桑的白发老头走了出来，黑羊知道，这是这群流民中声望颇高的一名首领莫利亚：

　　“善良的骑士先生，我们知晓您的好意，但眼下，大伙只想讨口饭吃啊，只有鸦羽阁下那里有足够的粮食……”

　　“比起那些粮食！你们明明可以去选择换取金币！”黑羊怒其不争：

　　“再用金币去和地下城周边的商人做交易，那样可以买到更多的粮食……那么至少你可以让你的孩子不再去给鸦羽打工！”

　　黑羊能感觉到，这一群难民的恶行值在急剧升高——他们在作恶，是的，他们都正在作恶！

　　只要是参与了重建地下城工事的人，都是在作恶。

　　等这座地下城开张迎客，保管活物们排着队往里跳——人类揣着钱袋想暴富，恶魔举着刀叉等开席，玩家攥着攻略赌运气。他们被财富与力量引诱而上，大多数都会死于斗争、死于陷阱、死于贪婪、死于内斗之中。
　　这些未来的罪恶，此时都化作恶行值加在了流民们的身上。

　　对于玩家来说，善恶值的高低不过是个游戏设定，但对于这些流民来说呢，恶行值过高，意味着他们成为同样成为天堂讨伐的对象！

　　而地狱呢？残酷的本性的地狱生灵们，恐怕也不会又帮助这些蠕虫般弱小的存在的善心。

　　“总有一天高阶天使会如同里奥一般走入人间的。”黑羊在心里默默地想，“到时候，活下来的难民，他们会怎样？”

　　黑羊回想着加百列教给自己的，只根据对方恶行值执行正义的方式，不由得感到内心深深的苦涩。

　　而身为难民的莫利亚没有看到这一切，他只是看到俗世间更赤裸裸的东西罢了。

　　“骑士大人，我们当然想要集合大伙的所有的劳工价值去换取金币，然后去商人那边买更划算的粮食，但骑士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而在这之后，命运给了黑羊更加沉重的一击。

　　这一击，来自【玩家】

　　眼下已经是第六天。

　　小部分积攒了大量贡献点的玩家在第五天兑换掉了贡献值。

　　但不少玩家们，他们不会整天整夜的工作，他们算好了每天工作的工时，力求以最具有性价比的轻松方式，用堪堪足够的贡献点兑换最有价值的东西——大部分人放弃了兑换金币，积攒着贡献点，只想兑换一本橙阶经验书。

　　只差最后一天，便能攒够兑换金币、兑换宝藏、兑换经验书的机会。

　　然而在鸦羽接受这群难民后，属于他们的工作骤然变少。

　　不少人功亏一篑，就算兑换金币，150枚金币，性价比和经验书比起来大打折扣！

　　【老子就靠着经验书能无痛连升10级了，现在好了，只能兑金币！我等级这么低，恐怕刚走出工地就会被暗杀！】

　　【别说了，太多人差一点贡献值兑换经验书了，为了挽回损失，清水镇的换脸风波重演了！眼下幽暗森林到处都潜伏着刺客想要收人头！】

　　眼下时间再度过去了一天，已经是第六天，这座地下城不日便会完工。

　　不少因为难民蒙受损失的玩家，为了挽回损失，直接对其他玩家动手了。

　　甚至——也对难民动手了。

　　“不、不、求求你，大人，我们愿意给出我们的金币……求求您放过我们的孩子。”

　　流民一家跪在地上，其身形佝偻的父亲脏兮兮的手里捧着一枚光泽漂亮诱人的金币。

　　金币被匕首挑起，划破流民的手掌，留下刺眼的红。

　　“啧，只有一枚金币啊，你们这些难民啊，我可是错过一本橙阶经验书啊！一枚金币怎么可能补偿我的损失。”

　　叮！

　　金币被抛出，正面落在玩家的手心。

　　玩家皱着眉，他看着手心中正面的金币，拙劣的模仿的着鸦羽的姿态，鞠了个躬。

　　“留一条活口么，算了，杀了你们也不会任何收益。”

　　由此，这群流民只要兑换成金币，试图与工地外围的商人交易，极大概率会被抢劫。

　　“……如此一来，我们便只能把我们的工时兑换成食物，而且大人，您有所不知，就连那些运来大批物资的商人，也不想让人好过啊……”

　　流民首领之一的莫利亚先生疲惫的叹着气：

　　“鸦羽先生在我们来之后，会定期的前来向商人收购大量的粮食，价格稀松平常，但在某次我们的人极其幸运的躲过其他暗杀者的追杀和商人们接头，想要私下里绕过鸦羽大人和商人们兑换食物的时候……看到我们这群流民拿出闪闪发亮漂亮金币，他们以为我们还有更多，商人们也堕入欲望的深渊了。”

　　流民首领长长的叹息了，不远处，他看着两位在兑换点排队等待兑换粮食的流浪汉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取暖，他们身上的伤口因为冷风皲裂感染发肿。

　　“私下单独购买粮食的价格已经上涨了三倍……”

　　黑羊喉头哽住，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而从工地蹒跚回清水镇的路上——

　　他瞧见难民们身上邪恶气息越来越重，以恶行值为代价换取廉价的黑面包；

　　他听见玩家们为半本经验书撕咬成一团，刀光劈开钱袋溅出的金币比血更亮；

　　瞥见粮商蘸着唾沫翻账本，三倍溢价的红字旁还画着鸦羽的蝴蝶火漆印；

　　最后撞见瘸腿老汉攥着发霉的麦粒，当铺柜台上——食金蚁正啃噬他典当的怀表齿轮，嚼得咔咔响。

　　人间再没有哪一处，比这里更像地狱了。

　　黑羊一声苦笑，心想就算是里奥也无法创造出如此地狱的场景。

　　但是——

　　当那一张无比令黑羊熟悉的、迷恋的、恐惧的面孔再出出现在黑羊面前时候，黑羊的心再一次狠狠战栗起来。

　　伊莱。

　　伊莱站在远方，他满身浴血，漆黑的瞳孔在夕阳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