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袒》舟不周

11、步步错

　　直到婚礼散场，果一一都没能要到一个伴郎的联系方式，明航一直盯着她，盯得死紧死紧。

　　鹿关月和韩由也不管管，好像他们串通一气了。

　　这次她没猜错，他们的确是串通一气了。

　　婚礼散场后，韩由拍了拍明航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表现不错，没让一一跳火坑。”

　　鹿关月再三警告：“你要是再敢骗一一，我就真给她介绍别的男人了，今天先给你提个醒。”

　　“你们什么意思啊？”果一一从楼梯口走过来：“关月，你怎么和明航同流合污了？”

　　鹿关月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就是给明航个机会嘛。”

　　“什么机会啊？！”果一一面露不满：“你现在怎么也偏心他了！”

　　鹿关月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拉进房间里，解释道：“今天叫了这么多伴郎，我和韩由的本意不是让你另择佳人，而是想看看明航对你上不上心。”

　　“婚礼现场那么多人，各界各行各业，心思一个比一个深，那几个伴郎都是豪门子弟，你以为他们的心思又有多浅，我不可能让你沦为笑谈，就算明航不拦着你，我也会派人紧盯着你不放。”

　　果一一心里自然清楚，没想着真去勾搭别人，离开果家后，她确实松散随性了不少，但是再怎么着她也不能这么不懂事啊。

　　“所以那十六个伴郎都不是为我准备的嘛……”果一一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

　　鹿关月拍了拍她的后背：“你这么漂亮可爱，可不能随便便宜了别人，人心隔肚皮，我和韩由都还不算知根知底的人，怎么放心介绍给你。”

　　果一一不解：“那你干嘛安排十六个？显得我这一个伴娘，多冷清。”

　　鹿关月问道：“一一，你真的要把自己摘出这个圈子吗？你从小就生活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真就想这样脱离出去？你的身份对果家来说只能是秘密，在外你还是果家的千金。”

　　果一一明白了。

　　她的确想摆脱这个圈子，摆脱果家让她联姻的魔咒，可是，前二十年她都是在果家长大，接受着和鹿关月他们一样的教育，享受着大同小异的物质条件，有些习惯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哪怕她接受了自己是假千金的身份，也很难改变二十几年的生活习惯。

　　比如，她从来不会去喝速溶咖啡，不会刻意保养高跟鞋和包包，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

　　刚离开果家那段时间，什么都没有，只能靠鹿关月接济，确实难捱，后来做了点副业，生活才没那么拮据。

　　她学的是导演，毕业后没有一个文创单位敢要她，她知道只要一天不低头，果家就不会停止对她的打压，外人只会觉得她和家人闹了别扭，父亲在教育不听话的女儿，不会多想。

　　可断了的是她整个前途。

　　鹿关月：“多认识几个圈内人，没坏处，我就你一个伴娘，他们心里也都有数，有我给你撑腰呢，就算果毅乱说了什么，他们也不敢轻易欺负你。”

　　果一一抱着鹿关月，低声啜泣：“难道，难道我就只能妥协吗……，我不甘心……他们为什么要把我捡回来，我宁可从小就吃糠咽菜，起码自由，好过锦衣玉食这么多年，换来半生婚姻牢笼。”

　　鹿关月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一一，你不是只有一条路，你现在还这么年轻，他们只是在你羽翼未丰的时候，断了你的前路，所以才会无路可走，你要借助所有有利资源，让自己成长到无懈可击，让自己有后路可走，那时候，谁都威胁不了你。”

　　鹿关月和果一一从房间出来后，明航还没走，韩由已经收拾好蜜月行李。

　　“一路顺风。”果一一抱了抱鹿关月，不忘调侃：“开车注意安全，除非你们想要个蜜月宝宝。”

　　“谢谢你提醒。”鹿关月挽着韩由的手臂，与他们告别后，转身离去。

　　果一一看向明航，鹿关月说的话不无道理，一时妥协不意味着永远妥协，如果非要变成联姻工具，那她宁可跟明航。

　　至少明航她是喜欢的。

　　是的，她喜欢明航，不然也不会三番五次跟他睡觉，拉拉扯扯两年多都断不干净，只不过她不打算告诉他，也不敢告诉他。

　　她怕他得逞，怕他新鲜劲过去了，只会和果毅合起伙来嘲笑她，讥讽她。

　　她得是高傲的，就算失败也得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明航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蹭过她的眼角：“你刚才哭了？”

　　果一一按住他的手，闭上眼睛，感受他掌心的温度：“明航，如果我回到果家，必须要商业联姻，那个人会是你吗？”

　　明航抱住她，郑重承诺：“就算你不回去，也是你。”

　　“我信你一次，明航，我回去，等你毕业，你娶我吧。”

　　果一一妥协了，回到果家的那一刻，她无比窒息，但还是选择忍下去。

　　她和果成谈判，同意联姻，但必须是明航，此刻她无比坚信明航会来娶她，对明航，果成没什么可挑剔的，也答应了她的要求。

　　明航大二转了专业，学医要多读一年。

　　本来明航是想等年龄够了，就去和她领证，可当他回家和父母沟通这件事的时候，父母的态度竟然出奇的一致。

　　“阿航，你慎重考虑，不管你是经商还是走医学这条路，和果一一在一起，她对你几乎没什么帮助，而且我们和果家的来往也很少。”明风提醒道。

　　明航：“我们在一起很长时间了，我很喜欢她，我也答应她要娶她回来。”

　　明风态度坚决：“你现在大学还没毕业，再好好考虑考虑。”

　　“爸！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要娶她，我必须得娶她，她没有别的选择，不嫁给我，她就得嫁给别人。”

　　明风语重心长道：“阿航，你还年轻，看事情不能只顾当下，不要被情爱冲昏了头脑，被人利用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欠她的，我愿意。”明航低垂着脑袋，他又怎会不知道果一一的小心思，可是当下他能作为她的第一选择，他很开心。

　　父母态度依然坚决，沟通失败后，明航没有告诉果一一，他还有时间，他会努力说服家人。

　　回到果家后，果一一的生活恢复如常，但她没再用果家一分钱，只是少不了果毅的挖苦讥讽，她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没了果家阻拦，她很快找到了工作，有工作以后，感觉日子没那么难捱了。

　　她和明航的联系也十分密切，有时间还会出来约会，就像陷入热恋的情侣。

　　他们都在为约定努力，也都在等一个结果。

　　半年后，明航22岁生日那天，他们彼此心照不宣，谁都没提结婚的事。

　　果一一心里其实很在意，但他没提，那她就继续等，离他毕业还有一年，再等一年就是了。

　　不知不觉间，她把明航当成了救命稻草，她知道这样不行，还是不由自主陷进去。

　　这段时间，她的工作不温不火，导演这个行业，只能慢慢熬，等一个时机，一个出彩的作品。

　　后来，她有了这个机会，却失之交臂。

　　一年后，明航毕业。

　　他选了医学这条路，还会继续深造。

　　果成已经开始催果一一了，他们约定的时间到了，而果毅也等着看她的笑话。

　　果一一导演的新片即将上映，前期宣传做的很出彩，反响也不错，上映后如果能火，那就是名利双收，如果失败了，那就是家徒四壁。

　　果一一在赌，但她觉得她会赢。

　　她满心欢喜的把这件事分享给明航，明航却没什么反应。

　　“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果一一瞧着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航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跟她坦白：“一一，对不起，我可能，我现在还不能娶你，我现在面临的情况就是，就是……唉，我爸妈那边，他们可能觉得我还不够成熟，他们想……”

　　“你什么意思？”果一一打断他断断续续的解释，整颗心都跌至谷底。

　　她等了一年多，到头来，他说他不能娶她，耍着她玩吗？

　　明航眼眶泛红：“对不起一一，你再等等我好不好，再等等我。”

　　“我没有时间等你了。”果一一后退了两步，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倔强的擦去，扯出一丝苦笑：“行，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该相信你的话，我不该相信一个骗子的话。”

　　“不是！我没有骗你！”明航神色慌张，紧紧抱住她：“我会娶你的，我一定娶你，可是我爸妈那边有自己的想法，我一直在努力，我真的在努力，果一一，你相信我。”

　　“我真是个蠢货。”果一一推开他，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丢还给他，这是她去年生日他送她的礼物，还以为会有什么特殊意义，原来只是一件生日礼物。

　　“明航，你赢了。”

　　她输了。

　　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