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系缠绕》昱予

28、第 28 章 抉择

　　客人陆续到来，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沈霂外祖家也来人给沈老太太贺寿。白家是医学世家，沈霂的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妈全都是医学界的泰斗、精英，他的母亲本来也该学医的，但比起医学，已故的沈妈妈更热爱摄影，曾是国家地理特聘的摄影师。
　　沈霂耳濡目染，也喜欢上摄影，但仅限于爱好的喜欢，兴许是隔代遗传，他自幼立志成为一名医生，像外祖父、像舅舅……一样的能救人的医生。
　　可是，母亲患癌而死的事摧毁了他的信念。什么医学泰斗，外科圣手，一样救不了自己最亲、最爱的人！
　　他扔了书房里全部的医学书籍，人体模型……他继承母亲的意志，拿起相机，要在未来某一日，代替母亲完成她未竟的心愿——办一场令人瞩目的摄影展！
　　舅舅明白沈霂的心思，将一台单反相机，作为礼物送给外甥，拍了拍他的肩，没多说什么。
　　姐姐患癌前，一直深受抑郁症的困扰，他不希望外甥也受心理疾病困扰。
　　沈霂看着手里的相机，心情十分复杂，他该高兴的，舅舅支持他的想法，可是……他竟并不如此觉得，反而生出更深更重的思虑。
　　摄影……学医……
　　学医……摄影……
　　越想越心烦，第二天，沈霂给某人发了一条短信，骑上自行车沿着盘山公路上到山顶。
　　景观台的栏杆旁，站着一个歪斜的人影。那人衣着随意，甚至有些破烂，头发也乱糟糟的。沈霂走上前，俯瞰着山下的城市。
　　“老莫……你觉得我该选什么？”
　　被叫老莫的男人转过头，眯着眼睛看他，“你拿起相机会是一个很好的摄影师，但你学医也许会是个更好的医生。”
　　沈霂皱眉，“你认为我应该学医？”
　　老莫笑一笑，“你更喜欢学医。”
　　说完，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老破面包车，“趁我还没瞎，带你去兜兜风。”
　　沈霂上前抓住他，“你的眼睛……”
　　老莫摆了摆手，不愿多说。
　　……
　　面包车停在路边，落日余晖撒在江面，对岸的高楼霓虹初上，老莫试着沈霂的新相机，拍了一阵，翻看照片，叹一口气。
　　他并不满意自己拍下的风景。
　　当初，为了找到最好的摄影角度，他被滚石砸断一条腿，人生巨变，依旧没有磨灭他对摄影的热爱，他决心拍一辈子，一辈子拍……但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的眼睛……要瞎了。
　　将相机还给沈霂，老莫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他一个中年人，总不好在个高中生面前哭出来。
　　正好看到不远处有个小摊在卖奶茶，老莫二话没说，一瘸一拐去买，背着沈霂抹去眼角的湿意。
　　等他回来时，沈霂坐在一块石头上，垫着斜挎包，在便签上写着什么。
　　他凑上前看，写的是：
　　【2012.11.28，滨江路，风景很美。】
　　写好后，沈霂将便签撕下，夹在习题册里。
　　老莫暧昧一笑，挨着沈霂坐下，“你也太含蓄了，想当年我追我老婆，哦，不，前妻的时候，就带她去风景优美的地方拍照……”
　　在小朋友面前，提起过来人的经历，老莫很是骄傲，只是一抬头，他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不远处，一对夫妻推着婴儿车路过……
　　沈霂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虽然不认得老莫的前妻，但看老莫的表情也能猜到，那就是。
　　老莫背过身去，蹲在石头上抹眼泪。
　　为了摄影，他瘸了一条腿，也失去了婚姻……
　　沈霂：“你后悔吗？”
　　老莫摇头，捂着眼睛，眼泪止不住流。
　　他所热爱的，便是流血、流泪也要坚持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