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我永远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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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缓缓停下，沈慕言装作如梦方醒，维持着冷酷的表情，同手同脚拉开门下车。
陈路加此刻倒稳稳坐在原处，又拿起工作电脑。
“去哪？”
沈慕言一抖，扭头投以迷惑的目光，忽然瞥到肩膀上的黑色西装外套，恍然大悟，脱下衣服：“我……回家了。”
昏暗中，陈路加好像笑了一下，也很快从车里钻出来，轻而易举抓住沈慕言的手腕。
沈慕言吓了一跳，脸腾一下泛红，结巴道：“干嘛呀？”
“回家。”陈路加理所当然地看了他一眼，转为扶着沈慕言的手肘，让他能走的更平稳。
路灯比往日要暗，沈慕言张了张嘴，被领着走了几步，才发觉周遭环境陌生。
“这是哪？”沈慕言停下脚步，没察觉到自己半个身子快靠在陈路加身上，半撒娇地说：“你要把我卖了吗？”
陈路加似乎笑了笑，抬手又在沈慕言脸边止住：“我家。”
初春夜晚仍带着凉意，不知谁的衣角被风吹起，隔在二人之间。
沈慕言愣了一下，仿佛有一根针突然来到身体里，心脏像漏气一样慢慢瘪下去，最后变成烂塑料袋沉入地底。
也许是沈慕言脸上的表情不太美观，他感觉手上的力度松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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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后，沈慕言一声不吭地任由陈路加摆布。
喝几口水，穿什么鞋，坐在哪里，沈慕言如同失去电池的玩具，乖乖低着头，失去行动的能力。
牵手、拥抱、呢喃，车上如梦似幻的一切，此刻似乎都成为了沈慕言十恶不赦的铁证。
他从没想过除了湖滨十八号，陈路加还有一套房。
客厅里很静谧，陈路加冲了麦片，温声说：“你先吃点东西，然后去洗个澡。”
沈慕言被安置在餐桌上，接过勺子：“……好。”
麦片还是那个牌子的麦片，吃起来却像纤维吸进肺里。
没留神，麦片呛进喉咙里。沈慕言捂着嘴，闷闷地咳，越咳越厉害，眼泪也跟着咳了出来。
他以为是呛的，但眼泪怎么都擦不干，擦了又流，最后连咳嗽都停了，泪还在汩汩地流。
陈路加在房间里找换洗衣物，并未听见。
陈路加谈女朋友是很认真的吧，说不定谈了很久，毕竟连婚房都装修齐全，怪不得跟他的那套说不要就不要了。
也是，这里的家具都是实木，灯光澄暖，一看便知用心打造，不似他们的那套，冷淡又灰黑。
沈慕言擦干脸，盯着碗里的麦片，用力咽了一下，余光看到陈路加拿着一套长袖长裤走来。
“这套我没穿过，你——”
沈慕言此刻不想听到陈路加说话，匆匆拿起衣服，丢下一句“我去洗澡”，晕头转向地往走廊的方向撞。
沈慕言私心认为这套房子完全不是自己喜欢的风格，陈路加的直男品味果真不能苟同。
在两次开门接连开错后，他站在一面墙前，怀抱着衣服的手微微颤抖。
不幸中的万幸，没在这碰见别人。沈慕言忍不住想。
身后陈路加的脚步渐渐靠近，抵住沈慕言的后腰，低缓说“这边”，把沈慕言带向正确的淋浴间。
关上门，沈慕言呆站片刻，用脑袋轻轻撞了撞墙，自暴自弃地打开水。
浴室空间很大，在一阵无法呼吸的氤氲热气中，沈慕言闭上眼，任由身体靠在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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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沈慕言只是因为陈路加对他好而喜欢上他，这是不正确的。
高中的时候，对他好的人不少，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可能别有所求包藏祸心，但大都尚未表现出来。正如他不会爱上一个水管工（陈路加除外），抑或是一辆救护车。
但喜欢上陈路加，实在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对于沈慕言来说，16岁是极其糟糕的。
那天傍晚，沈慕言兴高采烈回到家，迎接长久未见的父亲母亲，走进家门，却只看到两张冷冰冰的离婚证。
母亲坐在高脚凳上，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明里暗里讥讽父亲无三尺之能，不怪她选择离开。父亲则愤恨地站着，说就算如此，也不是出轨的理由。
出轨。
轻飘飘的两个字如同高山般压在沈慕言的心上，他握着书包的肩带，像被所有人抛弃，独立于餐桌之外。
过了一会儿，母亲终于发现沈慕言，旋即冷哼一声，高调宣布不日即将前往国外定居，希望旧的拖油瓶，不要来打扰她的新生活。
父亲勃然大怒，砸了餐桌上好几个玻璃杯，大声训斥母亲滚出这栋房子。母亲自然也没有丝毫留恋，拎上她以前从不在意的名牌包，起身离开。
沈慕言希望自己能够变成童话里的勇士，但现实往往不能如愿，他只是睁着眼睛，说不出一句话，看着母亲扬长而去，临行前也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空气里仍然有点灰尘感，沈慕言垂下手，难免遗憾。住了好几年的别墅，还是没什么人烟。
父亲走过来，用力地环抱住沈慕言，用手扶住他的后脑勺：“没事，没事啊儿子，没事。”
彼时父亲宽厚的手掌拍着他的背，想象中的父子温情在此刻忽然降临，沈慕言想了一会儿，用手回抱父亲敦实的后背：“爸爸不要难过。”
父亲手上力度反而加重，沈慕言不得不仰起头配合，忽地注意到，餐桌中央幸存着一个小小的雪景水晶球。
水晶球里放置一条长长的街道和一把长椅，雪花飞舞旋转，打在昏黄的路灯上。
记不清了，似乎是四岁那年，仍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第一次出国，途径格林德瓦，母亲买给沈慕言的。
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落下，其实沈慕言觉得自己并没有很难过，他只是有点想念格林德瓦的雪。
第二天沈慕言偷偷把水晶球装在书包里，照常上学，直到放学后，等到打扫清洁的同学离开，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书包拉链。
沈慕言捧着水晶球，轻轻拨动开关，静静地盯着每一片雪花。
“不回家吗？”
沈慕言闻声抬头，陈路加正垂眼看着他，沈慕言没应声，陈路加便坐在他前桌的座位上。
自从被母亲勒令搬走后，陈路加自己在外面租了一个屋子，沈慕言没去过，陈路加总不让他去。但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一起写作业、上学放学，只是不能住在一块。
“这是妈妈送给我的。”沈慕言趴在桌上，“她走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没等陈路加答话，沈慕言忽然直直地坐起来，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两个字的意思：“她有别的家庭了，可能也有别的小孩。”
沈慕言总是迟钝的，他以为也许还能跟以前一样，一年能见一次母亲。
过了几秒钟，沈慕言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一边哽咽，嘴里发出不断吸气的声音。
忽然，一只手伸到沈慕言面前，轻轻捂住他的口鼻。温热的呼吸打在手心，又返回来，沈慕言在不属于自己的一张一翕间，找回了呼吸的能力。
陈路加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并不意外母亲的出轨，好像一早就知道。大概是两位父亲联系密切，昨晚便告知陈路加了。
陈路加的手指轻拍沈慕言的脸，略显笨拙地安慰。
沈慕言伸手捂住陈路加的手，眼泪决堤，声音闷在掌心：“为什么呢？她每次回家，我都尽全力让她开心啊，让他们两个都能喜欢回家……我很听话，我很听话的，为什么还是要离开我？”
沈慕言感觉被摁在水里，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嘴里的话颠来倒去。
直到听见陈路加在叫自己的名字。
“别哭。”陈路加一手把沈慕言从椅子上托起，有一些冰的手指在他脸上摩挲。
沈慕言仰头想要去看陈路加的脸，可惜眼前被泪水掩盖，看不清陈路加的表情。
陈路加声音有点小：“你还有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然后沈慕言获得了一个用力的、长久的和十分温暖的拥抱。
这是沈慕言第一次正式意义与陈路加拥抱，陈路加的怀抱跟父亲的不一样，跟任何人的都不一样。
这时候陈路加已经能把沈慕言稳稳抱住，将他牢牢锁在肩胛，包裹他的每一片肌肤。沈慕言低下头，把脸埋入陈路加的肩膀，终于不再发抖。
“那拉钩。”沈慕言抽噎两下，抬头，伸出小拇指，“一百年都不可以变了喔。”
如果以前跟母亲拉过勾，会有挽留的余地吗，沈慕言忧伤地假设，会不会昨天他就有底气叫母亲不要走？
陈路加没有犹豫，轻轻勾上沈慕言的小指，陪沈慕言念完咒语，大拇指一触即分，盖章成立。
沈慕言呆呆地捏住陈路加的手指，见他不动，陈路加也不恼，一只手替沈慕言收拾好书包，把水晶球小心地放进去，拿起校服外套，问：“走吧？”
沈慕言迟缓地点点头，还是不放开陈路加的手，一直走到校门口，沈慕言停住脚步，看了一眼天，闷闷地说：“我不想回家。”
“家里太空了，”沈慕言牵紧陈路加的手，“你知道的。”
父亲是个奇怪的人，昨夜即使看起来那样难过，好像很舍不得沈慕言，却也没有久留。有时候沈慕言会想，如果他死在那栋房子里，多久才会有人发现。
忐忑地等待陈路加的回答，沈慕言感觉身侧两人交合的手动了动，陈路加摸了摸他的手背。
陈路加是个分寸感很强的人，非必要不会做出越界的举动，沈慕言一时间微怔，喊他的名字：“陈路加？”
“好。”陈路加声音比往常要低，“去我那。”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