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

  •   皇上逃离了皇宫,我的心怅然若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之后是否会改朝换代,太后会不会领着康旦和康辰回宫,怡然自得地坐在龙椅上酣睡,像被撕去一半的书,无从得知。

      小宗子出门查勘,宫道上空无一人,原本的御林军和红翎甲兵统统不见,只剩下各宫的主子和丫鬟太监四处跑动。

      约一个时辰后,秋贵人狼狈地来了,上次见她气色还不错,估计在缸中饿了几天,又恢复一脸蜡黄,像一束被踩烂的黄菊花。

      午膳在厨房生起了火,三个贵人守在灶台前,看着柴火点着了火星,凉了几日的伙食,此刻看到了希望。

      秋贵人晕厥过去,估计是饿晕的,或是憋在缸里累晕的。

      菡萏和春焰负责餐食,将各宫的食材搜罗个遍,煮了几个锅子,主子丫鬟围成一团,像是远古之人第一次吃到热食的惊喜。

      苏贵人夹起一块豆腐说,“这我都能吃出羊肉的鲜味。”

      秋贵人更是夸张,一口热汤喝出了琼浆玉液的弥足珍贵,差点没念句诗出来。

      饭饱后终于回归问题,不知谁问了句,“皇上不在宫中,那我们怎么办?”

      没人有答案,只有一双双眼睛盯着天空,等着那群来往繁忙的鸽子也下来,将剩下的人带走。

      下午御膳房及其他各司的太监前来查访人口,送上新鲜物质,我问内务管事的林公公,“皇上和皇后都不在吗?”

      林公公点头,“西宫那边只剩下番常在,还留在庆阳殿,不过好像已经疯了。”

      苏贵人问,“什么?”

      林公公说,“具体我也不知道,我还要去各宫盘点,贵人去看看吧。”

      秋贵人担心安危,“现在宫中可太平?”

      林公公说,“回贵人的话,一切太平。丞相派人维系宫中的秩序,说是皇上迟早都会回来。只是可怜了皇后,听说胜负重伤,现在还没醒来。”

      林公公走后,我们在院中坐不住,一起去庆阳殿一探究竟。

      沿着空寂的宫道向西宫走去,刚到庆阳殿门口,就看到狼藉的院门被烧得漆黑,四处滴着水,地上全是打斗的痕迹和被丢弃的武器,我们垫着脚走进去,看着原本宏伟的大殿如今破烂不堪,突然后面传来女人的尖叫一声,像是番常在的声音。

      我们快步过去,看到一间耳房旁,番常在蜷坐在地上,只见她蓬头垢面,头上还插着一支碧绿的玉钗,叮叮当当像是乞丐的铁碗,缩在一堆破旧的木柴后,我不知道这几日这里发生了什么,狼狈不堪。

      冷屏打听来消息说,“说是红翎甲兵冲进来的时候,是她誓死守在大殿门前,挡着他们,一副誓死守卫皇上的架势,十几个男人,将她拖到后院,折磨成这个样子。”

      这让我疑惑,“她不是给康祺的药中下毒吗?怎么这时候贞烈起来?”

      春焰要扶她起来,可是她的左腿往里弯折,刚起半个身子又坐塌下去。菡萏帮着一起扶,扶稳她的腿,只听见番常在嗷得一声大叫,像一头放血的驴,冲向菡萏打上一个巴掌,啪!

      菡萏捂着脸喊出来,“你打人干嘛!”

      番常在恶狠狠地盯着她,“你们这些臭男人,没见过宫里的女人,只知道糟蹋!”

      然后扑上菡萏就拽起她的衣领,吐上一口痰,菡萏赶紧抹掉,往后一坐,滚在地上,“疯子!这个人已经疯了!”

      番常在这会儿站不稳,晃晃悠悠摔了回去,我对春焰说,“找个太医给她看看吧,她那腿估计折了,再不治这辈子可能都站不了。”

      我转身要向殿里走去,拿起药炉旁边的几粒黑色的药丸,又听见番常在对着墙说,“皇上什么时候晋我为贵人,什么时候晋我做贵妃,什么时候能让我回乡省亲?”

      苏贵人回头看,“这人真是疯了。”

      我听着番常在继续说,“皇上你不知道,我的故乡有一片品绿的山坡,名曰孔雀山,山顶常年白雪皑皑,山腰却秋霜露重,挂满金黄,到了山脚又是夏日炎炎,这一切都像宫里的女人,四季轮换,唯独没有春天。”

      然后翻过身,蒙头大睡。

      我走进宫中,被烧焦了一半,在卧榻旁的锦盒中也拿了几粒黑色药丸,让春焰收好。再嘱咐两个小太监,让她们将番常在送回碧烟馆。

      下午小宗子打听来消息,皇上和皇后在丞相和孟门骑兵的护送下,现在躲在南方的尧光山上的羽水寺中,但这并不是皇后的苦肉计,因为她遍体鳞伤,双腿都不能走路。

      尧光山上的羽水寺是先皇修行十二年的寺庙,他在这里悟出了治国的道理,所以当康祺躲进山上的时候,山底的村民出于对先皇的敬仰,自发地守护这个国家的命运。

      真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我竟有些嫉妒。

      石镜二年五月二十二日。

      早起苏贵人就拉我起床,用热噗噗的水洗脸,如沐春风的温暖。我说,“怎么今天这么积极?太后这个老巫婆派康旦和康辰来娶你了?”

      苏贵人摇头说,“不是,苏府小厮送信进来,今儿我母亲和哥哥进宫来看我。”

      我想到那日从映月楼回宫的马车,心里余悸,“不会是上次没打痛快,今日来续一通补上吧。”

      “不会啦。我母亲那么疼我,而且宫中大变故,她肯定忧心。”

      梳妆好,菡萏端上热腾腾的小米粥,送进嘴里,才感悟如常的滋润。用完早膳,在廊下没坐多久,就看到门口涌入苏府浩浩荡荡七八个人。

      苏贵人额娘走在最前,左手边是苏家哥哥,右手边应该是苏家大嫂。后面跟着小厮丫鬟,手中统统提着食盒,来慰问我们来了。

      苏家大嫂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在宫院中溜达,嘟囔着,“见世面了,这就是皇宫啊。可这宫中可真冷清啊,也没什么人,即使看到了人,脸上也没有表情,不像城里人那么热络。”又摸着石镜元年翻新的宫墙,“这墙高耸,围成一个格子又一个格子,真像一间间死人墓。”

      苏家哥哥怒声呵斥,“不会说话就把嘴巴缝上!”

      苏贵人额娘一见面就拉着苏贵人的手开始哭,“我可怜短命的女儿,怎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额娘都担心死了,每天晚上都流眼泪。”

      苏贵人虽然感动,却斜眼看她,“担心还长胖了?”

      苏贵人额娘一下凶神恶煞,“担心也吃得多!当然胖了!你以为我想啊。”说着就往苏贵人身上掐,疼得她嗷嗷叫,“娘!你怎么又掐我!”

      “你这么皮糙肉厚,随便打骂都可以。”又打了苏贵人一下,“看样子我家女儿真是个美人胚子。都说红颜祸水,原先我还不相信,可皇上娶了你,确是事事不如意。”

      苏贵人脸憋得猪肝红,还没发作,苏贵人额娘换作拉着我的手说,“倒是委屈你这朵出水芙蓉,你爹娘要是在世,该有多难受。”

      本来一句话勾起我的难受,但被苏贵人一句反驳的话破功,“哦,你们还活着,就不知道疼惜下我这个水灵的女儿啦?”

      苏贵人额娘脸上讪讪地说,“怎么不疼惜,为了给你辟邪,你哥哥找人做了二十个俊美的纸扎美男,在院中烧给你。”

      果然荒诞,苏府估计没一个正经人。这个哥哥倒知道妹妹的心头好,苏贵人却埋怨,“才二十个怎么够?”

      苏家哥哥说,“人家手艺好,制作精良,半天也只能做一个纸扎人,七八个师傅扎了两天呢。”

      苏贵人满目期待,“半天才扎一个,那岂不是惟妙惟肖?”

      “当然了,我请的都是京城最好的师傅。”

      “可留下一个没有?”

      苏家哥哥说,“都烧了,额娘说如果你真的不幸遇难,阴司那头也有人接你。”

      苏贵人遗憾地说,“算了,我还想着你送一两个进宫,我好抚慰抚慰。”

      苏家哥哥说,“下次扎,下次扎。”

      春焰在旁边偷笑,我问苏家哥哥,“今儿苏大人也不用上朝,怎么没来?”

      “最近酒楼的生意不错,他照顾生意娶了。”

      苏贵人问,“他就不担心在这动荡之中,我这个宝贝女儿在宫中受委屈?”

      苏贵人额娘解释,“你父亲说,皇权没那么容易更迭,太后想得还是太简单了,皇上不光是文武百官的皇上,还是天下百姓的皇上。最后皇后这一招可谓是出奇制胜,一下揭露了太后伪善的面具。这会儿她在碧水山庄肯定病得不清。”

      也许是这话的提示,我才渐渐明白,太后将背上了窃国的罪名,杨妃是她身边的武器,而番常在是她放在皇上身边的毒药,只是她最后悬崖勒马,我还不得而知。

      我让春焰将番常在的药给了苏家哥哥,“去宫外找个大夫看看这是什么药。”

      苏贵人在她额娘面前撒娇说,“干脆我跟你们出宫回府算了。”

      吓得她额娘脸色铁青,“这怎么可能?”

      苏家哥哥嘱咐苏贵人说,“父亲的意思是,你最规矩地就是待在宫中,毕竟西宫才是权力争夺的焦点,你们这里冷冰冰的,也无所谓。这不是安然无恙吗?”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苏贵人火冒三丈,嚷嚷着让菡萏和小笛子把他哥哥关到缸里。苏家哥哥喊道,“这还有没有规矩了!好歹我是你哥哥。”然后看向我,“阮妹妹,你最识大体,管管她呀。”

      我招呼小宗子和小陆子,“你们赶紧上前,把他的腿捆住。”

      一伙人三五下将苏家哥哥扔进缸中,还盖上盖子,苏家大嫂也急了,看着自己的丈夫被两个妹妹捉弄,央求苏贵人额娘,“娘!你也不管管,这都多大的人了!”

      苏贵人额娘说,“她们都是主子,怎么管?而且她们也就是玩玩的,从小闹到大了。”

      我嘀咕着,“要是下面点上火,就可以炖汤了。”

      苏贵人护犊心切,“那不行,我们苏家的香火还在我哥哥身上呢。”

      我冷不丁难受一下,孤苦伶仃的我不会有这种顾虑。

      苏家大嫂过来给苏贵人道歉,“你哥哥说话不防头,赶紧放他出来吧。”????苏贵人根本不卖她面子,而且看哥哥被人心疼,她更吃味。苏家哥哥继续嘴欠,“你看,我有夫人关心,你的皇上呢?”????苏贵人二话不说,揪起他的耳朵,“今儿怎么空手来的?进宫孝敬我都不会了?”????“消息来得急,娘又担心,就匆匆进宫看你。你想要什么,尽管在京城里挑,就没我不舍得花钱的。”

      “这还差不多。”刚松下手,又捏起来,“还有阮姐姐那份。”

      苏家哥哥说,“一定一定,上好的胭脂盒粉,一等的玉器琵琶,特色的西域美食,流水似的送进宫来。”

      苏贵人说,“那我问你,你这个妹妹好不好看呢?”????“妹妹你可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苏贵人听得满意,我却说,“这可是称赞杨玉环的诗。”????苏贵人继续揪起他的耳朵说,“那我不要,你换一首。”

      “上古既无,世所未见,瑰姿玮态,不可胜赞。”

      我看着苏贵人说,“这是描写神女的诗。”

      苏贵人这才罢休,苏家大嫂赶紧喊小厮将他解救出来,苏贵人额娘好容易松口气,问候了几句,将送来的食盒都放下,未用膳就匆匆走了。

      我好奇地说,“你欺负你哥哥,你额娘居然也不劝。”????“以前也劝,后来娶了这厉害嫂子,只要我欺负哥哥,她都会疼惜我哥哥好几个月。所以我这也算做戏给她看的。”

      不得不佩服,这苏家的相处之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