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为何这样看着我》随之燃

28、疑窦生 她难道不是

　　卷轴空白，但泛着淡淡的白光。

　　突然，一团透明的白光从卷轴里冒了出来，和在山洞中包裹着无字书的那个光球一样。

　　光球附在半空上下跳跃了一下，左右的上下四个方位从内部往外延伸，像是要长出四肢。

　　下一秒，随着轻飘飘的“啵”的四声，光球竟然真的长出了四肢，然后是头颅。

　　在百里烬霜错愕的眼神中，光球变成了一个四肢齐全，且有着清晰五官的小人。

　　小人睁开眼睛，凝视着百里烬霜，报上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书灵。”

　　“书灵？”

　　书灵本质上是精怪的一种。

　　有些书本被人翻阅，沾染人气，机缘巧合之下衍生出意识，成为书灵。这样的精怪由于本体不强，不会对人造成太大的威胁。

　　“我不是一般的书灵。”书灵在半空中跳跃了一下，继续道，“我是天道衍生出来的书灵。”

　　“天道？”

　　卷轴上开始浮现墨笔绘制的画面，画面缓慢动了起来，活灵活现。

　　百里烬霜静静看着卷轴上浮现的画面，一开始是好奇，但随着画面一幅幅更改，那些熟悉的画面，熟悉的经历，让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严肃。

　　最终画面停留在她被百里望捆后，投入酆泉的那一刻。

　　书灵说：“如你所见，无字书中浮现的这些画面均是你前世经历过的事情。”

　　百里烬霜不解：“为何要给我看这些？”

　　书灵说：“我想给你看的是接下来的画面，是你死之后的画面。”

　　卷轴上的笔墨挥散开，组成新的画面。

　　她看到，她死之后，沈檐雪彻底被鬼息之气控制，杀了师父叛出神霄门。逃到鬼息之谷，杀了原鬼王，成为新鬼王。

　　他号召尚存的鬼息，大举攻入仙门，将仙门屠戮殆尽，最终统一了五洲三岛。

　　百里烬霜难以置信地看着卷轴上定格的那个画面。

　　一具具尸体堆积如小山，沈檐雪站立在尸山之上，漠视一切的双眼仿佛穿透了黑色的笔墨画，破开了时空，落到了她身上。

　　“在你死后，沈檐雪彻底堕入恶鬼道。”书灵惋惜道，“沈檐雪命有仙缘。他已度过八世劫难，功德加身，是被天道眷顾的气运之子。他本该在上一世功德圆满，飞升仙界。却因你堕入恶鬼道，杀孽缠身，命数更改，再也无缘仙途。”

　　百里烬霜喉咙发紧。

　　看来上一世，她为沈檐雪设下的幻境没有起到丝毫作用，他还是被鬼息之气控制，堕入了恶鬼道。

　　命数更改，一念神魔，无缘仙途……

　　自通天梯被修好后，飞升难度变大，人界就再也没有出过飞升之人。

　　如果沈檐雪没有被鬼息之气控制的话，他将会是近百年飞升的第一人。

　　况且，他历经了八世磨难，只差最后一世，偏偏只差最后一世。

　　沈檐雪替她挡了鬼息之气的一击就已经让她深觉愧疚，如今得知这些，百里烬霜觉得自己要被滔天的愧疚压到喘不过气来了。

　　书灵说：“后面还有。”

　　画面再次放映，百里烬霜看到在沈檐雪统一五洲三岛后的第十年，酆泉再度喷出灭世之火，恶鬼自地狱中爬出，在人间乱舞。火焰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生机断绝，所有活物被烧成齑粉。

　　人间成为了新的地狱。

　　这一幕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百里烬霜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投身酆泉，在她入泉的那一刹那，火焰就已经熄灭，怎么可能会在短短的十年之后再度复苏。

　　仙门史书记载，上一次的酆泉降世是在五百年前。

　　上一位拥有灭火之能的救世者为人间换来了五百年的安宁，怎么她才维持了短短的十年？

　　书灵说：“这就是怪异的地方。酆泉本是断天之乱的产物。五百年前地府供三界轮回的转轮台被神界的一位神君所毁，为了维持转世轮回秩序，冥王抽取七成神力维持转轮台的运转，剩余三成功力不足以压制地狱海的恶鬼和鬼息之气，导致地狱火焰冲出地府，在人间形成了酆泉，鬼息之气也通过酆泉降临人世。转轮台被毁，冥王大怒，打断了通天梯，自此断绝了神界与人界之间的通道，史称‘断天之乱’。”

　　百里烬霜讶然，没想到‘断天之乱’的真相竟然和神界和冥界有关。关于断天之乱的由来，仙门史书并没有记载。

　　神界的神君毁了转轮台，冥王大怒毁掉了通天梯，断了神界和人界的通道。自此神不得下凡，无法受人间浓郁灵气的供养，下凡的神无法返回神界，只能在人间滞留。

　　这场神之间的战争，却让人间无辜遭了殃。

　　神毁了转轮台导致地狱之火和鬼息之气来到人间，给人间留下了酆泉，致使凡人百姓的性命受到了严重威胁。

　　冥王神力不足，无法压制恶鬼。鬼门大开，百鬼洞出，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的百姓。

　　仙门史书有载：五百年前，妖鬼横行，横死之人无数。

　　还有更重要的转轮台。

　　转轮台是三界众生的转世轮回之所，神毁了转轮台，会扰乱轮回转世的因果。

　　一个人本该在命定时辰出生，却因转轮台被毁导致出生时辰推迟，出生时辰的差错会让他整个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该投身到富贵之家，享一世荣华的好人，却因出生时辰的差异而投身贫苦人家，饱经风霜，苦难一生。

　　该生在太平祥和朝代辅佐贤君治世理国而青史留名的贤臣，却因出生时辰的推迟而降生在动荡不安的朝代，成为鞠躬尽瘁也无法挽大厦之将倾，甚至被污蔑成奸臣受万人唾骂的千古罪人。

　　恶贯满盈本该投身成畜生道的却因转世因果的崩乱而华服加身，荣耀一生。

　　意气风发长命百岁的少年将军因轮回因果的差错而疾病缠身，少年早亡。

　　神之罪，人之罪。

　　百里烬霜忽然想到，之前在步云京时，当她和关向济聊到断天之乱的起因。关向济说过，一件事情之所以不被各种史书资料记载下来，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触犯到了某些上层人物的核心利益。

　　他说得没错。

　　断天之乱由神引起，但他们的错却不被允许被史书记载下来。

　　高高在上的神是不会有错的，他们傲立云端，俯瞰众生。

　　他们提着洁白高贵的裙摆，凡泥不沾身。

　　他们犯的错，甚至需要凡人来弥补。

　　通天梯是被人族修复的，但是修复之人却未能留下名字。

　　百里烬霜平复心绪，开口问：“酆泉为什么只有冰魄族后人才能熄灭？”

　　书灵道：“因为修补转轮台的人是冰魄一族的族长沈白。”

　　“沈白？”百里烬霜道，“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知道沈白的人已经都死了。”书灵一顿，又补充道，“我说错了，有一个记得她名字的人还活着，不过也快死了。”

　　百里烬霜突然福至心灵：“你说的是神算子？”

　　“不错。”书灵道。

　　“沈白不仅修复了转轮台，还重连了通天梯。”

　　“哈……”百里烬霜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冰魄族倒了八辈子的霉，竟然遇上这样一群神。闯了祸拍拍屁股躲到天上去了，留了一堆的乱摊子，让无辜的凡人自己收拾。转轮台要修，通天梯要修，酆泉之火也要灭。”

　　书灵沉默几秒，道：“通天梯断裂后，神族再也不复从前的荣光。人界伤亡惨重，近百年无人飞升，人界的灵气无法反哺神界，神无法下凡，导致有很多神陨落了。”

　　百里烬霜讥讽道：“和人界苦难相比，他们的遭遇又算得了什么。”

　　“言归正传。”书灵道，“沈白修补好转轮台后，发现酆泉之火无法随之熄灭。为了拯救苍生，她甘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养料来滋养冰华莲的种子，让它重新绽放。最后，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蕴藏着极致寒意的冰华莲熄灭了酆泉之火，给人间换来了几百年的喘息时间。她在死之前算好了，彻底熄灭酆泉之火只需要两次，她一共孕育了两颗冰华莲的种子，若酆泉再临，冰华莲感受到地狱之火，便会自沉睡中绽放选择灭世之主。”

　　百里烬霜皱眉：“按照你的说法，能熄灭酆泉之火的似乎只有冰华莲，至于有没有冰魄族后人都无关紧要？”

　　书灵道：“冰华莲降世必须择主。因为它是由沈白的血肉滋养绽放的，所以它会选择和沈白有着相同血脉的冰魄一族。离开了冰魄一族，它就会枯萎死亡。”

　　“可为什么冰华莲选择了我，而我却只能让酆泉之火短暂熄灭？”

　　书灵沉声道：“我在你身上感知到的冰华莲的力量很弱，远不及沈白身上的那一朵。你身上冰华莲的力量，只是沈白身上的十分之一，这才是为何没能彻底熄灭酆泉之火的原因。”

　　百里烬霜身子一震，突然想起在步云京被无字碑传送走的前一秒，她看见沈慕白将一瓣花朵送进了默存身体里。

　　她是知晓只有完整的冰华莲才能熄灭酆泉之火，所以故意将冰华莲的一朵花瓣送到了默存的身体里吗？

　　还是说她身体里原本只有冰华莲的一朵花瓣？

　　一个可怕的想法遏制不住地从心底涌起。

　　她难道不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