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知我》苏打禾

5、第 5 章

　　果然，怕啥来啥。

　　陈老师指了指她右手边仅剩的那个座位。

　　付景辰从讲台上走了下来，径直走到座位上，瞥了她一眼，眼神陌生，恍若不识。

　　许知梨虽也不待见他。但这样摆在明面上的漠视，还是让她暗暗有些气闷。既然人家已经摆明态度，她也懒得维持表面的和谐，头都不抬，继续背自己的单词。

　　老师随口点了几名男生跟她一起去教务处搬新书，又吩咐学委收一下寒假作业，同学们的焦点才慢慢从付景辰身上转移。

　　新书搬来之后，一些比较积极的同学也站起来帮着一起发书，其中自然不包括许知梨。

　　她坐在座位上静静等着，只是她的位置靠窗，发书的同学为了省事，每次都把她的书放在付景辰桌沿上。而付景辰就那样看着，没有传统礼节上那样“帮忙”递给她。许知梨每次只能半起身越过他，在桌角边拣出自己那一套。

　　付景辰这人，初见讨厌。
　　再见，更讨厌了。

　　拿到全部书之后，知梨兴致勃勃，憋着手劲依次在崭新的书叶上留下清秀的笔迹——许知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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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榕城中学的课程进度飞快，这里的学生本就是尖子生，再加上大部分人私下都会上辅导班，老师上课的时候不会照本宣科地教，而是挑重难点来讲，剩余部分则是默认掌握。

　　知梨私下没有上辅导班，上课的进度跟的比较吃力。尤其是数学和英语，都是她相对比较薄弱的科目，每次上课只能抓紧记下老师的板报，下课再多花时间去吃透。

　　第二节数学课上，正当她手忙脚乱抄着老师列举的图形新解法时，桌上的橡皮被蹭掉了。

　　她俯身捡起的时候，视线不经意撇过隔壁那道身影。

　　付景辰不知道在本子上描画些什么，根本没有在听课。

　　许知梨在心里嗤了一声，陈老师还说他成绩很好，等下次考试的时候看他还能不能再装出一副天下第一的样子...

　　一个早上的时间，两人互未理睬。

　　课间休息的时候，有几个男生主动来找付景辰说话，邀请他一起去倒水。

　　许知梨有些好奇他的反应，借着与前桌说话的空隙，偷偷看了看他的表情。

　　他脸色依然淡淡的，却也没拒绝，拿起水杯站了起来，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许知梨无声地叹了口气，绷紧了一早的背脊终于放松了些。把下节课要上课的书从抽屉抽了出来，放到桌上，她也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女生洗手间永远都排着长队，许知梨踏着上课铃响的声音跑回了教室，一眼便看到她的座位右侧坐了人。

　　她嘴角微微耷拉，还是走了过去。

　　他的桌面上放着几套校服，应该是新领的。她在他的座位旁，停住，原以为他会继续对自己视而不见，没想到他的身子微微前倾，主动让出一条通道。

　　付景辰后面坐着的男生，也配合地拉了拉桌子，许知梨踮起脚尖小心翼翼挤了过去，吐出一声轻轻的致谢声，对他们。

　　榕城中学午休时间比较短，午餐也是在校内用的，因为是走读制的学校，中午吃完饭后大家只能在桌上趴着休息一会，一天高强度的学习，临近放学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有些疲惫。

　　五点十分，下课铃声一响，像是久旱逢霖的花朵，一张张面孔又开始生机勃勃，安静的课堂开始喧哗。

　　老师神情明显了松快了些，布置了一些作业后便喊下课。

　　许知梨把书装回包里，准备在小本子上记下今晚要完成的作业和预习的功课。隔壁的人走得迅速，老师一走，他也拎起包，拿着几套校服就走了。

　　书本全部留在桌屉里，潇洒得很。

　　许知梨把沉重的双肩包背好，低着头走出教室，想着等会回去可以走九洲陆，那样就可以路过便利店，跟爸妈打个招呼后再回家吃饭。

　　边想着，人已经快走到校门口，一抬头，正好看到胡爷爷和胡奶奶站在保安亭边跟大爷聊着什么，付景辰斜挎着书包，站在离他们两臂之远的地方，身姿清瘦挺拔，脸上表情淡淡的，但也没有丝毫不耐烦。

　　许知梨脚步放慢，将身影贴近角落墙边。她不喜欢付景辰，但不想在胡爷爷胡奶奶面前表现出来。

　　今天是孙子第一天来上课，胡老夫妇担心他对这里的路不熟悉，便想着过来接送他回去，等待的时候正好跟门口的大爷聊了几句，听说大爷的孩子曾经在他们教学的大学上学，又东聊西扯了许多。

　　离大门口越来越近，许知梨脚步也越来越快，就在她即将错身而过时，胡岩宋转了个身，将她看个正着。

　　“阿梨。”胡岩宋看到她，立马朝她招了招手。

　　许是听到动静，付景辰轻瞭起眼皮，也朝她看来。

　　内心一群泥马奔腾而过，只怔楞一瞬，许知梨抬起头，像是才知道他们在这里，扬起微笑小跑了过去。

　　跑到胡老夫妇面前，许知梨无视他们身边的付景辰，甜甜地说道：“胡爷爷，胡奶奶，你们怎么在这里呀？”
　　她仰着头，马尾跟随她的动作轻轻甩动，两个小梨涡点缀在白皙颊边若隐若现。

　　胡奶奶转身看到她，也很高兴，拉起她的手，柔声同她说话：“我记得阿梨是在一班？”

　　“是的。”

　　“真巧呀，景辰哥哥也被分在一班，哎呀，早知道胡奶奶就不用专门跑这一趟了，麻烦我们阿梨领他回家就好了......”

　　许知梨干笑着点了点头。

　　“老师有没有说要你们准备什么呀？问阿辰他什么都说不用......”胡奶奶愠怒般地瞪了付景辰一眼。

　　斜阳铺满一地金光，付景辰微眯了迷眼，无奈道：“真的不用。”

　　也不知道女儿那样蹦跶活跃的人，怎么把孙子养得跟锯嘴葫芦似的，胡奶奶觉得想知道孙子在学校的事，不如问阿梨还快些。
　　“景辰哥哥跟哪个同学坐在一起了，相处还愉快不？”

　　许知梨有些尴尬，胡奶奶还真是精准提问，直接问到当事人。

　　自然是不愉快的，但怎么能说出口呢。

　　“景辰...景辰哥哥跟我坐在一块，我们相处挺好，嗯，还好的...”

　　说完后，许知梨对上一道打量似的目光，脑海里突然浮现匹诺曹的故事，她无意识点了点鼻子。

　　听到那声软软糯糯的景辰哥哥，付景辰有些惊讶。

　　女孩低垂着眉眼，乖巧安静地听着外公外婆说话，丝毫不见那次将他关在门外时那挑衅冷淡的模样。

　　这个女孩从初见时对他就有一股强烈的敌意，她并没有遮掩，直观让他感受到。

　　虽然他不在意，但确实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她。
　　不过在大人面前，她倒是乖巧的很。

　　景辰哥哥？

　　许知梨会装乖，却从没被识破过，此刻内心无比窘迫，脸上却丝毫不显，眉眼乖巧，安静地听着胡老夫妇说话，偶尔轻声应几句。

　　“阿辰呢，他刚来这边，对学校还比较陌生，平日话又不多。阿梨以后能不能带着多熟悉一下这附近，学校里也帮他多交些新朋友...”胡岩宋全程看着两个孩子之间毫无交流互动，最后一句是故意打趣般说出来，想拉近他们的关系。

　　许知梨不明白胡岩宋的良苦用心，第一反应是，胡爷爷给的这任务也太艰巨了，带他熟悉环境是一回事，可她怎么帮他交朋友，她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朋友.....

　　不过在她喜欢的胡家夫妇面前，一切要求都是可以满足的。

　　她俏生生地应了一声：“胡爷爷不用担心，景辰哥哥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阿梨一定会尽全力帮他的！”

　　“.......”
　　听着她铿锵有力的承诺，付景辰终于忍不住，从鼻息间蹦出一丝冷笑。

　　笑声不断，胡爷爷朝付景辰说：“虽然你俩现在是同级，但景辰是哥哥，哥哥还是要多照顾妹妹一点。”胡奶奶也附和着：“以后你俩课后还能一起做作业，相互监督...”

　　付景辰脸色愈来愈冷，拒绝的话语在外公外婆一脸期待的眼神珠下终究没有说出口。

　　许知梨呵呵几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说了肚子好饿，话题便被她扯偏了。

　　胡奶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两根棒棒糖，依次递给他们。胡奶奶带孩子的经验来自于多年前，她印象中，小孩子都爱吃糖，于是这位大学教授凭借经验偷偷准备了许多糖，大多都是付景辰小时候爱吃的口味。

　　看着手里荔枝味的棒棒糖，付景辰有些无语，他已经过了爱吃棒棒糖的年纪了吧。

　　许知梨却开心地接过来，打开包装袋送进嘴里，跟着他们往家中方向走。

　　胡奶奶的经验虽不适用付景辰，却极适用许知梨。知梨嗜甜，许爸许妈怕她蛀牙，平时比较少让她吃糖，她很听话，爸妈不让吃就不吃。

　　她边吃边应着两位长辈的话，糖还含在嘴里，说出来的话有些口齿不清，带着小女孩特有的鼻音，黏黏糯糯的可爱的紧。

　　付景辰走在他们身后，毫无察觉自己眼神一直追在女孩身上。与他不同，她真的很会哄长辈开心，一路上外公外婆笑声就没断过。

　　夕阳金黄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脸像白瓷一般素净。她不笑的时候，丹凤眼微挑，自然拉出几分疏离感。但此刻她仰着头，眉眼弯弯，眼眸如琉璃般清透，像是北城家里他妈妈养的那只纯白布偶猫。布偶猫仰头眨巴眼睛的时候，他妈妈就会伸手在它下巴处挠一挠。

　　胡奶奶也是这样做的，走了半途中，忽然将兴高采烈说着话的许知梨搂到怀里，捏了捏她的脸，“阿梨真是太可爱了。”

　　许知梨说了一半的话又咽回嘴里，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多话了，耳后有些发烫......

　　身后，付经辰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只是定睛一看，仍是那张冰块脸，叫人怀疑刚刚那抹笑容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