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知我》苏打禾

28、第 28 章

　　大神果然是大神，在看完许知梨整理出来的资料后，谭余年立刻找出了几个案件争议的关键突破口。他在资料上把付景辰设计手稿的完成时间和参赛时间，作品是否是为了参赛而设计等问题圈了出来，让她再去了解一下详细细节。

　　许知梨陆陆续续又跟叶子行谈过几次事情，因为配合叶子行的行程，她也去过天一工作室找过他，只是一次也没有见到付景行。
　　倒是叶子行好几次送她进电梯的时候，似乎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经过多轮谈判，一个月后，案件终于到了尾声。

　　付景辰作为建筑作品的作者毋庸置疑。当时参赛的时候，主办方提供的部分创意和创作理念并不能使其成为“作者”。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必须在具有独创性的同时并可以以某种有形的形式复制再现。而作品的独创性要求，仅仅限于作品的表达，而不及于作品的思想内容。
　　当然，著作权争取了，但付景辰方还是做了一些妥协，只要求对方在他的作品下永久署名并且对之前造成的风波进行澄清，放弃了有关利益追偿的条款。

　　虽然放弃了眼前的利益，但长远来说，付景辰以及他所在的天一工作室在业界算是彻底打响了名号。

　　谈判结束后，天一准备召开一个小型的记者招待会，除了对之前外界猜测纷纷的一些争议进行回应之外，也是趁此机会让付景辰正式在国内露面。

　　记者招待会前一天，叶子行打了电话给许知梨，说想找她聊一下。许知梨倒是有些意外他会在这个时间点约她，毕竟记者招待会举办在即，他作为负责人现在应该忙得飞起才对。不过她也没多想，两人就近约在公司附近一家日料店。

　　许知梨下班前被徐par叫到办公室，让她明天同谭余年一起参加天一的记者招待会，又交待了一些细节。

　　从徐par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距离她跟叶子行约定的时间已经很短了，她匆忙从桌上拿了一些资料塞到包里，踩着高跟快步往办公室外走。

　　到店的时候，叶子行已经坐在位置上了。许知梨坐下的时候，他还在打电话，看到她来了，微笑地点了点头，手指了指手机。

　　许知梨回了个ok的手势，坐在旁边安静地等他打完电话。

　　“不好意思哈，工作室还有点事情要跟进。”不一会，叶子行挂了电话，语气里带了点歉意。

　　“没事，我也迟到了。”许知梨纤眉微挑，笑着调侃了一句。跟叶子行接触了一个多月，两人熟悉了一些，许知梨也没之前那么拘束。

　　点了菜后，许知梨从包里拿出刚刚下班前往包里塞的资料，递给了他：“这些是我们所里整理出来的明天招待会可能会出现的一些法律问题。所里给你们也准备了一份，到时记者问到的话，你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叶子行接了过去，翻了翻，放到一旁，随口问：“下午接到通知，明天是你跟谭par陪同出席招待会对吧？”

　　许知梨点了点头。

　　两人边吃边聊，基本都是关于明天记者招待会的事。

　　菜品一道道上完，关于工作的事情也聊得差不多。许知梨大概也是饿了，她把头发绑好，津津有味地吃刚上的一份乌冬面。

　　叶子行坐在对面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心里却在打着算盘。其实他今天约许知梨出来，主要却不是为了聊工作。

　　最近工作室的气氛有些古怪，付景辰平日里不苟言笑，大家已经见惯不惯了。但近期他不止不苟言笑，甚至周围萦绕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压迫感，底下的设计师战战兢兢的，生怕被他挑出什么过错。

　　其他人不明白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候为什么一脸阴鸷，但叶子行知道。

　　不是因为他了解付景辰，实在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付景辰每一次情绪波动都是跟一个人相关。

　　深海不会因为一滴沸水而升温，付景辰的心却由许知梨随意操控。

　　*

　　高中的时候，他注意到许知梨，纯粹是因为付景辰。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付景辰是一个多么骄傲又冷漠的人，他在他身边呆了快10年，才勉强成为他认可的朋友。

　　高二分班后，老师大概是想激发他们强强对抗的心态，安排他跟付景辰同桌。

　　从此，他永远是理科班千年老二，而且是被付景辰甩开一大段距离的那种老二。但他一点都不讨厌付景辰，相反，他极度欣赏他。

　　付景辰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他不在意考试的名次，也不在意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是谁。

　　他一直偷偷关注付景辰，久而久之，他发现他的眼神常年落在一个安静的女孩身上。

　　那个女孩就是许知梨。

　　平心而论，高中时的许知梨，虽然长得漂亮，但无论是长相上还是成绩上，都不比当时的校花张绵予亮眼。

　　可是付景辰似乎很喜欢她。

　　他会在体育课上偷偷关注她是不是又躲在哪里偷懒，不厌其烦每天在校门口等磨磨蹭蹭的许知梨。

　　课间休息时他会绕过班级门口的打水机，故意走过一段长长的走廊，只为经过女孩的班级门口。

　　甚至付景辰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的时候，问的是一个男生的名字。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男生，曾经在体育课上递给许知梨一瓶水。

　　再后来，他与付景行一起出国学建筑。付景辰依旧耀眼，他很有天赋，随手画的几幅手稿被教授看到，惊为天人，抢着要当他的导师。

　　在美政府发布的一个美术馆设计征稿中，他的作品“Empty”在世界顶尖设计师的层层包围中脱颖而出。在他毕业时，各国顶尖的建筑师事务所都想把这个设计天才收为己用，可是他毅然决定回国。

　　很多人猜不透他的动机，他却知道，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眼前这个女生。

　　叶子行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分手，付景辰从来都不会对他们展示内心的想法。

　　他知道她们分手，还是他们大二那年。

　　那年，教授带他们去参加一个建筑设计大赛，作为教授力推的种子选手，付景辰却在参加比赛的前一个晚上突然消失。

　　后来联系到的时候，他说他回国了。

　　教授很生气，取消了他的参赛资格，禁止他两年内参加任何比赛。

　　付景辰重新回到英国时候，听到教授的制裁，一句话也没有解释，看着很平静。所有人都觉得他很狂妄，连教授的处罚都不在意。

　　可叶子行看到他隐藏在平静的眼眸下那几欲翻滚而出的狂风暴雨。明明谪仙般的人，回了一趟国，整个人显得阴沉，戾气横生，甚至有些失魂落魄。

　　他没有问他。

　　因为问了也不会有答案，付景辰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想做他的朋友，就要遵守他的底线。

　　之后，付景辰拼命一样，每天都呆在教室画稿，毫无目的，没日没夜地画。终于在一个雪夜，他因为胃出血被送到医院。

　　帮他办完住院手续后，叶子行回到病房看他。那时付景辰意识已经模糊了，嘴里喃喃不知道在说什么。叶子行把耳朵凑了过去，断断续续听到一个名字。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样脆弱的付景辰。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连付景辰都没有。

　　出院后的付景辰恢复了原来的状态，不再把自己封闭起来，跟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去画室，一起参加比赛。

　　他依然很优秀，只是眼里的光，熄灭了。

　　*

　　“我吃饱了。”许知梨满足地耸了耸肩。
　　最近忙，她天天吃外卖，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热乎乎的东西了。

　　许知梨的声音将叶子行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嗯。”叶子行看着她面前见底的碗，忍俊不禁，看不出她食量还挺大的。

　　“那我们走？”许知梨看着他，等着只要他说好，她马上准备叫服务员过来买单。

　　“其实我今晚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聊一聊付景辰。”叶子行压低了唇角的弧度，“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

　　叶子行将他们分开后那五年发生的事情在她面前一一展开。

　　许知梨跟着他的情绪起起落落，在字里行间里感受付景辰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她才知道分手后他被禁赛两年。

　　她看到他如今声名鹊起，光鲜亮丽，却从没有去想一个中国籍的设计师受到西方的认可和追捧，背后付出的东西绝不仅仅是天才二字可以囊括的。

　　他胃不好，还不按时吃饭。

　　他现在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

　　......

　　许知梨一颗心渐渐往下坠，眼里雾气翻涌，她睁大眼睛，强迫自己把眼泪逼回去。

　　有些刻意压抑的东西在此刻不受控开始挣扎，想要破土而出。

　　许知梨动了动嘴唇，浓密的睫毛簌簌拨动，含着泪光的眼睛亮的惊人，她盯着叶子行，声音轻灵却坚定。

　　“你们大二那年，付景辰身边是不是有一个中文说的不太好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