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知我》苏打禾

10、第 10 章

　　付景辰醒来的时候，房间很暗，只有几丝客厅的光透过门缝照了进来。

　　喉咙干的发疼，他想起来喝点水，想撑起身子，才发现手里还牵着一只手。

　　借着门外的光，他看清楚趴在床边的人儿。

　　女孩头发没有像往前那样束着高高的马尾，散在一旁，半张脸压在他的被子上，另一半露出的脸睡的有些暖红。

　　黑色碎发软绵绵铺在一旁，整个人显得又小又单薄，窝成一团，毛糟糟的，莫名地像那只可怜的小花猫了。

　　付景辰忍不住嘴角一勾，他刚刚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讲话，说要做他永远的朋友。

　　还以为是在做梦，原来是真的......

　　所以这是他第一个朋友？

　　付景辰握紧她的手，又躺下了......

　　少年时的友谊就是这么奇妙，上一秒或许还是“仇人”，下一秒就是朋友了。

　　少年人的友谊，永远那么赤诚热烈、单纯美好。

　　许知梨已经忘记后来醒过来的事情了，付景辰也没有再提过。

　　但是从那个晚上开始，他们互相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也开始了互相羁绊的一生。

　　从那天起，到后来许多个春夏秋冬，他们几乎每一天都陪伴着对方。

　　而自从跟付景辰成为朋友后，许知梨每天晚上就过去跟付景辰一起学习。

　　说是一起学习，其实大部门时间都是许知梨自己在那里写着作业。付景辰总会在一旁看别的书，偶尔写写画画，逗逗小花猫。

　　许知梨只当他是打发时间，也没去理他。

　　付景辰第一次期中考试拿了全校第一后，后来的每次考试都稳居第一宝座，甚至跟第二名拉开了一段很大的距离。

　　所以，就算他没有写作业，老师一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而许知梨，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的成绩一直在中游浮动。现在身边有个这么厉害的大神，大神似乎对她也很是容忍。于是许知梨蹬鼻子上脸，把付景辰当作她的秘密私教了。

　　天才就是天才，付景辰只要看一下书，不用老师讲解，他自己就能举一反三，活学活用，讲解起题来比老师更加清晰简洁。

　　许知梨多次推荐他以后可以去当老师了，肯定节节课爆满。

　　在付景辰的辅导下，中考那年，许知梨以吊车尾的成绩，以全校前30%中的最后一名直升榕城高中。

　　坊间传言，若能上榕城高中，那只要高中期间不抽烟喝酒打架的话，那上211或985学校应该是没问题了。

　　许爸许妈知道许知梨的成绩提高的这么快，最大的功臣是付景辰。于是，天天赶着许知梨去跟付景辰学习，对付景辰“慈爱”程度，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就差把付景辰供起来了。

　　胡爷爷和胡奶奶也是乐见其成，自从有许知梨在孙子身边跑来跑去，付景辰看着也活泼了一些，话也多了不少，胡爷爷和胡奶奶觉得很欣慰。

　　付景辰仍然是万年第一，多次代表学校去参加各种数学类、英语类国内国际竞赛，甚至是绘画大赛，每次都能拿个好名次回来。

　　而付景辰对许知梨的确很容忍，或者可以说是毫无底线。

　　他话不多，但当她在身边絮絮叨叨讲她看的漫画书时，他会停下手里的动作听她讲。

　　实在觉得聒噪的时候，他也会无奈地说：“许知梨，你能不能安静点看书？”

　　当然两人之间不只有平和，有时冷静如他，也常常被气的跳脚。

　　“许知梨，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在我床上吃零食！”

　　“许知梨，不准把小花抱到我床上。”

　　对了，后来小花猫的名字还是叫小花。

　　“许知梨，下次再晚起，我就不等你了。”这句话沈知梨大概几天就要听一次。

　　“许知梨，你是猪吗？”这句话沈知梨每次问问题就要听一次。

　　还有。

　　“许知梨...你会永远陪我，对吗？”

　　许知梨高二那年，有一天晚上，她正忙着刷题。

　　付景辰在一旁安静地看书，突然回头，问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澄澈平静，眼眸底下却如暗海翻滚。

　　许知梨眼神从题海中抽离，怔怔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题太过投入，抬头的瞬间，心脏似乎漏了一下节拍。

　　半晌，她笑着看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会。”

　　初一到高一，许知梨跟付景辰一直同班。

　　高二开始分文理科，许知梨毅然放弃怎么也学不会的化学和物理，投入了文科的怀抱。而付景辰，单纯是为了考试少写点字，选了理科。

　　虽然又分班又分科，还是不影响付景辰是许知梨第一私教的地位。毕竟付景辰像是出题人，只要看一眼题，写出来的答案比标准答案还标准。

　　每当这个时候，许知梨只能摇摇头，埋怨造物主的不公平。

　　但埋怨归埋怨，题还是要做的。

　　他们家离学校很近，所以高中了也是走读。两人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了付景辰也会在校门口等她。

　　之所以要在校门口等，是因为许知梨不想付景辰到她教室门口等。

　　不知从哪一个暑假开始，付景辰开始猛抽身高。

　　到了高二，已经超过一米八了，而且似乎还有长高的趋势。许知梨在女生里也不算矮，站在他身边，也只能到他的肩膀。

　　造物主似乎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他。

　　许知梨一直都知道他的优秀，但许是在付景辰身边呆久了看惯了，她有时不能理解学校女生对他那种痴迷是从哪里来的。

　　她们不知道，她们眼中的男神，也有起床气，容易生气，爱骂人傻子......

　　很久以后，许知梨才知道，在其他人眼里，付景辰是天之骄子。

　　他是天边月，是高山雪 。

　　在众人面前，他永远淡漠疏离，清贵自矜。
　　永远只能仰望不能亵渎。

　　-

　　高二的一节体育课，许知梨突然明白为什么大家对付景辰那么追捧和向往。

　　大概是五月的天太晴朗，那天的阳光太耀眼，太热辣，洒在他身上，却险些烫到她。

　　高二分班后，许知梨和付景辰唯一的交集，就是周二下午那节体育课了。

　　许知梨不爱运动，甚至是讨厌运动。每到体育课，她宁愿请假回去班里做题。能找的借口都被她找遍了，肚子痛，头痛，甚至是m痛...

　　到后来，体育老师似乎已经知道她的套路了，油盐不进。无论什么借口，都不让许知梨请假。

　　为了期末的800米考试，上完课后，老师专门留下几名“体质较弱”的同学加练，跑满800米，才可以去树底下休息。

　　于是，许知梨顶着南方5月的烈日，拖着“病体”跑完800米，与另一个娇弱的女同学相互搀扶坐到树底下狂喘着气。

　　旁边，体育老师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已经不想说话了，转头继续看篮球场上的比赛。

　　另一个娇弱的女同学叫周心悦，是许知梨分班后的同桌，也是她高中交到的第一个女生朋友。

　　她们性格都不算活泼，甚至两人同桌了很久也没怎么说过话。

　　后来在体育课上，两人因为同样柔弱的体魄频频被老师留下来加训，有了共难的情谊，两人才开始接触对方。

　　聊天中又发现她们两都是吊车尾进的高中，有很多相似的“悲惨经历”，让她们自然而然开始“抱团取暖”。

　　周心悦性格娇软的，说话轻声细语，也是走读的。虽然住的比较远，但她妈妈每天会来接她。

　　许知梨很喜欢她，觉得她跟小白兔一样，很单纯可爱。

　　不过后来相处久了，她才发现周心悦在娇弱的体魄和外表下，有着常人没有的勇敢无畏。

　　两个人坐在树底下，谁也没有说话。

　　她们都知道，对方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过了一会，有个男生远远朝她们走了过来。

　　走到周心悦面前，他停下，伸手将手里两瓶水递给了她们，似乎有些害羞。

　　“同学，我买多了两瓶水，看你们好像很热，请你们喝。”

　　周心悦伸手接了过去，一扭开就喝，她正好口渴的不行。

　　许知梨见状以为他是周心悦认识的人，没在意也接了过来，笑着说了谢谢。

　　那男生看到知梨把水接过去，脸更红了，找了个借口跑走了。

　　“......”
　　这奇怪的反应。

　　周心悦和许知梨面面相觑，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两人看了一眼水瓶，同时开口：“不是你同学吗？”

　　“......”

　　“你不认识她还接过他的水？”许知梨无语。

　　周心悦打开瓶子，又喝了一口，慢悠悠说“我口渴......”

　　双双无语。
　　所以，刚刚那个同学是谁？

　　篮球场一阵喝彩，许知梨和周心悦循着声音看过去。

　　场上围了一圈，大部分都是女生。周心悦站起来，靠在树干上踮着脚尖：“喏，你家付景辰又进球拉！”

　　付景辰刚刚进了个球，围着的女生比球场上的男生还激动。

　　许知梨也站起来，踮起脚往前看，听到周心悦的话，下意识地反驳：“他是我邻居，你别乱说，让那些女生听到你就别想再见到我了。”

　　周心悦哈哈笑出声：“有道理，付景辰是公共文物，是属于大家的。”

　　许知梨知道付景辰是校篮球队的，篮球打得好。不过他擅长的东西不少，她并没有很惊奇。

　　阳光下，他穿着黄色八号球服，双手拿着球，纵身一跃，一个腾空，篮球在空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半圆，砸进篮框。

　　似乎连风都偏爱他，发丝在风中摇曳成好看的曲线。

　　看到球落网，他的眼神充满了自信和霸气。

　　才看了一会，他已经进了好几个球。

　　知梨有些出神，第一次仔细地端详着他：完美的脸型，浓密的眉，高挺的鼻。

　　最吸引人的，应该那双永远冷淡疏离的眼眸。那里面似乎有种忽闪而逝的东西，像是天山之巅神秘的池水，让人抓不住，愈想窥视。

　　付景辰永远都是那么耀眼。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认真，中场休息的时候，付景辰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许知梨下意识地收回目光，内心捶鼓般，拉着周心悦往回走。

　　她想不明白，看到那么多女生喜欢付景辰，为什么她会突然觉得很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