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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include "350th.h" 十月末的布 ...

  •   十月末的布鲁塞尔已经入秋,街道看起来渗透着凉意,行人裹着风衣步履匆匆。刚下过雨的路面还没有完全干,石板缝里积着浅浅的水,电车从路口经过时,轨道旁发出细小的震动声。

      薤白坐在行李箱上看着来往的人,想象着数十年前以爱因斯坦为首的那些颠覆世界的物理学家们也曾经过这里,心里就觉得一阵澎湃。布鲁塞尔的建筑比他想象中更旧,外墙多是浅灰和深褐色,窗框、栏杆和门牌都保留着欧洲城市气息。远处偶尔能听见法语和荷兰语夹杂在一起,还有拖着行李箱的声音从人群里经过。

      然后他看到商陆向他走来,身穿长款风衣的他,衣摆被风吹起。

      薤白的脸有些微红,不自觉地看向别处。

      商陆走过来发现爱人没和他对视,而且脸颊还红着,就有些担心地问:“不舒服吗?”

      “没有啊。”薤白有些尴尬地揉了揉脖子,“酒店、查到酒店在哪儿了?”

      “嗯,就在这栋楼的后面。”商陆将薤白拉起来,一只手牵着他,一只手拎着行李。

      薤白又靠近了些,好让自己能和他贴着肩。

      “呵,到底是怎么了?”商陆被他这小动作逗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地方的历史厚重感的加成,感觉你走在这里的样子又惊艳到我。”薤白有些难为情地说,“不知道你还想让我换着花样地心动多少次。”

      商陆一听,把薤白牵得更紧了,同时扭头稍稍倾斜着脖子,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到酒店先来一发?”

      “你别说话行吗,一说话气氛全被你毁了。”薤白假装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哪怕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跟在两个人身后的渡边,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单身狗受到一万点暴击。

      渡边已经想回国了,一路上他都不得不看着那两个人拉手接吻的,本以为内心已经很麻木了,没想到落地还得接着看。他现在只求他们的房间不是挨着的,不然夜里还得跟着共振。

      很可惜渡边没有如愿以偿,check-in的时候拿到房卡的那一刻他就开始胃痛了。想要申请换房间的话刚到嘴边,他就听到商陆喊了一声:“甄哥。”

      刚学中文不久的渡边,顶多也就是能听懂个别单词,因为他总是听商陆念叨甄远峰的事,也就学会了发音。于是他迅速回过头,把换房间的事抛之脑后,倒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甄教授到底是什么样。

      但显然甄远峰的外貌并没有让渡边感到哪里特别,就是普通亚洲人长相,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一定要说的话,似乎是带着一丝烦躁。

      “哦。”面对商陆的打招呼,甄远峰只是平淡地回应了一下,全然没有那种“许久不见”的欢喜。

      反倒是在看到薤白站在旁边的时候,甄远峰的表情稍微变了些:“你可以走路了?”

      “是啊。”薤白原地轻轻跺脚,“就是还走不太快。”

      甄远峰微笑着点点头:“已经很好了。”

      “韩部长没来吗?”薤白反而和甄远峰聊了起来,看起来他俩更熟一些似的。

      “申请护照没有通过。”聊天间甄远峰也已经办好了入住手续,行李交给酒店工作人员之后,和商陆他们一起走去电梯间。

      渡边灰溜溜跟在后面,走得太急没注意商陆停下来,所以一头撞到他后背。

      商陆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跟甄远峰介绍道:“对了,这位是一通受邀而来的渡边真一博士,研究方向是量子场,这次已经是第二次参加索尔维会议了。”

      “有所耳闻。”甄远峰朝渡边点点头,连握手的意思都没有。

      渡边尴尬地笑了笑,用英语说:“久仰甄教授大名,这次终于有机会切磋了。”

      “切磋?和我吗?”甄远峰露出“你也配”的神情,马上就要说出失礼的话之前,被商陆捂住了嘴。

      “甄哥,你看看,咱这还没开会呢,省点儿精力我们去怼其他人。”可能是商陆手劲儿太大,连鼻子带嘴都给甄远峰捂严实了,导致甄远峰的脸都快要憋紫了。

      再不制止可能就要酿成谋杀罪,薤白连忙站出来圆场:“哈哈这么一想是不是因为渡边博士是物理学家啊,那这次会不会成为物理学家和数学家之间的切磋。”

      “索尔维会议本身就是讨论物理问题的……”渡边委屈地说。

      “是,我们甄哥涉猎太广,什么都想插一脚哈哈。”商陆保持着捂住甄远峰半张脸的姿势,直到把他拖进甄远峰的客房,才松开。

      甄远峰的意识都快走到黄泉边了,恢复呼吸之后,他趴在地毯上喘着粗气,怨念地看着商陆:“你是不是蓄谋很久了,其实就是想憋死我吧……”

      “渡边是个很敏感的人,我怕你说他两句他就要质疑自己了。”商陆把甄远峰拉起来,看了看他脸上的红印子,“好家伙,我真的使了这么大劲儿,不好意思了。”

      房间里只有商陆和甄远峰两个人的时候,甄远峰的表情才放松下来:“听说你拿到了中国星链的最高认证权,看来量子场的研究很顺利。”

      “算是吧,没想到你也在关注。”商陆顿了顿,又补充了句,“还是张航告诉你的?”

      甄远峰愣了一下:“原来你也知道他活着。”

      “上次去斯德哥尔摩找你的时候,在研究所附近的食堂碰到他了。”商陆简单解释着,“他居然没和你说。”

      甄远峰摇摇头:“我们不会交流太多没用的事情。”

      商陆没说什么,但他真的很想问甄远峰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不回去找蒲薤白吗。”甄远峰指了指门口。

      商陆意识到甄远峰也不想多聊,于是“嗯”了一声就走到门口,开门之前还是忍不住问了句:“甄哥知道张航把你带去北欧是为了什么吗?”

      甄远峰站在玄关盯着商陆,足足有十秒钟:“无所谓他是为了什么。”

      商陆不解地皱了下眉。

      “只要他需要我,我就会帮忙。”甄远峰平静地说。

      商陆无法遮掩自己的震惊:“你……这话,最好还是不要让韩建涛听到。”

      “呵,他早就知道。”甄远峰笑了笑,“从我和他说要去北欧的那天,他就明白了。”

      “就这样都没跟你分手。”

      “又不是什么值得分手的事,如果说我们都活不到一个和平年代,那是不是在一起也都没有意义了。”

      商陆倒是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他只好点点头,离开了甄远峰的房间。直觉告诉他,转天的会议现场会非常失控,所以想要趁着当晚的欢迎酒会上,听一听其他科学家的立场。

      正所谓入乡随俗,商陆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入场,同行的薤白当然也是一样。两个人虽然是亚洲面孔,但眉眼深邃有特点,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事实证明,在场其他人也是这样觉得,有些人虽然不清楚他们是谁,也走过来打招呼了。

      只是可怜了一直跟在商陆身后的渡边,平时穿衬衫都像是偷穿了爸爸的衣服的他,这次穿西装就更不自在了。不过好在他在国际上还算有些名气,入场之后就有老熟人来找他聊天。

      甄远峰明显就不习惯这种场合,他随便拿了杯香槟,就站在角落开始“自闭”,浑身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气场。

      “你看那边,那几个聚在一起的人,都是曾经的诺贝尔奖得主。”商陆抽空给薤白小声介绍,“还有些参与过科幻电影的拍摄来着,你看那个人,那是《星际穿越》的物理顾问。”

      薤白双眼放光地看着会场内的每一个人:“你说要是这个时候陨石坠落砸到这里,是不是世界的科学水平要停滞几十年啊?”

      “估计会出现断层吧。”商陆配合着薤白的地狱假说,轻飘飘地吐槽着。

      这时几位学者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看起来是渡边带过来的。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商陆礼貌地朝对方打招呼,顺势就聊了起来。

      听不懂太多专业内容的薤白,只能站在商陆身旁,凭借几个听商陆经常说起的单词来判断他们在聊什么。

      量子场、弦态扰动、低能激发、真空涨落。

      薤白听得头昏脑胀,感觉他们不是在欢迎酒会,而是提前开会了。

      “没想到今天甄教授倒是出席了,往年怎么都请不来。所以你们怎么看甄教授那篇论文?”那位老人在说这个话的时候,看了眼角落的甄远峰,“如果超弦震荡真的可以在可控场条件下诱导基本粒子对应的弦态跃迁,那它就不只是理论物理问题了。”

      渡边下意识看了商陆一眼,而后者只是端着杯子,没有接话。

      渡边只好谨慎地说:“从理论结构上看,它确实给出了一个新的方向。但目前国际上还没有公开的稳定实验结果,所以我认为讨论它的工程应用还为时过早。”

      “可你们最近的量子场实验,不是已经让情况变得不一样了吗?”另一位法国学者接过话,“你们证明了量子场并不只是数学上的抽象假设,而是可以被实验捕捉到的真实物理效应。更重要的是,你们方程组里有一部分结构,和甄教授的超弦震荡模型出现了重合。”

      渡边的表情严肃了些:“那只是部分重合,而且目前还不能排除巧合。”

      “物理学里最值得警惕的,就是这种看似巧合的重合。”那位老人说,“尤其是两个彼此独立的理论,在不同路径下推导出了相同的结构。”

      商陆终于开口:“也可能只是我们用了相似的数学工具。”

      “当然。”老人笑了笑,“谨慎是科学家的美德。但如果它不是巧合,那甄教授的方程组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E=mc²。”

      渡边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他们刚刚为什么一定想找商陆谈谈。

      不仅仅是因为商陆让量子场变成了可以实验验证的理论,更不光是因为甄远峰发表了一篇漂亮论文而商陆是他的学生,而是因为这两个原本看似不同的方向,在某个地方突然对上了。如果那个交点是真的,就意味着他们摸到了某种更底层的规律。

      可实际上,商陆和甄远峰都知道,而全世界尚且不知道的是,那不只是一个“如果”。

      甄远峰依旧站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根本不关心别人如何评价他的论文。

      商陆远远地看了甄远峰一眼,随后问周围就着“超弦震荡”这个话题聊得起劲的科学家们:“所以这次会议的主要议题,就是确认超弦震荡到底是不是一条可走的路?”

      那位老人点了点头:“明天上午会讨论超弦震荡模型本身,包括它和现有弦理论框架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的实验验证路径。下午会讨论应用风险,能源只是其中一部分。”

      “其他还能有什么?”渡边忍不住问。

      另一位来自德国的学者,稍作犹豫,还是回答了:“如果一种理论可以改变局域能量分布,就一定有人会问,它能不能在更极端的场条件下诱导局域熵减,甚至诱发局域时空结构塌缩。”

      渡边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意思,这已经不是能源应用了吧?”

      几个人互相对视,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商陆看着会场里正在低声交谈的科学家,忽然意识到,这里的人似乎并不知道超弦震荡带来持续稳定的能源这件事已经在CBL亚洲总部的地下实验室里被实现了,更不知道CBL北欧总部正在着手研究那个可以让局域时空结构塌缩的超弦武器。

      但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超弦震荡方程可以带来的两大方向——生存与毁灭。

      晚宴快要结束的时候,肖恩和威尔也到场了。

      这两位也属于物理界的大名人,只不过他们后来加入了 CBL 这种跨国企业的核心研究部门,导致一些只关心学术不关心财富的科学家对他们很不待见。肖恩当然明白大家对自己的态度,所以入场之后也没有太高调,只是找一些老朋友叙旧。

      这其中自然就包括商陆和薤白。

      肖恩开心地冲过来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用薤白感到亲切的美式英语口音向他们打招呼:“最近怎么样,天呐,在这里见到你们真的太叫人开心了!是不是啊威尔!”

      威尔板着脸,点点头:“开心。”

      “果然你们也被邀请了。”商陆拍了拍肖恩的背,随后又下意识地看了眼入口处。

      “阿航他没有来哦。”肖恩看出商陆的心思,“他目前还是‘死亡人员’呢,而且最近他还在准备一些繁琐的事情。”

      “繁琐的事?”商陆随口一问。

      肖恩却难得露出正经的表情:“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但不是现在。”

      这句话让商陆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似乎是看到肖恩他们到场,甄远峰终于不再站在角落里拒绝来跟他打招呼的人,而是默默走过来,对肖恩提问:“你们在这里的话,斯德哥尔摩那边有人盯着吗?”

      “放心,安排好了才过来的,我们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单打独斗。”肖恩安慰着甄远峰,随后又看向商陆,“这次之后,我们可能很长时间都没办法再心平气和地聊天了,不过希望有天还会有机会。”

      商陆回想起两个月前的夜晚,王曜华对自己说“张航想要通过战争的方式推进新能源”。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明白了,他们之间终究还是选择了不同的立场。

      这次来,商陆也只是想亲口问问甄远峰,放着那么多温和的手段不选,到底为什么执意要研发可能被投入战争的武器,那真的会是谁所期待的吗?

      但是现在,商陆看着他们毫不动摇的神情,就明白了多说无益:“会议是明天上午吧,那么我们明天见。”

      他拉起薤白的手,径直离开了酒会。

      回到酒店的一路上,商陆都没有说话。

      薤白也通过气氛判断出甄远峰他们似乎做出了一种让商陆无法接受的选择。他抚摸着商陆的背,想着要怎么安慰,可惜他能做的也就只有保持常态,让商陆明白至少自己是不会变心的。

      “你觉得通过战争赢来的未来,算是值得歌颂的吗?”夜里辗转反侧的商陆,在发现身旁的薤白也还没有入睡的时候,终于决定不把一切都憋在心里。

      薤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人类历史基本上就是个战争史。也许,战争带来的灾难和死亡是不值得歌颂,但大部分人会忘记仇恨,沉迷于享受胜利带来的快乐。”

      “那没有取得胜利的一方呢,活该受着吗。”商陆感觉就光是说出这句话,都觉得胸口憋气。

      薤白明白以商陆的道德感来说,是很难接受这种极端的革命方式的,但他也无法给商陆一个完美的答案。“世界原本就不平等,战争把这份不平等放大了,所以……没有谁是活该要悲惨,但也没有谁是理应受到更多呵护。所以每当有战争发生,世界各地就会有反对战争的声音。至少有一部分人认为,生命是平等的。”

      商陆长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觉得最讽刺的是,其实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也是理解张航他们为什么要通过这么极端的手段来推进能源革命的。虽然我们可以打和平牌,重新规划能源市场,但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几十年后,我们这一代人没有了力气,那下一代人能不能继承我们的理想,也都没个定数。所以,要做的话,就是现在了。

      “我理解他们,所以就更难了。”

      商陆说完,侧身到一旁。

      薤白侧过头,借着床头灯看着商陆缩起的肩膀,心疼地靠过去,搂住他的腰:“现在就先休息一下吧,人在疲惫的时候会做出错误的判断,这不还是你曾经告诉我的。现在就睡一觉,睡饱了之后,再去迎接明天。”

      商陆最终还是被薤白哄睡着,转天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下起了大雨。

      “我就在咖啡厅等你。”无法跟着一起走进研究所会议厅的薤白,选择在大学内某一间咖啡厅等候。和商陆道别时,薤白又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拍了拍他的胸脯,为他打气:“好了,精神饱满一点,和人争论的时候你别管是不是占理,反正总是声音大的人赢。”

      商陆终于笑了一声,和薤白吻别之后,撑起黑伞,走进雨中。

      会议厅并不是很气派的地方,灰色的砖瓦给人一种老建筑特有的清冷感,走进门口之后能看到墙壁上挂着过往来这里开会的科学家们的合影。商陆一眼就看到了历史上最著名的那次索尔维会议的留影,爱因斯坦、玻尔、薛定谔、泡利、海森堡、居里他们齐聚一堂。照片下面标着年份,1927。

      他收起伞,在照片前稍微驻足了一下,然后听到引导员向他打招呼,确认了他的邀请函之后,请他进入会议室。

      这次索尔维会议的第一个 session,会议室里那些和课题相关的各国顶级学者围着圆桌坐好,主席则正在确认本场 session 的议程。商陆进入会议室就看到靠窗那边的渡边朝他招手,他侧过身穿过那些虽然没有被邀请坐上圆桌、但又对内容格外感兴趣的科学家们,坐到渡边隔壁,看到斜对面的甄远峰和肖恩他们。

      “大家来得真早。”商陆小声跟渡边说。

      渡边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大咖当习惯了,出席这种会议大家都会很早到场,前一天晚上会兴奋得睡不着吧。”

      还没聊两句,主席就宣布会议开始。受邀的科学家轮流用较短时间评论了一下自己的最新研究,轮到商陆这边的时候,是由渡边代替他做的汇报。当说到量子场已经通过实验获得可验证信号的时候,会议室里迎来了第一次议论。

      很快又轮到甄远峰那边,是由肖恩做代表来发言。他们则是更没有忌讳,非常平静地说出:“目前我们已经观测到基本粒子在特殊场条件下出现异常能级跃迁,其结果高度符合超弦震荡模型。更重要的是,我们从这一现象中获得了可持续、可转换的有效能量输出。经由工程转换,这部分能量可以作为电能驱动目前已知的大部分电器。我们通过多轮重复实验,证明这种成功并不是偶然误差。超弦震荡所产生的能源,正如理论所预言的那样,足够带领我们走向下一个能源时代。”

      现场这一次产生了爆发式的议论声,大部分人都还是难以置信的。但肖恩这个时候又将这个话题抛给了商陆:“我想,已经观测到量子场的商陆博士和渡边博士,应该对超弦震荡方程并不陌生。毕竟从你们的论文来看,只要使用同一种数学变换,量子场模型和超弦震荡模型中的部分结构就会出现重合。这已经足够说明,我们确实摸索到了继质能方程、麦克斯韦方程组之后,又一个可能指向底层规律的方程组。

      “这个方程组简单、优雅,能够把微观尺度上的场效应与弦态扰动放在同一个框架下描述,并且能在某个节点回推出质能关系。更重要的是,这个方程组实验可证,或许象征着上帝终于不只是掷骰子的重要里程碑。”

      肖恩为了压过议论声,提高了嗓音,向在座科学家公开了他们取得的成绩。

      “你是说你们能够解释基本粒子自旋量子数的来源?”

      “你们说实验可证,那么新能源岂不是已经实现?”

      “是在哪个实验室取得的成果,为什么成果没有公开?”

      越来越多的问题砸向肖恩他们,但他们完全没有慌张,一个一个回答了众人的问题。一些关于理论方面的问题,甄远峰负责回答;和实验相关的,威尔来回答;至于一些和政治、专利、国际合作挂上关系的问题,则统一由肖恩解答。

      大家看起来并没有对他们的回答感到满意,甚至更多的是对他们藏着掖着的不满。有人表示这种重大成果应该尽早公开,也有人谴责他们在世界都围绕着该不该发展新能源而争执不休的当下,居然把这么重要的情报隐瞒这么久。

      趁着所有人揪住他们攻击的时刻,商陆清了清嗓子,大声质问:“听说你们在北欧正在推进局域时空塌缩的理论模型,看来熵减方程也被你们证明过了啊。”

      果然声音大的人就会被听见。在座大部分学者都露出惊恐的表情,但他们手里没有相关资料,所以就算要讨论,也一时之间找不到方向。

      商陆为他们提供了这个方向。他拿起纸笔,只写下了那组方程最核心的简化形式。那是他最先想到的超弦震荡变化,也是他在无数次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写下的、毁灭一切的愿望。

      这组方程无论被传阅到谁的手里,都会把那个人吓得不敢多看两眼,仿佛一直以来他们所坚信的某种秩序已经不存在了。但当它传到甄远峰手中的时候,甄远峰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容。他和商陆对视着,仿佛正在用眼神诉说着什么。

      商陆从那个眼神中,分析到了一些很难被解读的情绪。

      “为什么要用实验证明这种公式?”有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个公式的产物能够让我们更好地理解宇宙吗?”

      “你在说什么啊,道菲博士。”另一位学者立刻反驳,“科学家从不是为了得到一个好的结局才去做研究的,只是因为想知道,所以就去研究了。”

      “按你说的做,霍森海姆教授,是不是我们也不需要考虑伦理了呢?可现实往往不是这样。我们要考虑伦理,要考虑某一项研究会不会失控。”

      “我想这项研究最终也许可以让我们了解宇宙。曾经人类无法做到的局域熵减,当它被实现的那一刻,究竟会不会证明宇宙大爆炸确有其事,又会不会证明时间箭头并不是绝对不可逆的?”

      “哦,你们真的是疯了!如果这项研究得以继续,那它只会被军队拿去做武器!”

      “这不就是甄教授他们的目的吗。”商陆突然在这个时候笑着打趣,“制造出一款无解的武器,给世界降维打击,以便达成一些政治目的。”

      “什么!?”众人看向甄远峰他们,“简直荒谬,科学怎能沦为政治工具?这是对人类智慧的侮辱。”

      “不反驳吗,甄教授,赫尔南德斯博士,威尔逊博士。”商陆点了三个人的名字,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你们要做……来自新世界的上帝吗?”

      甄远峰向前倾了倾身子:“我不相信上帝,但我相信决定性的力量。如果你认为拥有这份力量的人就是神,那么随你吧。”

      这样的发言几乎就证实了他们的立场正如商陆所说。会议主席这下都不得不介入,开始严厉质疑甄远峰他们的科研目的。虽然对目的抱有强烈的不满,但他们还是将熵减方程视作这次会议当中最有分量的讨论结果,甚至有人压低声音问甄远峰有没有准备论文。

      甄远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看向商陆:“我不打算抢我学生的成果。如果会有论文,也将是我们联手的作品。”

      商陆察觉到这是甄远峰想要拉他入伙,但他已经不会再动摇了:“如果甄教授是怀抱着成神的梦想,那么很抱歉,我将会以弑神作为我接下来的人生目标。”

      会议在争执中结束。合影的时候,按照国际学术声望排序,肖恩和其他老牌学者坐在第一排正中,甄远峰在第一排边缘,而商陆则是站在他的身后。

      合影之后,甄远峰转过身,和商陆对视了很久也没有说话。

      商陆首先朝他伸出手:“虽然我不认同你们的理念,但我依旧希望你们可以一切顺利。”

      甄远峰释怀地笑了一下,和他握手,并说:“我也是,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商陆先转身离开,走的时候渡边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这次道别,下次再见的话,是不是就会是战争年代了?”渡边忧心忡忡地问。

      “也说不定会是和平年代。”商陆回答。

      “也对,他们单方面用超弦武器来作为威慑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得到一个被恐怖支配的和平年代。”渡边丧气地说。

      “那可不一定,如果只有他们拥有这种武器,就是支配,但如果不只他们有,那就是平衡。”商陆平静地说。

      渡边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什么意思,难道你……”

      商陆朝他笑着说:“下一个研究项目已经决定了,我们要研发出能够制约他们的制衡武器。”

      空有信念、没有力量的话,是没有意义的。

      当初张航对他说的话,如今商陆终于彻底领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0章 #include "350t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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