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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include “336th.h” “我们的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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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加密技术我们自己都还没研究明白要怎么用呢,中国那边居然就先探讨上了。”
“不愧是从1做到100的民族啊。”
“话说他们是国家性质的机构吧,我们允许他们用这项技术的话,会不会惹到美国?”
“我们惹到美国的事情可多了,多这一件应该不算什么。”
“商陆怎么说?”
几个人同时看向正在实验室里戴着仪器、进行脑电信号采集的商陆,渡边悠悠地念叨:“他什么都没说。”
商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脑子里一直在回放着上个月泉也对他说过的话。从那个时候开始,泉也就预想到他们的量子场加密技术很可能会被军事领域优先关注。如今预言成真,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继续沉浸在纯粹的基础研究中了。
他想了很多为什么张致远要找一个国外的团队合作,而且还是给卫星加密这种机密等级拉到顶的项目,难道就不怕这卫星从此被他们夺走了吗?还是说这其实就只是个陷阱,等他们上钩之后,就可能被卷入更大尺度的国家博弈当中?
说到底,卫星全都是从薛石川所掌控的军区发射,那是不是说张致远就是在为薛石川做项目?那不就意味着……
张致远是敌人?
越想越头疼的时候,商陆听到仪器的提示音,脑电信号的数据解析已经完成。他摘掉仪器,朝实验室外走:“怎么样,理论模型也生成出来了?”
“从波形特征来看,确实和我们之前采集到的那段数据……至少在整体趋势上是高度一致的。”渡边滑动着鼠标,然后给商陆看了一眼他更新的模型,“我重新梳理了一下,这个场应该存在一个空间分布范围的参数,只是以前没有被有效观测到。所以这次我们在空间范围的建模上做了强化,理论上可以估算每个人量子场的有效作用体积。”
商陆点点头:“那接下来要我做实验对象吗?”
“对。我们先用神尾做了一次范围估计功能的精度验证,目前来看空间分辨误差大约在一米量级。顺便一提,神尾在经过脑电信号增强之后,量子场的有效半径大概是3m,也不知道你会是多少,很期待!”竹村拍了拍商陆的肩膀。
商陆发现其他人也都是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样子,只好暂时先放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配合他们说:“那好。”
实验室不大,桌子椅子和仪器摆得很紧凑,正对面是一扇带有隔离结构的观察窗,里外都可以清晰看到。
商陆坐在椅子上,戴上实验用的头套,等待窗外的指示灯亮起。
“我们先用最小幅度的增强模式,然后逐渐增强,拉到最强之后可能会有头皮发麻的感觉,不舒服的话就跟我们打招呼,实验就立刻终止。”竹村强调着。
商陆笑了一下,对外面的人说:“我参与设计,我最后批准,实验是什么内容我很清楚。”
“流程可不能少。”竹村笑了一声,“那么实验开始。”
绿色指示灯亮起的时候,商陆居然感到一丝奇妙的紧张。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整个过程都没有声音,眼前的场景也没有变化,窗外的同事们都在盯着电脑,根本也没在关心他的情况。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心跳,虽然力度比平时要沉重,但速度不算快,可他又实在解释不了此时此刻的感受。
好像即将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又好像很怀念。
怀念?
脑海中浮现本来从不应该见过的研究室,黑板上的字迹潦草中带着一点工整,低头还能看到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商陆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那个研究室里。
房间里有一股木头发潮的味道,阳光下浮沉清晰可见,他茫然地盯着黑板,看到黑板上那串超弦震荡的常数的推导过程。
那是,我写的?
商陆自我质问着,很快眼前的场景几乎无缝衔接到另外一个研究室,仪器上显示着陌生的数据,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串数据意味着粒子偏离轨道。他看到冯树才拉着他的手臂叫他快跑,但是刚跑出研究室就被白光笼罩。
这是,实验事故?
商陆没有感到恐慌,似乎是因为他在心里接受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根本没有挣扎的必要。
那之后又有很多场景闪现,但每一个都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心理负担,好像无论身处哪里,自己都无所畏惧一般。
为什么?
疑惑间,商陆看到了薤白的身影。
那是……等等,那难道是,其他宇宙的薤白吗?
所以这一切跳跃的场景,都来自其他宇宙的自己的感官吗?
商陆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他好像明白了自己的勇气的来源,然后享受地沉浸在其他宇宙的感受里,寻找和薤白在一起的碎片记忆。
然后在某一刻,这种幸福感戛然而止。
商陆无法判断前因后果,但他能感受到在某一个宇宙中,他似乎心情沉重。眼前的水槽里堆着爬满密密麻麻的虫子的餐具和生活垃圾,他想要伸手拿一双干净的筷子,但因为没找到所以放弃。他拿着杯面走回一间书房样子的房间,墙壁上不是贴满草稿、就是被叠起来的白板挡住,桌子上正摆着证明到一半的公式。
虽然稍有不同,但那就是超弦震荡衍生出的逆熵公式,甚至是不考虑限制的极限版本,看起来不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实现什么。
商陆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他尝试着思考这种感觉是什么,想着想着,他看到眼前有人在晃他的身体。
“阿陆!阿陆你怎么了!”惊慌失措的竹村,不知何时已经到商陆面前,摘下他的仪器,用力拍打他的脸,“振作点!”
商陆安静地看着对方,逐渐找回自己身体的感官,他震惊于自己竟然没有精神失常,还能分得清哪个才是对他而言的“现在”。
“我没事,别紧张。”商陆安慰道。
“你这看起来不像是没事啊……”田中他们也来到实验室里面,还给商陆递去纸巾,“一个不留神你就泪流满面了,发生了什么?”
“啊?”商陆这才感觉脸上凉丝丝的,他谢过纸巾,擦着脸,笑了出来,“大概是能亲身参与实验给我激动坏了,实验怎么样了?”
“那个啊……”高原看向窗户的另一边,渡边正盯着电脑愣神,“疯了的不止你一个,渡边那小子也像失常了一样,从刚才就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
“也不怪他,主要是太惊人了。”在此之前一直被当做实验对象的神尾说,“用我的脑子测试模型的时候,看到我的量子场在增强之后也就三米,我们都以为这就是量子场差不多的范围了……”
随着神尾的这句话,除了商陆之外,其他人都沉浸在对刚刚所发生的现象的回忆里。
伴随着脑电信号增强处理,几个人屏息等待着系统延迟时间过去,数据趋于稳定后,他们打开解析器,等待量子场的具体参数,于是看到了量子场半径疯狂爬升的景象。
解析器在判定量子场范围时,半径就已经超过了一公里,并且呈指数增长,最后在五千公里的位置被判定为无法解析的异常数据,解析器直接失效。
一切就发生在短短的一刻钟之内,见证这个过程的几个人也已经像解析器一样,大脑短暂失去响应。
也是怪不得商陆必须要离开东京他们才能测到点像样的东西了。
第一个回过神的竹村,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眼实验室里的商陆,发现里面的商陆正神情空洞地流着眼泪。竹村吓得赶快摇了摇渡边和高原的肩膀,叫他们快点按照手顺终止实验。高原一脸可惜地犹豫着:“可是原始数据还没有取完……”
“原始数据重要还是人命重要!?”竹村被气得直接上手敲高原的脑袋,然后自己启动了终止程序。
原始数据只采集到一部分,脑电信号增强系统逐级降低输出直至完全停止,竹村早就冲进实验室,把商陆脑袋上的仪器摘下,摇晃着他的肩膀:“怎么回事,阿陆,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是不是叫救护车……”田中拿着手机,紧张地问。
“不是说什么感觉都没有吗?”大石也在质问神尾。
神尾一脸无辜:“可是是真的啊,我真的没有任何感觉……”
讨论间商陆就恢复了神志,擦干眼泪之后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跟他们一起离开实验室去看数据,然后像渡边一样盯着那段波形愣神。
这组数据几乎可以说是证明了他们之前的假设——当量子场的振幅发生变化时,人类的意识可能突破宇宙之间的隔膜。
“你,看到了吗?”渡边冷不丁地开口问。
商陆伸手拍了拍渡边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之后开了个会来整理刚刚的实验情况,几个人都想问商陆当时到底想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哭。但商陆完全没有把话题往那边引导的意思,一切都停留在数学证明层面。
一小时后,商陆收到了薤白的电话,本来跟同事聊得正起劲的他,看到来电显示薤白,当即终止了话题,接通了电话后走到会议室门外:“薤白?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出事,就是……莫名其妙很想你,稀里糊涂就到你研究所了。我现在应该是在正门这里吧,抱歉,可以见你一面吗?”薤白似乎也是在控制情绪。
商陆听着就跑到电梯间,一路狂奔到正门,电话还没挂断就看到了正门外薤白的身影。“我来了!”商陆喊着,朝薤白挥手。
看得出来薤白是真的很迫切,他在看到商陆时,忍不住走到了闸机前,就为了尽快再靠近一点。
商陆刷卡走出公司,身子还没完全过闸门,就伸出胳膊把薤白搂进怀里:“怎么了宝宝,用这么矜持的语气说想我,这是要让我带你去办公室来一发的节奏吗。”
“麻烦你正经点儿。”薤白嘴上嫌弃,但还是好好抱住了对方,用力嗅了一下,随后稍微拉开距离,再仔细看着他的脸色,这才真的放心下来,“我也是傻了,真相信什么心灵感应一说,肯定都是电影电视剧误导的。”
“什么?”商陆轻啄了一下薤白的嘴唇,笑着问。
“我……啧,我就毫无征兆地感觉很慌,就下意识地觉得你出事了。”薤白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商陆的胸口,“你就尽情笑话我吧。”
商陆怔了怔,他没想到实验还会有这种效果,难道这就是量子场的互相影响?
这说不定还解释了传说中的心电感应并非虚构。
“笑话?感动还来不及呢。”商陆搂着薤白的腰,打算让他进研究所,结果却被门卫拦下。
门卫小哥根本不认识商陆是研究所的大股东,以为只是个普通员工呢,光明正大在研究所门口搂搂抱抱不说,还打算带人进来?他当然不会同意,还打算把商陆的工号记录下来,警告他违反了公司的机密条约。
商陆也不生气,叫门卫随便去看系统里最高权限那个人的名字,又把工牌摘下来递给他去查。门卫在警卫室对比了半天,最后面红耳赤地出来,一连鞠躬十多回,对不起都快说不利索了。商陆夸他对工作负责,收回工牌,对门卫说帮薤白申请一张临时入门证。
门卫把入门证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薤白也觉得怪难为情,又一个劲儿跟门卫道歉,随后跟着商陆走进研究所。
“这里比你们学校要严格多了啊。”
“听说是以前进楼里偷东西的人太多,给大家搞得都已经PTSD了。”商陆给薤白指着老楼,“我们在这栋,旧是旧了点儿,不过我给换了一套新的设备。”
薤白很感兴趣地听着,虽然进了园区就没再牵商陆的手,但还是靠得很近。
“你是从诊所那边直接过来的吗?”商陆问。
“哦,我是从松本爷爷那里过来的。”
“松本?”
“嗯,我是想去问问他,以他对张博士的认识来说,他认为张博士会不会参政什么的。”薤白说着,想起松本听到自己这个问题之后的反应,“松本爷爷说得很坚决,他说,绝对不可能。”
张致远从来都最讨厌政客,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会帮助政治家。
商陆没想到这个问题还可以从这个角度问:“你和他说我们的论文了吗?还有张博士给我们发邮件的事。”
“没有直说,但他好像也猜到了我为什么要问这些。”薤白跟着走进楼里,看着各个实验室和办公厅的门牌,“松本爷爷其实已经看过了你的论文,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专利很可能被各国的军方盯上。他说既然如此,路就两条,一是毁了这项技术,谁都不要用;二是自己掌握核心技术,其他谁也不能用。”
商陆顿感灵光一现,停住步子思考了一阵。
薤白也跟着停下,侧过头看着商陆:“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和张博士谈判的方法。”商陆坚定地说。
当天他就让渡边给张致远回了邮件,内容上写着,可以合作,但有条件,如果不同意,那就抱歉了。
张致远晚上看到那封邮件,先是笑了一声,随后深沉地叹了口气。
正巧在他办公室里的研究员看到张致远的表情,也忍不住问:“有什么好事儿吗?您看起来心情不错。”
张致远皱了下眉:“这怎么看得出?”
“像是我们这群做学生的,学术能力可能差着,但是看懂您的表情的能力绝对是一流的。”研究员颇感自豪,“您就说吧,我说中没有?”
张致远揉了揉脑袋:“你们这群不中用的学生,真是要人老命,高兴也被你说不高兴了。资质好的人啊,都是别人的学生。”
“别啊,您别难过,我们这不都是正在努力吗。”研究员走过去帮张致远捏肩捶背,顺便看了眼电脑屏幕,“海外的邮件啊?”
张致远手忙脚乱点了半天鼠标,才把邮箱关掉:“不要瞎管。”
“哈哈离屏幕这么远我怎么看得到呢!”研究员笑着调侃,又帮张致远整理了一下资料,这才离开办公室。
离开办公室后的研究员,朝着自己工位走去。一路上又经过了不少张致远的学生,大家像往常一样聚在一起吐槽张院士今天又闹了什么脾气之类的,聊了半个小时左右才散开。
最后,研究员心平气和地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打开研究院内部的聊天软件,点开和郝郑平的对话框。
“张致远打算利用量子场对卫星链进行加密,专利编号WO2027/204003 A1,第一作者商陆,第二作者渡边真一。”
郝郑平盯着自己的手机,看到研究院里的眼线发来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只是陷入了沉思。一切的发展似乎都在验证他的猜想,也许薛石川唯一的一次善心大发,将断送自己的前途。
他甚至犹豫,要不要把这条情报上报给薛石川,要不要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薛石川这次无法如愿。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把消息压下来。郝郑平走到薛石川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张致远看来是打算用一项新技术给卫星链加密,这个我们当初在合同里可没约定过。”
薛石川反而很冷静,略微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道:“对卫星通信进行加密是常规操作,但你说的‘新技术’,具体指什么?”
“我怎么知道。”郝郑平看着眼线发来的消息,“说是什么量子场,专利编号WO2027/204003 A1。”
薛石川皱了皱眉,“量子场”这个词多少还是有些科幻意味:“叫人去查一查,什么结果都没有就汇报到我这里,你是不是也忘了自己的职责了。”
“我就是提前来通知你一声,这次那个专利的第一作者是商陆,你还记得吧。”
“记得,甄远峰教授收的第二个学生。”
“那你记得商陆和常家关系不错吗?”
“那又如何?常阳天从始至终都在边缘化科学和高新技术。商陆就算现在和他没有矛盾,将来也一定会在某个节点上产生冲突。如果他真想找保护伞,那他找错人了。”
郝郑平坐在薛石川对面,非常认真地问:“商陆制裁了国防的老宋,端了你的兴甲村,现在眼看着又要动你的卫星链。你居然还在遗憾没把他收进麾下?石川,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商陆就是你成神之路上的绊脚石。”
薛石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表示郝郑平想多了。
郝郑平不死心,又继续游说:“当初老宋和侯庆都看出来商陆是个隐患,对他又是狙击又是下毒,甚至连爆破陷阱都用上了,结果还是没得手。老宋已经把自己赔进去了,侯庆也只是因为够机灵才暂时没出事,但他现在不也躲起来了吗?这就说明他自己也觉得迟早会被扳倒。”
薛石川露出困惑的表情:“你在焦虑什么?”
“我?”郝郑平被问得一愣,“我焦虑吗?”
“就好像你认为,下克上是一件不可容忍的事情一样。”
郝郑平明白薛石川这话的意思。毕竟薛石川自己就是典型的下克上,一旦承认这件事的合理性,也就没有立场再去否定别人做出同样的选择。于是郝郑平换了种说法:“我不懂你,石川。无论是薛山重、薛石然,还是张航,你都把他们视作眼中钉,恨不得让他们死得更痛苦一点儿。那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挡了你的路吗?现在你距离成功只差一步,却要眼睁睁看着别人来拦你。我是真的不懂你。”
郝郑平走后,薛石川重新拿起笔,打算继续写方针,笔尖却停在了纸面上。
他想起了王曜华,想到这世上唯一可能真正理解他的人,也许就只有那个人了。
思考间,墨水滴在白纸上,黑色的墨迹映出了他的倒影。
郝郑平也没有闲着,他安排人去查这个量子场专利的具体内容。部下效率很高,不断把资料发给他。他越看越觉得这像是在讲科幻故事——人脑发出的信号可以作为密钥?怎么不干脆说还能实现心电感应。
他不敢相信像张致远这种老一辈科学家也会接受这种新概念,更不敢相信这种听起来近乎科幻的东西居然真的有实现的可能。
没过多久,张致远身边的眼线又发来了新的情报:“我今天看到了张致远和渡边的通信内容。渡边提出的条件是,如果要使用他们的专利,就必须绑定商陆的量子场。张致远已经同意,并签了电子合同。”
郝郑平更看不懂了:“绑定商陆的量子场,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卫星链的通信授权将完全依赖商陆的量子场。只要商陆还活着,通信权限就只在他手里;一旦他死亡,整条卫星链将失去有效密钥,变成一堆太空垃圾。”
这句话几乎像一记重锤砸在郝郑平头上。他想过张致远可能是想把控制权握在自己手里,也想过他可能不愿意让这套系统完全军用,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个老头儿居然会把整条卫星链,绑定在一个小屁孩儿的大脑上。
这是老糊涂了吗?
郝郑平反复权衡,最终还是觉得这件事已经不该再取决于薛石川的态度。他决定亲自去科研院,当面质问张致远。
然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连招呼都没打就赶到航天研究所时,发现薛石川已经在向张致远施压。
“希望张院士能够理解我们这样决策的用意。您和您的团队,代表的是国家在航天领域的行为,这毕竟是国家层面的事情,需要从整体出发。当然,我也认同您的一点,以目前的加密手段,我们确实没有优势。这次卫星所搭载的技术,很可能被其他组织盯上,一旦情报泄露,之前的所有投入都会前功尽弃。”
薛石川说这话时,脸上没有明显的不悦,但语气中隐约带着压迫感。
可惜张致远也不是吃素的。老爷子依旧挺直腰板,站在薛石川面前俯视着他:“我知道你也是科学家,但你管得太宽了。天上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不如多想想地上的事。”
薛石川冷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张致远面前,距离近得有些压迫,语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天上的事,地上的事,只要我想,都可以管。别人尊重你,是出于教养。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九月,我要看到结果。”
郝郑平紧随薛石川身后,离开研究所,路上忍不住问:“这又不是你说我沉不住气的时候了?”
“刚刚收到消息,今年的北戴河会议,常家的人会来参加。今年的议题势必会涉及开放航班、全面取消疫情防控措施等内容,而常家声称已经掌握了有效的治疗方案和疫苗技术。”郝郑平表情严肃地说,“那批失踪的九所研究员,还有R01的主要科研团队,不出所料,就是被常家控制了。”
“常家……常阳天吗?我就知道老常总有一天会想要自己掌权。”郝郑平低声念叨。
“据说常青也会到场。”
“常青还活着呢?这是藏哪儿了,居然这么长时间都没人找到他。”
“他活着,就意味着他说掌握了治疗方案这件事,很可能是真实有效的情报。”薛石川看起来更难接受这件事,“当初春晚演播厅投放的毒株致死率最高,如果不是使用抗原疗法,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连张航都没扛住的病毒,常青能扛得住?”
郝郑平还是第一次听薛石川提起这方面的细节。看来一旦涉及到他最擅长的领域,就更容易失去一贯的从容。
如果说薛石川当初对张航和薛石然使用的都是春晚演播厅的那种毒株,感染之后,机体免疫力会在对抗病毒的过程中逐步衰减至接近失效,而在那种情况下,唯一可行的治愈手段就是抗原疗法的话……
薛石然是怎么痊愈的?
郝郑平沉默了一段时间,像是慢慢想通了什么。趁着只剩下他和薛石川两个人的时候,他试探性地问:“说起来,你哥当时是怎么痊愈的来着?”
薛石川愣了一下,那停顿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什么?”
“你哥。你不是给他和张航都投了毒吗?”郝郑平装作不经意地说,“但你哥没多久就痊愈了,反倒是张航没撑住。”
薛石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冷声说:“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你是有些得寸进尺了。管好你自己的事。”
那之后,郝郑平思考了很久,逐渐理清了薛石川的行为逻辑。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薛石川根本没打算让自己登上什么巅峰,他恐怕从一开始,就只是想成全他的哥哥。
郝郑平一时间说不清自己的心情。过去处理过的那些尸体,堆叠着在脑海里浮现。他曾经以为,那些都是与某种更宏大的理想相连,是实现所谓伟大复兴的必经之路。
那么那些曾经坚定相信薛石川能够带领国家走向繁荣的人呢?他们的信仰,又算什么?
从那之后,郝郑平每次入睡,都会梦见一群小孩子拖着他往泥潭深处下沉。他拼命挣扎着回头,只看到那些身体残缺的孩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都会自嘲似的笑两声,感慨自己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会莫名其妙地生出“良心”这种没用的东西。
但他也没有打算真的去做什么。毕竟他从来都不是历史的创造者,最多不过是个旁观者。从离开特种部队、进入特编部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偶尔,当他看到那些同样隶属于特编部队、放弃了原本姓名和身份的成员时,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自己所效忠的人,或许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宏大理想,那一刻,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就这样反复想着,直到有一天,他对处境相似的萧继成问出了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加入现在这个组织,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之类的?”
萧继成没有丝毫迟疑,坚定地说:“不想,不曾想,也不会想。我对组织永远忠诚。”
郝郑平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