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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include “323rd.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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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合之后感觉怎么样啊,有没有很开心?”听到薤白和同居人终于恢复恋人关系之后,医生护士都十分激动,左一个右一个问他现在是不是很幸福。
薤白抱起双臂,表情十分认真:“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我现在,可以上床吗?”
“啊……”他们顿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专门为这事儿帮薤白预约了一次主治医的西园寺教授。
西园寺教授在听过薤白的烦恼之后,温柔地说:“那么我作为你的医生,实际上是不推荐的,但是这也确实是很多患者的共同烦恼,所以结论来说,并非完全不行。不过我建议你可以循序渐进的恢复和伴侣之间的行为,从简单的抚摸开始,对你们两个人来说都是缓冲的机会。”
薤白听进去医生的话,当天晚上就对商陆“发起攻势”,甚至提前支开了司半夏他们。
晚饭还在准备中,薤白就和司半夏交换了一下眼神。司半夏伸了个懒腰,放下手臂的时候顺势挽上吴英泽的胳膊:“老阳约咱俩去酒吧,走吧,都多久没喝了。”
正沉迷于洗菜的吴英泽愣了一下:“这么突然?”
“说是店里新来了个小帅哥,叫我过去看看够不够帅呢。”
“啊?可是我不想去……”
“你是想让我自己去会见那个小帅哥?”司半夏气得拧住吴英泽的耳朵。
“唉行行,我去还不行吗。”吴英泽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又不敢违抗老婆的命令,只好摘下围裙,被硬拉出门。结果两个人最后坐在家庭餐厅里,吴英泽盯着面前的日式洋食,又看了看他老婆:“说好的酒吧呢?”
“明显是骗人的,怎么可能还会有我能看上的帅哥。老阳最近感冒,都多久没去公司了。”司半夏拿起刀叉,“我们最近考虑考虑搬出去吧,就去老阳的公寓,反正他在这边好多套房子。”
吴英泽疑惑地歪了歪头:“可是薤白晚上还需要人照顾,总不能一直让陆陆一个人照顾吧。就说两小时翻一次身这个事儿,一个晚上,我两个小时被叫起来一次,转天都累得厌世了。”
“我知道,需要我们替班的时候再过来就是了,但是小白……他现在应该是很想和商陆独处,得给他机会。”司半夏叹了口气,“说真的我一直觉得绊住他痊愈的就是这个事情。”
吴英泽又没听明白:“什么?什么意思?”
“我也真是,跟你打什么谜语呢。”司半夏切了一块儿牛排放在吴英泽盘子里,“小白很担心今后商陆都不会和他做了,这件事一直都困扰着他。”
吴英泽恍然大悟,之后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地吃了两口肉,然后问:“可是他们要怎么做啊?薤白不是腰以下都没知觉?”
“他没有知觉,商陆有啊。”
“咋?陆陆还能把知觉给他转移过去?这事儿是能这么操作的吗?”
“不是这个意思!”司半夏气得想用叉子去扎吴英泽的手,“这件事是属于身心的感受,身体没知觉,心里还是可以感受到的啊。再说,虽然现在商陆还能忍,但是忍一两年,和忍一辈子是两码事。”
吴英泽后知后觉地点点头:“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我觉得陆陆不会做到最后。这不是开玩笑吗,他帮薤白洗澡的时候都要研究筋骨和肌肉来控制自己的发力,几个月的功夫都快成康复科大夫了,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薤白感受不到腰部以下,万一受伤了都不容易发现。你想啊,男的跟男的,本来就不是男的跟女的那样天然适配,有知觉的时候都容易受伤,没知觉不就相当于找死了吗。”
两个人争执了一段时间,一个考虑情绪价值,一个考虑现实课题,根本聊不到一块儿去。
同样的现象也发生在薤白和商陆身上。
商陆起初不理解自己已经成为了薤白的“晚餐”,刚刚接手吴英泽的做饭任务,还在认真切菜的时候,薤白开着电动轮椅凑过来用膝盖撞着他的腿。
“饿了?”商陆笑着一声,回过头问。
“我也来一起做饭。”薤白昂着头说。
“不用。”商陆拒绝。
“不要。”薤白抗议,操作轮椅开始原地转圈。
商陆又被逗笑:“那就帮我去削土豆皮吧。”
“什么叫帮你削,你就直接和我说‘去把土豆皮削了’不就行了。”薤白把土豆拿来,又回到商陆腿边,削皮的时候要把胳膊搭在水池边,从商陆视角来看,很像个还没长高的小孩子在和家长分担家务。
一锅简单的红烧牛肉烩菜很快就出锅了,更喜欢吃面条的两个人煮了500g的挂面,吃饱之后薤白才回忆起来今晚他原本准备干什么。
妈的,非要把饭做得这么好吃,这在床上折腾两下还不得吐出来。
想着这些的薤白无意间叹了口气。
商陆捕捉到这个细节:“怎么了?”
“吃多了。”
“哈哈多吃点不是很好吗!”
“真羡慕你没有烦恼的样子。”薤白无奈地看着商陆,“让我想想要怎么消食。”
“要吃太田胃散吗?”
“也不用这么硬核的消食……”
“那要听我给你讲我们最近正在等待审核的专利吗?”
“是要通过消耗脑力达到消食的目的吗?”
“挺管用的,你可能不相信。”
薤白看着商陆那双眼放光的样子,不忍心拒绝:“好吧,也是好久没听你念叨天书了,快用知识来塞满我无知的大脑。”
商陆兴奋地从书房里抱过来白板,放在客厅地上,用茶几当作支架。他盘腿坐在地上,拔开马克笔的笔帽,开始给薤白讲述起有关人类大脑的假说,以及如何用电磁场和量子统计模型去描述大脑内部海量神经元放电形成的复杂场结构。
抛开那些看不懂也听不明白的公式不谈,薤白确实觉得起初的假说和最后的结论很有趣,听得十分入神:“你们的意思是,就跟指纹一样,每个人大脑活动形成的电磁场结构也不相同?然后就可以用这种特性来实现比指纹更加难解的密码?”
“简单来说可以这么理解。”商陆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神经元放电本来就是电流,电流一定伴随电磁场。问题在于,这种场极其微弱、极其混乱,我们平常只把它当噪声。但如果用统计物理的方法去看,它未必真的‘随机’,而可能是一种高维度的动态模式。”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团密密麻麻的线:“就像湍流一样,看似无序,但在某个尺度上是有结构的。我们的假设是——意识并不是单个神经元的结果,而是这种大尺度耦合场形成的稳定模式。也就是说,神经元是‘粒子’,而意识更像是由它们共同构成的‘有效场’。”
薤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为什么听起来像个哲学问题了。”
“很多物理问题最后都会变成哲学问题。”商陆笑了一下,“再往前一步,就是一个很危险但很有意思的猜想,如果意识是某种场结构,那它的存在形式,未必只局限在生物组织本身,而是和更底层的物理态有关。”
他顿了顿,又说:“这就牵扯到另一个问题。如果宇宙本身是量子态的叠加,那所谓‘不同宇宙’,在数学上更像是同一个波函数的不同分量。那为什么我们只能体验其中一个分量?也许并不是不能‘共享’,而是人类大脑这个系统,只能和其中一个解保持相干,其余的全部迅速退相干掉了。”
薤白听懵了:“等一下,你慢点儿,我已经听不懂了……”
商陆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来:“好吧,说人话版本。”
他想了想,换了种说法:“如果把我们现在感受到的这个‘我’,看成是无数可能状态里被固定下来的一个结果,那我们做的事情,其实就是想知道这种‘被固定’的过程,能不能被轻微扰动。”
薤白依旧一脸迷茫。
商陆叹了口气,再次降级解释:“再简单点说,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让我们短暂窥视到别的‘可能世界’里那个不一样的自己。当然,只是理论层面的设想。”
薤白这才慢半拍地“哦——”了一声:“所以你们是想让意识跑到别的宇宙去看看?”
“不是那种科幻电影里的穿越。”商陆轻轻摇头,“更谨慎一点的说法是,能不能通过外部调制,轻微改变大脑这套场结构的稳定态,让它短暂接近另一个数学解。就像调谐共振频率一样。但目前这还只是理论推演。”
他指了指白板:“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用高精度传感器记录大脑微电流的群体行为,再用模型去拟合,看这种‘有效场’是否真的存在。要是连这一步都证明不了,后面全是空谈。”
商陆说完这段,涂掉白板上的公式,又开始写新的方程组,越写越兴奋:“而且更有意思的是,最开始我只是觉得这个模型的形式很眼熟。后来把它做了一次规范变换——规范变换用的就是王曜华当年为了解决粒子加速场稳定性问题时推出来的那套数学工具——结果变换之后的模型,几乎和甄远峰方程属于同一类解。
“甄哥那套是用来描述量子尺度下粒子态和‘弦式振动模式’之间对应关系的,本来是完全不同方向的理论。我们这边是从神经群体的场模型出发,结果在数学结构上居然能被同一种变换带到相似形式。这种情况在物理里并不常见,但一旦出现,就说明不同现象背后,可能共用同一套底层结构。”
他说着,在白板上画了两个箭头指向同一个框:“大家走的是不同的路,用的是不同的物理直觉,结果通过严谨的数学变换,最后落在同一个‘结构类型’上。这种‘殊途同归’才最让人兴奋,因为这通常意味着,我们碰到的不是巧合,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规律在露头。”
听的一知半解的薤白,感受到了商陆的激动,忍不住鼓起了掌:“所以你们这是合力解释了宇宙吗?”
商陆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薤白,注视着那清澈的、纯粹的双眸。“解释了宇宙?”
“……啊,我用错词了吗。”
解释了宇宙。
商陆在脑子里无数词品味着这个词,过往一幕幕闪现,从他小时候第一次从张巧怀那里学到的一个公式开始——
也许一个人的诞生、死亡,都没有意义。但是一个种族的延续与进化,创造了一定价值。当这个种族有了意识,借由他们的意识而描绘出的一切都将是宇宙意识的映射。
那么这会不会是第一次,宇宙看到了自己的轮廓。
商陆扔下笔,从地上爬起来,单手撑着轮椅扶手,另一只手捏着薤白的脸,急切地用接吻的方是来释放自己此刻的冲动。
被连啃带嘬地折腾了半个小时之后,薤白发现自己已经稀里糊涂地被抱到卧室里,衣服都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腰以下没了知觉,导致腰以上比曾经更加敏感了。
此刻两个人的面红耳赤已经和害羞无关,纯粹是两个互相吸引、互相扶持的人在为彼此的存在进行无声但热烈的喝彩。
结果擦枪的那一刻,瞬间就走火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薤白都没反应过来。
力竭的商陆趴在薤白身上用力喘着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哈哈哈!”薤白没忍住大声笑出来,“太快了哈哈哈……”
“别笑……你别……”商陆小声地念叨了两声,想要制止薤白的“嘲笑”,但转念一想,他自己也觉得挺搞笑的,所以也跟着笑起来。
两个人搂着笑了半天,冷静下来之后,薤白捏了捏商陆的脸颊,但是只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皮肤:“你看看你,怎么能比我还瘦。今后不许半夜定时定点起来帮我翻身了,我问过医生,我自己蹭着活动活动也一样,实在不行还可以靠吃药的方式,办法那么多,别选折磨自己的。”
“我不觉得是折磨来着,而且,一想到要是我漏掉了一次,万一你半夜腿抽筋或者腿麻了,难受醒了,那样反而让我感觉更折磨。”商陆说着心里话,顺便抽来纸巾帮薤白擦手。
“你知道我现在也不会总是有神经痛了,真的没什么感觉,我们商量一下,晚上翻身的频率改成四小时一次。”薤白拉过商陆的手腕,调整着手表上的定时,“你得多睡,不然早晚会撑不住。”
“嗯……”商陆妥协了。
“还有,你啊,这几个月难道都不自己用手解决一下吗。”薤白说着,又想笑,“一直憋着也不叫事儿啊。”
“没憋着,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商陆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可思议,伴侣半条命都没了,自己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处理生理问题。
“真的假的啊,那前两天你给我洗澡那次你又怎么说?”
“那我也没办法啊,我就只能对着你起反应,不太好控制。”商陆厚脸皮地说着,“再说了,你敢说你那天没那意思?”
“我不敢说。”薤白抿着嘴笑了笑,“但是那天你也挺快的。”
“别这样好吗,我从二十二岁就跟你了,我是什么样你不清楚吗。”
“第一次的时候一秒就交代了,你说得对,你是什么样我确实很清楚。”
“喂!”商陆假装生气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薤白,“靠,不带你这样的,刚和好又要伤我的心。”
“哈哈哈怎么还委屈上了呢!”薤白推了推商陆的肩膀,看他没反应,只好慢慢移动过去,头靠着他的背:“我其实还挺开心的,多诚实的反应,你就这么喜欢我,我都不用担心你会变心、会出轨什么的。”
“就是。”商陆气鼓鼓地说。
薤白的语气逐渐正经起来:“商陆。”
商陆一听这个语气,立刻回过头:“嗯?”
“跟我做到最后吧。”薤白注视着商陆的眼睛,“跟现在这样的我,做到最后吧。”
可惜商陆没有答应,只是说“不要心急”,然后搂着薤白睡着了。薤白趁商陆睡着,再次调整手表上闹钟,这一次是把所有的闹钟全都关掉了。
早上司半夏他们回来的时候,发现明明时间已经过了七点,但厨房居然不见商陆的踪影,平时这个时候商陆都是在准备早饭的。两个人有点担心,蹑手蹑脚推开卧室门,为了不让老婆看见太劲爆的画面,吴英泽打头阵,先进去看了一眼,发现商陆还在呼呼大睡,而薤白反而醒了,正准备慢慢坐起来。
吴英泽见状,赶快过去帮忙扶了一把,司半夏也紧随其后,然后她就注意到地毯上用过的纸巾。
“不错嘛,有成绩。”司半夏朝薤白坏笑了一下。
“不过你们昨天晚上到底是进行了什么热身准备啊,为什么客厅里还有块儿写着天书的板子?”吴英泽吐槽道。
“这叫精准打击痛点,科学家肯定就喜欢科学那档子事,我还是跟韩副部长学的。”坐起来之后,薤白再顺手帮商陆掖了掖被子,“让他再睡一会儿,过会儿叫司机送他去研究所吧。”
“好好好。但是你得快点吃饭了,饭后要吃药呢,早上的药不能断。”司半夏嘱咐着,“我去给你烤两片面包,你快点来吃。”
“可以帮我拿到这儿来吗,我不想离开。”薤白有些担心地看着商陆,“有次半夜,我起来去洗手间,特意没有叫醒他。结果他起来看到我不在,吓得像是崩溃了。这次他醒过来要是发现我又不在……我怕他又害怕。”
司半夏摸了摸薤白的头:“我给你端进来,稍微等一下。”
两个人走的时候,吴英泽帮忙带上了门,回过头就看到老婆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
“怎么说,还是做了吧。”司半夏挑着眉毛说,“商陆哪有定力。”
吴英泽却摇头说道:“陆陆没做到最后,不然不可能就那么一张纸巾。”
这次换做司半夏没听懂了,她歪着头琢磨了半天:“啊,没有其他东西的残骸啊……”
虽然深感遗憾,但她还是坚信薤白距离“成功”只剩下最后一步,端着早餐重新回去卧室的时候,她发现商陆也已经醒过来,正一脸惊慌地确认着时间。商陆发现距离晨会只剩下半个小时,匆匆忙忙提裤子跑了。
“夏姐看到商陆没穿衣服的样子的反应,已经变得这么淡定了吗。”薤白啃着司半夏拿给他的早餐。
“都不知道看到过多少回了,早该习惯了吧。再说,我可是已婚已育人士。”司半夏坐在床边,“话说你们昨晚成功了吗?”
薤白咋舌一声,晃了晃面包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他真的很努力了,那之后每天都使着浑身的劲儿去诱导商陆上床,但商陆的意志之坚定,仿佛无产阶级战士要入党。一个月下来,薤白没能上全垒,数学能力反而突飞猛进,导致在医院里听到新人护士计算药剂浓度的时候,都能帮人家捋清单位了。
“我要是高中的时候就认识商陆的话,高低也得考个985。”康复治疗的间隙,薤白跟中山和长田吐槽。
“985是什么?”长田问。
“就是中国很厉害的大学,相当于东大、京大那种排名的。”薤白解释着。
“为什么感觉你们复合之后,大部分的时间反而都成了做数学了呢,这是什么很新潮的恋爱模式吗?”中山有点儿欣赏不来,“要是有人在一个气氛很好的夜晚开始给我讲数学,我可能会用抹布堵住他的嘴。”
薤白叹了口气:“他就是在逃避而已,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到最后一步,逼得我要用最后的大招了。”
这个所谓的“杀手锏”,薤白其实很不想用,但他始终觉得自己和商陆之间隔着最后一层纸,怎么都捅不破,让他感到非常焦虑。所以思来想去,他还是用上了。
“商陆,我知道你不会真的这样想,但是我理解很多事情都是用意志无法控制的。你会不会在看到我没有力气、不受控制的双腿之后,就没有兴致了?”某天晚上,薤白露出无奈的表情,摸着商陆的脸,温柔地说,“没关系,你和我说实话,然后我们再想办法。”
商陆完全没想到这件事还能这样理解,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每天心里,欲望都在和道德打架互殴。他和薤白解释过很多次他真的就只是不忍心,但同样的,薤白也和他解释过很多次,医生说没问题。
在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商陆又想起长田当初对自己的教训,认为这种时候关心薤白的精神状况才是当务之急的。
本来以为和好之后薤白就没有心结了,商陆就想不明白,薤白到底为什么非要就着身体关系这个事儿不放。
他把这事儿跟同事吐槽,所有同事居然出乎意料地达成了意见上的统一:“人家医生都说没问题了,你还要拒绝,这明显就是你有心结啊。难道是,你那事儿不行?”
商陆第一次用日语骂得这么脏,逼得同事们开始播放古典音乐,以此来进行精神对抗。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商陆意识到自己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同事们说到了点子上。
有心结的是自己啊,自己将一生都无法忘记薤白因重伤而被固定在床上的样子了。说来也是奇怪,明明薤白不是第一次受伤,但这一次让商陆说什么都无法释怀。
想明白的那天,下班之后,商陆去了趟诊所。那天正值西园寺教授到诊所上班,商陆避开了跟薤白关系很近的长田和中山,悄悄溜进西园寺教授的办公室:“对不起,我没有预约,您现在忙吗?”
“是你来了啊,我有预感你最近应该会过来,只是没想到你拖了这么多天才来。”西园寺教授像是早就猜到了什么,“请坐吧。”
坐在板凳上的商陆,不安地用手心搓着膝盖:“我今天来是想向您咨询一个问题。”
“我会尽力解答。”
“就是最近……最近薤白恢复得怎么样?我记得半个月前的定期检查报告上已经写着神经损伤几乎痊愈了。”商陆选择了最谨慎的问法。
“是啊,所以从数据上来看,他恢复得很好。”
“但他还是没有知觉啊。”
“这种情况也并非罕见,原因多种多样,我能说的就只有保持耐心,不要放弃。”
商陆舔了舔嘴唇:“那您说,这种情况,我可以……就是,我们能,能进行,伴侣之间的身体交流吗?”
“是说上床吗。”西园寺教授温和地说,上床这个词在他这里只算是一个亲民的术语,“我之前也和薤白讲过,只要足够小心就好了。尽量选择一些不会对腰造成压力的姿势,动作也不要太粗暴。稍等,我找一找。”
西园寺教授拿出手机,翻了一阵,然后拿给商陆看:“这样的姿势,或者是这样,垫很多枕头。”
没想到还有看图说明,商陆都不知道自己在不好意思个什么:“薤白还真的来问过您啊。”
“很久之前就来问过了,那之后我以为很快你也会来问,没想到居然过去这么久。”西园寺教授顺手给商陆递过去一封推荐信,“这是我认识的一位非常优秀的心理疏导教授,我有很多病人家属都经历过你现在正在经历的痛苦,你们可能很难察觉到自己也在被折磨着,因为受伤的不是你们,但是事实上,你们的身心也一起被伤害到了。意识到这种伤害,才是第一步。如果无论如何你都要否认自己的痛苦,那么就去和这位教授聊一聊,开一些处方药来辅助。”
“开药?没这么严重吧。”商陆看着信上的内容。
“你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的睡过安稳的觉了?是不是一直在坚持着给薤白做按摩?说实话,我们都很佩服你,毕竟薤白的双腿完全没有严重肌肉萎缩的迹象,是随时都可以重新走路的状态。但是这就反而让我更担心你,你肯定是把你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他身上,忽略了自己。你比起几个月前,人又瘦了一圈,大家天天能看到你,所以不好察觉。但是我隔段时间才能看到你一次,可以肯定地说变化还是很明显的。不允许身体休息,也不允许精神休息,过不了多久你就撑不住了。”
西园寺教授语重心长地说:“人在面对心爱的人出事的时候,往往会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总认为自己休息就是无法原谅的罪行。但是你换一个角度想一想,假如你是受伤的那一个,而薤白每天为你劳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当你身体好些了,他稍微放松一下,你会怪他吗?如果你怪他,只能说明你需要接受心理治疗,而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商陆长叹了口气,将推荐信放在西园寺教授的桌子上:“我觉得您也可以开个心理治疗诊所。”
“我只是因为活得久了,看过太多病人。”西园寺教授露出稍微放心的笑意,“看来你已经想通了,很好,不愧是脑子好的人呢。”
商陆深感惭愧:“想通之后,感觉我恐怕也是让薤白担心了……谢谢您今天的开导,我回去了。”
那晚回家,他特意买了自己最爱吃的雪花牛肉和寿喜锅汤底,不是薤白爱吃的,而是自己爱吃的。他拎着东西回家时,对薤白说“今晚想吃寿喜锅”,然后看到薤白露出惊讶的表情,紧接着那份惊讶过渡为溢于言表的开心。
薤白那天准备食材的时候充满干劲,因为商陆对他说“今天开始恢复我们曾经定的做饭值日表”,薤白当然不光是开心商陆愿意让他自己干家务的事情,还在心里默默期待他们之间的另外一份“日程表”也将在今日被重新启动。
从晚饭时商陆吃肉的架势上来看,薤白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于是他又一次驱逐司半夏他们,给她发短信强调“吃完饭赶快回你们的房间不要出来”。
司半夏看懂了短信的深意,饭后连收拾碗筷都省了,拉着吴英泽回客房,说困了要抓紧睡觉。
吃了大量蛋白质和糖分的商陆,恢复了点体力,洗澡的时候表明了自己今晚的打算。
薤白感觉自己激动得像个处男,全程表现得也挺像的。
这种没有感觉的过程让他像是经历了一部入戏过深的电影,他会下意识地抚摸着商陆皱起的眉头,通过这些小细节来调动自己的大脑,回忆起那些被迫失去的感受。
疼痛,亦或是舒适,那些自己认为理所当然的感受,现在变得需要重新学习了。
好在商陆还愿意陪他共同学习,找个博士老公的好处可以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薤白,宝贝……”商陆最后紧搂住薤白的身体,“我好想你。”
那一瞬间,薤白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蒲薤白用一整夜的时间去思考自己感觉到的那种“感觉”到底是不是错觉,他掐着自己的大腿,很用力的时候,似乎真的有点疼痛感。这件事让他感到无比震惊,但又不敢立刻告诉商陆,怕最后只会让大家空欢喜一场。
转天他迫不及待地将这件事告诉长田和中山,两个人激动得立刻给西园寺教授打电话把他叫来,在一系列的诊断过后,西园寺教授笑着调侃:“立竿见影啊。”
“啊?什么?”薤白没听明白。
“没什么,我自说自话而已。恢复了一点知觉应该不是错觉。按理说,以你的恢复情况,早就会有起色。现在看,更像是之前神经系统处在一种‘保护性抑制’状态,这在创伤后并不少见。信号并不是传不上去,而是大脑对这部分输入长期处于低响应状态。”
西园寺教授语气轻松地补充道:“等到身体和心理状况稳定之后,大脑会慢慢重新提高对这些信号的敏感度,可以理解成神经网络在重新‘开通通道’。不过现在还是不要着急,康复训练按部就班就好。我看你这个趋势,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重新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