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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include “319th.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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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陆入职位于丰州去的量子研究所那天,正巧下雨。他拒绝了阳起石给他安排的司机,而是像大部分上班族一样地铁通勤,撑着伞随着人流一起走到研究所正门后,站在有房檐的会面处避雨。收起伞的时候他看到一个抓着大把员工卡的人冒雨跑着朝自己这边,最后和自己身后的那些印度人碰头,并且用英语和他们打招呼,分下去了员工卡。
当自己周围那些人都等来了他们的担当之后,终于轮到商陆了,他看到面试他的那位藤泽部长,正催促着一位衬衣一侧衣角从裤子里翻出来的中年大叔一起跑过来。
也就跑了一百米距离吧,那两个人停在商陆面前时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了。
“对不起,实在是非常抱歉,我们……没有看时间……”顺过气的藤泽先是向商陆道歉,随后指着身后那位还在弯着腰喘气的人,“这位就是我之前向你介绍过的,竹村组长。”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商陆。”商陆礼貌地微微点头,自我介绍道。
竹村先是站直了身体,然后愣了一下,昂起头:“你……是真的高啊。”
“哈哈,是有点营养过剩了大概。”商陆自我调侃着。
“我之前已经听说回来一个个子特别高的,这也太高了,太高了,比我们整个团队的人都要高啊!哈哈哈!”竹村兴奋地说着,“你好你好,我是竹村健史,请多指教。”
“我才是,请多指教。”
两边打过招呼,商陆终于拿到自己的工牌,走进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那栋旧楼。
“那好,接下来就由竹村带你去熟悉环境,我先走了,我就在你们的楼下,有事情找我直接在teams上联系就好。”走进电梯间的时候,藤泽按下5层和6层的按钮,然后说,“竹村,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竹村应下,并在5层道别藤泽,然后和商陆独处时,又一次感慨:“真高啊,我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人呢,不好意思我太啰嗦了。这么啰嗦的大叔很烦吧哈哈!”
“不会。”商陆礼貌地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这栋楼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但却是初始之楼呢,我们在这里做量子方面的研究已经有很久了,我想想啊,光是我都已经在这里研究了三十年。”电梯到6层后,两个人走出电梯间,竹村笑着用工牌贴了一下读卡器,然后打开那道已经掉漆的厚重的门,映入眼帘的办公区看起来也不算大,桌椅都很陈旧了。
“真是羡慕那些可以去新楼的人呢,那边看着可要气派多了,我们这里就邋里邋遢,按照上面的人的说法,说这样看起来更像是做研究的。真是烦啊,要我说我们也应该转行去那些新科技,听说他们的食堂很不错呢。”竹村的确是嘴很碎,念念叨叨了一路,顺便给商陆指认了一下更衣室、衣柜和杂物柜。
走到属于他们的办公区域时,商陆注意到那两排办公桌坐着三个人,桌子上铺着草稿纸,电脑上显示着matlab界面。竹村走过去介绍道:“坐在这两个岛的就是我们组的成员了,顺序介绍一下,这位是大石。”
穿着POLO衫的男人站起来朝商陆鞠躬打招呼:“大石,请多指教。”
“商陆,请多指教。”商陆举起工牌,指着自己的名字说。
“然后隔壁这位是神尾。”
神尾的打扮倒是很有公司社员的感觉,不过白色的衬衣已经被他穿成了浅黄色,厚重的眼镜下,眼睛看起来像是一个向左看一个向右看。“请多指教。”
第三个人在另外一排,已经早早扔下工作,凑过来等着竹村来介绍了:“来了来了,我是小野,请多指教!”
看起来相对年轻的小野看起来十分亢奋:“哇!超级高!这不是要撞到天花板了哈哈哈哈……”
“刚刚进门的时候我看到他还要低头呢!”竹村看来也是很喜欢这位亢奋小哥儿,两个人聚在一起聊了几句。
商陆实在不理解他们在笑什么,礼貌微笑到脸都有点僵了。他曾经还没觉得自己这个身高到底有什么值得吐槽的,但是刚刚认识过组里的几个人,他震惊的发现自己居然比最高的大石还要高出去一头。
“其他人呢?”聊够了的竹村突然想起来正事。
小野指着会议室:“田中和高原去开会了,渡边不是还在出差中吗。”
“哦哦,那正好,给商陆去介绍一下会议室。”竹村领头走向办公区旁边的会议桌。
开放式会议空间,基本上就是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两侧是大块的白板,还有一侧是投影用白幕布。
竹村停在609会议室前,对商陆说:“会议室可以随时预约,只要是空的会议室都可以使用,不过我们更喜欢这里,因为白板是最大的哈哈,偶尔还会借更多白板过来,所以其他组的人也不会跟我们抢这个会议室。”
商陆点点头表示明白,但心思已经完全在会议室白板的方程上了。
“田中,高原,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求来的数学博士,才刚27,年不年轻!”竹村激动地跟坐在会议桌上盯着白板愣神的两个人说。
那两个人目光呆滞、表情木讷,转过头看了眼竹村,又看了眼商陆,紧接着叹了口气。
竹村一看他们的样子,立刻跟着叹气:“还在研究渡边方程呢。”
“那个不靠谱的家伙。”田中气得直接开骂了。
高原紧随其后:“出差完全就是为了逃避现实啊!”
竹村习以为常地笑了笑,回过头和商陆说:“正在出差中的渡边呢,是我们从慕尼黑挖来的物理学家,科研能力很强的一个人,我们的项目也是以他的研究方向为背景,一种很前沿的东西,叫做量子场。不过由于太前沿了,大家都是在摸索中前进。这个渡边啊,虽然是个天才,但是三分钟热度得厉害,经常耍性子甩手不干,最近留下来的就是这一套用来描述量子场相干结构的推导方程。”
商陆一言不发,他其实没怎么听竹村说话,而是目不转睛地跟着方程式的数字与符号,读完方程式想要表达的“故事”。
但是这个故事里,有一处对他来说相当明显的逻辑断点。
商陆无视了会议室的三个人,径直走到白板前,用手擦掉几处符号,拿起马克笔纠正,随后顺利导出一个结果,合上笔帽的时候他还在想,这错误要是让甄哥看到,估计又要跳起来打人了。“这个思路还是挺有意思,但细节上错得离谱啊。”他放下笔,面无表情地感慨。
会议室安静了一阵,三个老员工盯着白板上被订正过的推导过程,几分钟之后集体爆发剧烈的感慨:“噢噢噢!天才啊!”
“诶?”商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哥仨在自己身旁欢呼。
“天才啊!这才是真的天才!”三个人把商陆围起来,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笑得如此灿烂且热情。
这倒是把商陆吓到了,他被三个人拥簇着移动到会议桌旁,坐好之后又是被捏肩膀又是被捶背,田中跑去把组里其他人都叫了过来。后来的三个人也是盯着白板看了好久,甚至还需要田中帮忙在旁边解释,在几次验算过一些被商陆省略掉的过程之后,也惊呼“天才”然后加入了给商陆捏肩捶背的行列。
一组的人夸张到下一秒就打算下班了,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没到中午,又只好忍耐下来,开始问商陆喝不喝酒、喜欢吃什么。
长年被甄远峰压迫的商陆,哪里知道自己的学术能力已经是这种会被追捧的水平了呢。这种割裂感让他好久都没缓过神,一边听周围的人絮絮念,一边调整自己的心情。
原本第一天入职都应该做一些杂事,但是商陆居然开了一整天的会,其他和工作没什么关系的事情都是组里的其他人帮他和人事进行调整的。也就那台电脑是他自己配置的,商陆配置电脑的时候同事也非得在旁边围着看,看他操作一步,大家就喊一句“天才啊”。
午休去食堂吃饭时也是全组一起聚在一张桌子上,竹村端起茶杯要大家干杯。吃饭时大家也没闲着,左一句右一句地问商陆之前的科研经历,时不时的要一起爆发出“天才啊”的轰鸣。
一天下来,商陆再听见“天才”这个词的时候,都感觉有些反胃了。
“今天工作怎么样?同事还友好吗?”晚上回家,来吃晚饭的吴英泽主动询问。
商陆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综合性地评价:“有点儿过于热情了。”
“热情就热情,怎么还是过度热情,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要说工作环境的话,跟我们学校差不多,挺旧的楼,到处是白板,组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科研出身,正经的科学家算上我就四个人。”商陆想起那位一直要出差到下个月的渡边,“大家……看起来像是被工作长期欺压,来了个新人觉得新鲜,我算是他们发散压力的窗口吧。”
后来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群人的“神经病程度”,一周之后大家为他举办欢迎会,在丰州一家酒吧,非常不起眼的店,商陆路过很多次都没想到这居然是酒吧。那个门矮得让他只能低头进去,进门后就是向下的楼梯,酒吧是在地下,空间不算是非常憋屈,环形吧台中间是酒保,除了吧台之外也就三套小沙发的座位,能接待的客人十分有限。
竹村他们看起来和酒保关系很好,以至于进门之后酒保就知道商陆是那个新来的。“哇,确实高,而且这么帅,不会被渡边骚扰吗哈哈。”酒保专门给商陆递去菜单。
商陆和大家点了一样的马丁尼,落座之后又以问题的形式回答了酒保的问题:“怎么离开研究所也能听别人说起渡边前辈呢,看来是名声很大?”
“自从他在我这里骚扰过几个客人之后,我的店就只有你们会来了。这个月的电费还没有交上,我已经在想要不要干脆回老家了。”酒保平静地吐槽着。
“哈哈这是发生了什么啊。”还能笑出来的只有商陆了,其他人看着他那灿烂的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直到田中放下酒杯,语气沉稳地说:“现在仔细想想,商陆是渡边的类型吧。”
其余人几乎同步点头。
小野开朗地笑着说:“不过没关系啦,商陆看上去也不是那么温柔的类型,渡边才不敢直接招惹呢。”
莫名其妙就挨了一刀的商陆有点无语地看着小野:“我看上去不那么温柔吗……”
“完全不啊,以至于我天天都在害怕你是不是在生气。”小野指了指眉间,“这里一直皱着,看起来很严肃。这里不皱眉的时候,看起来很冷酷。再加上你又高,又穿着正装,每次见你我都紧张。”
“说起这个西装,陆啊,要不然就别穿西装了吧,你穿西装的样子真的很像董事长过来视察,社长那天见到你,托人问了半天你到底是什么来头。”竹村也建议道,“穿得随便一点,没关系的,反正对服装没要求。而且我真的很担心渡边回来之后看到你穿得这么正经,又要说什么请用领带绑住我之类的胡话了。”
“……什么?”商陆仍然没有反应过来。
一桌子人外加一个酒保,几乎同时叹了口气。
光靠暗示看来已经行不通了,竹村喝了口酒,目光甚至都没有看向商陆,而是盯着桌面,颇感无力地说:“是个gay来着,渡边那家伙。”
商陆端起酒杯,也喝了口酒,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这话会给大家带去何种程度的震撼:“这样啊,真巧,我也是来着。”
“……你是什么?”大家似乎都没听明白。
“gay啊。”商陆肯定道。
沉默几秒过后,众人惊呼:“什么!?”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是不是看了什么不对的东西。这可不兴乱说啊!”坐在商陆身旁的高原摇晃着他的肩膀,“是不是……是不是那种,啊,我知道了,其实你就是觉得女人很麻烦对吧,我也这么觉得,但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
“就是说啊,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给你看看我可爱的老婆孩子,快快回心转意!”竹村也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我绝对接受不了第二个渡边了,快看,看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是可爱的,但是在商陆看来,那照片上温馨软萌的一家五口甚至都比不上薤白的一根眼睫毛。
“哈哈,为什么反应这么大,gay不是很多吗,何况你们都接触过一个了,一回生二回熟,不要紧张。”商陆笑着说。
“可恶,终于看到你稍微温柔一点的笑容了,但是居然因为这种话题笑出来,好沉重。”小野双手扶额。
“真是好奇渡边前辈到底干了什么,居然让你们这么反感。”商陆立刻把话题拉回到那个还没见过面的人身上。
众人交换着视线,最后还是决定由竹村来说明一切。
“这要从几年前开始说起了,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没觉得奇怪,哪怕是那家伙出柜说梦想就是找一个志同道合的男朋友,我们也就当是普通的想要找个人谈恋爱结婚一起生活那样,没有多想。”竹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心理准备,“直到他爬上部长的床。”
商陆慢慢收起笑容:“部长是指……藤泽部长!?”
高原用力拍了一下商陆的肩膀:“我们起初也都难以相信,那个有家室有孩子的藤泽部长居然……唉。”
商陆回忆起这些天和藤泽接触的细节:“可是平时和他沟通的时候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啊。”
“是啊,我们也问过部长到底是为了什么,部长悔恨的说,因为渡边威胁他,说如果不做就会离开研究所。”竹村叹了口气,“所以简单来说,渡边就是那种只要看中对方,哪怕拆散对方的家庭,也要达成目的的人。”
“那所以藤泽部长现在已经妻离子散了吗?”商陆问。
“哦,那倒没有。”大家突然又从“悲痛”的情绪中走出来,语气轻松地说,“部长妻子在听说这件事之后还觉得好笑,因为她雇了侦探去调查部长是不是出轨了,结果看到是渡边和部长一起从LOVE HOTEL走出来,就请渡边到家里吃饭。渡边那时候才知道部长的妻子人很好,而且他们的孩子懂事乖巧。渡边就觉得是自己失恋了,每天以泪洗面,见到部长就哭,所以才让他到海外出差的。”
“为什么感觉渡边才是受害者……”
“很微妙,他总是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恋情,就不能像异性恋一样去婚恋市场寻找一些靠谱的依靠吗。总而言之这件事搞得我们组成为全公司的八卦对象,从最开始渡边一个人是gay,到现在成了一窝全是gay,部长就成了为公司前途英勇献身的高尚者,有一段时间还有人编了一首歌叫与gay同行。”竹村说着说着就笑了,“小野还会唱呢。”
原来一组都成了受害者,怪不得这么大反应。
酒保这个时候补充道:“甚至渡边会到我们店里胡闹,喝醉之后看见所谓的好男人,就要过去问对方要不要交往,现在我这里已经成了这一片有名的gay吧了,但是真的gay又不会来这里,不是gay的客人因为害怕也不敢来这里,呵呵。”
这酒吧惨得都让商陆想要敬酒保一杯了:“不过你们放心,我还是很保守的。”
“你有固定的恋人吗?”田中突然问。
商陆晃了晃酒杯:“只有一位交往了七年的恋人,不过目前……分手了。”
“嘘!嘘——!”竹村捂住商陆的嘴,“这句话记得千万不要在渡边面前说啊,你就跟人家说你现在有恋人,非常恩爱,没他的份!”
聊到深夜才散场的一伙人,歪歪扭扭地离开酒吧,普通打工人都去坐电车,正经科学家都打上了车,只有商陆是有司机来接。回到家时,还在客厅里等着他的人是吴英泽。
好久没见过商陆喝酒的吴英泽,第一反应居然是感到有些欣慰,毕竟这几个月以来商陆的生活里只有照顾薤白这一件事,现在终于被分走了部分注意力,算是能稍微放松一下了。
“抱歉我回来晚了,没想到这帮同事挺能闹腾。薤白呢?”稍微有些醉意的商陆,晕乎之间第一反应还是确认薤白在哪儿。
“这都几点了,早睡了。”吴英泽递来一杯冰茶,“放心,小夏陪着。”
“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一翻身是吧?”吴英泽拿出手机给商陆看了一眼闹钟,“我记着呢。”
商陆松了口气,然后给吴英泽聊起同事的事情。当他说到渡边的时候,吴英泽若有所思地看向卧室那边。
后来吴英泽将渡边一事讲述给司半夏,后者也陷入沉思,然后建议道:“虽然是个阴招,但是真不如把这件事也告诉小白,好让那孩子有点儿危机感。”
“这哪儿是阴招啊,这太损了吧,你不是最讨厌别人让薤白难过的吗。”吴英泽不敢说自己其实也有类似的想法。
“但是总是看小白那样天天吊着商陆,我也莫名其妙地感觉心里很憋闷。难以想象我以前还反对商陆和小白在一起。”司半夏抱着胸,多少带着点儿情绪地说。
“可是最近薤白不是正在重新追陆陆来着?我看陆陆还挺乐在其中的,天天期待下班回家之后薤白会给他买什么零食。”
“小学生吗?还买零食!是不是过两天就要开始互相送花花贴纸了啊。”司半夏听着就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小白设计的约会套餐,不是压马路就是逛公园,这才29岁,就过成了92岁大爷的生活!希望这个渡边的出现能刺激到小白,让他也用心搞一点儿浪漫!”
“陆陆又不需要浪漫,他又不是真心让薤白追他……不过就是给薤白一段楼梯,让他自己和自己和解而已。”
吴英泽和司半夏在这方面居然无法达成意见上的统一,一个认为薤白应该按部就班,一个认为薤白应该搞一些出其不意的浪漫。吵着吵着,两个人就冷静下来,开始感慨:“咱俩,还真的是没别的可聊了呢……”
就这样耗到商陆入职研究所的两周之后,一直存在于传说当中的渡边,终于从哥本哈根回来。
和商陆印象中所不同的是,渡边看上去非常普通,满大街随处可见的青年男子长相,刘海也没挡住眼睛,穿着印有“Niels Bohr”的T恤,并且拎着行李箱来给大家分发出差回来的伴手礼。
“这是我从玻尔研究所带来的纪念T恤,怎么样,特别吧!”渡边开心地把那些M尺码的T恤一件一件发到组里每个人的手里,直到商陆跟前,他突然楞住,然后呆呆地指着对方,问旁边的竹村,“喂,你有看到这里有个庞大的帅哥吗。”
“我和你在邮件里说过吧,这位就是我们组的新人,商陆博士。”竹村从渡边的行李箱里掏出唯一L码的T恤,对着商陆比划了一下,“唉,还是买小了。”
“没关系,纪念品,心意收到了。”商陆笑着朝渡边打招呼,“久仰大名了,渡边前辈。”
“前、前辈……他叫我前辈啊,一个宇宙无敌的帅哥居然叫我前辈啊。对了这一定是在做梦,我就说我的时差倒不过来,白日梦做得是一天比一天要真了。”渡边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脸,“完了,还是醒不过来。”
“差不多就得了,不要在新人面前犯神经。”竹村看来是已经习惯了渡边的性格,完全没把对方当回事儿,而是继续和商陆复算一个推导过程。
渡边在旁边看了一会,又忍不住感慨:“真的假的,帅哥除了长得帅还可以脑子好的吗,不是说好了这二者不能兼得的吗,这不应该是宇宙规律吗,脑子好的人都必须得丑,不然太不公平了吧。”
“没完了是吧。”竹村无奈地瞥了渡边一眼,“闲得无聊就去给高原和田中安排工作,你们那边再没进展的话,大石和神尾都没办法给委托公司开展业务了。”
“说起来,你这次出差有没有什么收获啊?”田中一听这个,转了一下椅子,朝他们靠近过来。
“算是有些吧,玻尔研究所也有一支团队在研究类似的课题,进度比这边要快一些。交流了一下意见之后,算是打开了些思路。”谈起正事,渡边的声音和语气都正经了不少,“目前来看,只要把描述这个量子场的相关结构算清楚,推导在逻辑上闭合,说不定就能开始考虑实验设计了。”
“啊,如果是说你留下来地那个方程的话,已经解出来了。”高原打了个响指,说,“诶,我们居然谁都没有给你发邮件吗?”
“……”渡边愣神了好长时间。
大家把那块已经被“封印”起来当作“镇组之宝”的白板从会议室推了过来,然后隆重向渡边介绍,“陆博士解出来的,入职第一天,用时半小时。”
渡边再次看向商陆,双眼放光:“帅哥的脑子不是一般的好,而且还是天才级别!冒昧问一下,可以和你交往吗?在交往之前我有个调查问卷要让你填一下,首先要确保你没有恩爱的妻子,其次要确保你没有可爱的孩子,再来要确保你不是骗人的双性恋。”
可真是正经不了几分钟啊。商陆笑了一下:“克制一点,工作时间还是不要谈这些吧。”
“哇哦。”渡边捂住胸口,“请你用领带捆绑住我吧。”
“所以我就告诉你嘛,不要穿这么正式。”竹村看了眼依旧西装革履的商陆。
商陆都惊了,之前以为竹村开玩笑,没想到全都是预判。他扯掉领带,团起来塞进包里,西服也脱下来搭在椅子背上,只剩下一件薄得可以看到身体的白衬衣:“这样行了吧。”
一组人都看呆了,更不要提已经快要流口水的渡边。
这时候小野一言不发地拿起那件L码T恤,直接套在商陆的头上:“穿上,麻烦你了。”
于是商陆获得了白衬衣外面套黑色T恤的穿搭,晚上下班再遇到社长的时候,社长打量了他半天:“前卫啊。”
他就穿成这样去诊所接薤白一起回家,走进诊所自然也是引起了众人的注目。一直负责薤白的康复情况的护士中山,第一时间跑到正在进行腿部电击治疗的薤白面前:“你说得对啊,科学家哪里有不疯的,你的同居人才刚到研究所几天?已经疯了呢。”
“什么?”薤白听得是一头雾水,直到看见商陆那个离谱的穿衣服方式。
“哟,晚上是不是定了餐厅?”商陆一点儿不觉得自己的穿着有任何不妥,还开心地和薤白确认晚上的约会。
薤白看着商陆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T恤,皱着眉用手扯了扯:“这是什么?”
“玻尔研究所的纪念品,怎么样,挺酷吧?”商陆摸着胸前的“Niels Bohr”的印字,“是我同事从哥本哈根带回来的。”
哥本哈根这个单词对于薤白来说并不算陌生,在他印象里,曾经时不时就会听商陆和冯树才他们念叨,好像就连张航和王曜华都会说,CBL有些研究院就是被他们从那边挖过来的。这么听来,商陆应该是又一次回到了曾经的科研生活里,薤白倍感欣慰的同时,又稍微有些落寞。
商陆已经重新前进了,但自己还坐在轮椅上原地打转呢。
“很酷,但是衬衣和T恤,挑一件穿吧,拼在一起像是刚从精神病院出来的。”薤白毫不留情地吐槽着。
最终商陆选择了T恤,晚上去吃饭时跟薤白讲起自己最近的研究课题:“那个叫渡边的前辈,就是我前两天和你说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睡了部长,结果被部长老婆雇了侦探发现的人。”
“哈哈是他,这T恤就是他带回来的,他其实还挺厉害的,一直在量子场这个领域闷头研究,已经小有成果了。我前天和张航他们视频的时候,跟他说,他还说他也知道这个课题,而且就是为了这个课题才专门投资了这家研究所。这个课题最开始的假说是,既然人类的大脑里存在微弱电流,那必然伴随非常弱、非常局域的场信号。只是这种信号太弱、太复杂,直接用经典电磁的框架很难把它描述清楚,所以一群人引入了一个新的有效描述,暂且把它叫做量子场。目前推导在理论上已经自洽,也给出了几条可检验的预测,已经准备进入实验阶段了。”商陆开始侃侃而谈。
薤白其实很感兴趣,倒不是因为能听懂,而是单纯觉得很久没有看到商陆兴奋得这么纯粹了。不过只要听到商陆提起渡边,他心里就觉得有些烦闷:“所以你们研究所是渡边最开始提出了这个研究方向?”
“是啊,他好像从大学的时候就开始研究了,这么一想都有将近二十年。”商陆大口吃着牛肉,随口说着,“博士学位还是在慕尼黑理工大学拿到的,工程很强,估计今后实验也是他来决定方向。不过差就差在数学能力,菜得一比,所以他们才想要个数学专业出身的。”
“是吗,那真是怪不得他们那么欢迎你。”
“哈哈,欢迎程度都有点儿夸张了,哦对了,我还邀请他们到家里做客,因为听说他们非常喜欢K2的歌,我打算把K2叫来家里,搞个小型的粉丝见面会。”商陆兴致勃勃说着自己的计划,“还有RIHO和小怪兽她们。”
“……”薤白用餐布擦了擦嘴角,“什么时候?”
“下周吧,我问了一下阳哥,反正他们也没有太多艺人活动,行程很好调整。”
“这样啊,那时间定下来提前告诉我,我会先离开。”
“……”商陆连肉都顾不上嚼,“为什么?”
薤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的精神状态还没有恢复到可以坐在轮椅上接待商陆的员工和同事的程度。“大家看到我这样,应该就没心情玩闹了。”
“这叫什么话。”商陆放下刀叉,冷静想了想,然后说,“如果说他们表现出不自在的样子,或者是让你感到不自在了的话,就说明他们人品有问题。”
薤白别开头:“你的同事们也不知道你家里还有一个我吧。”
“他们知道啊,当然得知道。”
“那他们知道我坐轮椅吗?”
“哈,坐轮椅又不是什么特征。”商陆笑着说。
“坐轮椅也许不是,但残疾是。”
商陆忽然就笑不出来了,他发现自己做这个决定没有考虑到薤白的精神状态,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和薤白玩儿得太开心,都快忘了他们两个目前还没有完全复合。“抱歉。”
薤白一听道歉,也缓过神:“不是,没有,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抱歉,是我扫兴了。”
“没有,主要是我……请别人来家里做客都没跟你商量过,对不起。”
薤白不想听这种话,因为他内心深处不想让商陆跟自己保持这种距离感,所以他努力恢复一些笑意:“我刚刚……就是有点儿惊讶,不过想想也是啊,那么多人他们可能都不会注意到我。我就在边缘慢慢移动就好了,端个饮料什么的。”
商陆也勉强笑了笑,想要过去抱一抱薤白,但还是忍下了。
但让两个人都没能想到的是,商陆的同事们到家做客的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那敞亮的会客厅,也不是那亮得可以映出东京塔的三角钢琴,而是坐在轮椅上的蒲薤白。
“怎么回事你小子……”竹村一脸震惊地质问商陆,“金屋藏娇啊。”
渡边更是夸张地低声喃喃:“妈妈,我看见了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