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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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何物？”
“这是小女幼时玩具，丢了一部分，只剩下这底座，没想到用来放鸡蛋正好，我便带上了。”
“有福之女，真是有福之女。”
齐掌柜一连两个有福出口，看到了认识丁二以来，对方脸上最舒缓不遮掩的笑，终于与他那大哥和侄小子有了几分相似的憨样。
“丁老弟，虽然你我两家是买卖往来，可这三个年头以来，我也知你丁家是好的，便愿意与你们做生意。”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日你这些法子，我用十两买断。”
丁修齐没想过会卖这么高，开口依然温恭：“这容易效仿，并不值齐兄花费这般高价。”
生意人，哪里不懂这些道理，听到对方直言，心中还是熨帖。
“老弟这话对也不对，写字之法虽然容易效仿，但你们收鸡蛋的本事与细心程度，想来南平镇方圆百里，也难以找到第二家。”
原来齐掌柜是打的这个主意，那十两还真是不高。
“齐兄尽管放心，我们收来的鸡蛋，不会出现在其他酒楼。”
“我丁家也不会私下售卖吉蛋。”他们将写了字的蛋命名为吉蛋，与女子生产后的送喜蛋对应而成。
后面这点，齐掌柜到没想过，毕竟未来这一颗颗鸡蛋流出去，谁写谁卖，也难以寻找源头。
“丁兄是个爽快人！”
丁夫子、丁老弟、丁兄，称呼转变，也意味着齐掌柜对丁家态度的转变。
丁修齐主动提出立字据为证，齐掌柜却摇头：“若立下字据，便是丁兄吃亏了，无妨，我相信丁兄。”
付完钱款，约定每三天至少送来一百个鸡蛋。齐掌柜拿起鸡窝篮子，看着上面毛躁的茅草梗枝，笑道：“丁兄与我见过的读书人大不相同，没想到一双写字的手，还会做这些草木玩意。”
确实有一些读书人自视甚高，但也并非所有人皆是如此，想到曾经与自己志趣相投的同窗好友，丁修齐不免喟叹。
若是他们也在，想必也愿意同他一起，琢磨这些趣事，而娉舟和娉玉，也会多几位叔伯。
他背着筐篓往外走，想要去买些纸张，为接下来代写书信做准备。
“丁兄，留步。”身后，齐掌柜急急追了出来。
“齐兄，可是鸡蛋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不是，我想了想，有一事还需你帮忙。”
“齐兄的字极妙，若是只用来给人写书信倒是有些浪费，不如这吉蛋上的文字皆由你来写。”
“一枚蛋三文之外，我另外支付你四文，如何？”镇上上工，一日最多挣不过二十文，且还不是日日寻得到那样的好活计。
代写书信不过一两文，四文只写一个大字，倒是合适极了。
“内容方面，如何定夺？”
“快要过年了，写一些吉祥话便是，这方面丁兄定然比我拿手。”
“那便以八、十二、二十为基准，齐兄认为呢？”
新鲜物什，大户人家过礼不过是讨个好意头，讨主人家欢心的心意罢了，这样的吉祥数也合适。
见他也认可，丁修齐又说：“齐兄莫要忘记多准备些锦盒，锦盒中间放些……蛋托。”置笔的是笔托，固定鸡蛋的姑且称之为蛋托吧。
准备节礼是齐掌柜的拿手绝活，总能送到主人家心头上，这些细节问题他自然也注意得到。
待人走后，齐掌柜立在原地念叨：
“这丁二倒颇有些才华，怎么这么多年不曾考中秀才？”
“掌柜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他连考两年，均遭遇变故，头一次只他自己受了些伤，第二次，竟有多位同窗丧身火海。”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这小伙计今年不过十八岁，还是镇子里的人，如何对荷花村的久远消息这么清楚？
那伙计讪讪道：“有一事我忘了与您禀告……这些事都是那王员外府上的王管家告诉我的。”
“掌柜的，据王管家说，这老丁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倒霉人家，没几家愿意与他们往来。”
“要不，咱也别收他们家的东西了。”
齐掌柜向来不信这些，倒霉？哪个倒霉人家能弄到那么多一模一样的鸡蛋？就说前几年，这地界总闹灾荒，老丁家咋一个人没少？
“以后莫要再说这些话了，那王家的再来，你只需好好招呼便是。我看这丁二不是池中之物，且瞧着吧。”
而且，他自认为与那王员外不是一路人。
他行商多年，何曾看走眼过？他相信自己这双慧眼。百味楼合作的猎户并不只有丁大一个，但就属他送来的货品质最好，最重要的还是人踏实。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丁二几乎日日往镇上跑，不是送鸡蛋就是街口草棚下摆摊写信。
同时，带字吉蛋风靡全镇，几家铺子争相售卖，人人都想得一份好寓意，但最珍惜的，还属百味楼买的吉蛋锦盒。
鸡蛋干净不说，一个挨着一个，仿佛模子印出来的似的，最吸睛的，还是上头的字，挥斥方遒，意气风发。
问是哪位大家写的？齐掌柜笑而不语。
“大家”性子低调，不许他透露一二。
时间一晃就到了腊月二十九，整个荷花村张灯结彩，丁二和勇诚顶着满身风霜进了屋。
“奶，二婶，我和二叔买了好些点心回来，看看放在哪里，莫要招来耗子。”老太太正和沈德柔捏馒头和窝头，准备年后吃。
丁勇诚把年货筐往地上一撂，两人凑过去一看，好家伙，上头还有一坛酒。
“是该庆祝庆祝。”丁老太话没说完，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颧骨高高，嘴巴也合不上了。
“快把点心拿出来两包，给娉舟尝尝去。”话落，又是笑得合不拢嘴。
“娘，就要吃饭了。”沈德柔道，脸上也带着笑。
“无妨，左右娉舟没吃过这些，那就全都拿去，让娉舟每个都尝一些吧。”老太太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有多么不对劲，多像个溺爱孩子的熊家长。
丁勇诚站在一边，不敢说话，看看二叔二婶，又看看筐里的点心。好嘛，原来娉舟才是那只小老鼠。
他拎着点心进了堂屋，娉舟坐在矮凳上，三个小的轮换着往她怀里钻。她一会儿伸手拍拍这个，一会捏捏那个朝天辫，再戳戳另一个的小脸蛋，这么看上去，真不知道是谁把谁当成了玩具。
“孩儿们，大王我回来啦。快快享用美酒佳肴。”
“你这泼猴，休要蛊惑人心！”
丁勇诚脖子一缩，向后看去，“爹，您怎么出来了。”
丁老大“哼”了一声：“来看看你的美酒佳肴。”
待他看清儿子手里拎的东西，又吹胡子瞪眼：“干啥干啥，挣钱了是吧，今天就开始挥霍浪费。”
这大半月以来，丁二每天都能拿回来五、六白文，除去他写信、写字得来的外，光是卖鸡蛋的就有二、三百文。
丁家年年过年也都会买几样点心果子，每人能吃上两块，还需挺过正月十五。可看看今天他拿的这些，比往年足足多了四包。
“是二叔买的。”他说完后，看了眼自家媳妇，又凑到父亲耳边，“二叔的私房钱。”
丁大吹胡子瞪眼，老二居然还有这本事！不像他，只藏点糖块。不行，他也得偷摸藏点私房，买点……买点啥好呢。
“那也不行，这快吃饭了，吃完这个还怎么吃饭，白瞎你娘炒菜的心血了。”
“是奶让娉舟尝尝的。”
“那还不快打开，快让娉舟尝尝。臭小子，怎么能不听长辈的话呢。”
勇诚：……
好赖话都让你们说了，活还是我干。
将一切看在眼里，丁娉舟喜不自胜。
几包点心平铺在桌上，大的小的都看着丁娉舟，令她手足无措，不知先拿哪一块。
绿豆糕、花生酥、桃酥、炉果，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朴素点心。
她伸手捏了样自认为最香的花生酥，在众人期盼下，首先递给了坐在身边的金翠莲。
“嫂，吃。”不是丁娉舟故意装嫩，她目前刚刚恢复了身体控制权，只是声带没用过，现在有点“缺油”，说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昨天她在饭桌上发出了一个干哑的“啊”，一家老小上下狂欢，排着队的让她叫人，但丁娉舟第一句话却是：“伯，吃，药，腿，好。”
仅仅五个字，说了一盏茶的时间。
家人们对然对那道士半信半疑，却十分听信娉舟的话。昨夜，大伯吃了药，今早一醒来，双腿就恢复如初了，但他好的太快，二老勒令他以后没事不许瞎溜达，免得被人看到。
“欸？”金翠莲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自己的份，表现出的惊讶也是完全真实的。
“吃。”说完，也不顾对方意愿，直接塞进了手里，而后接着给其他人分配。
倒是金翠莲，看着手中的花生酥，心口微微发酸。
在村里，家中不算人口多，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上有长辈，下有孩子，平日吃住在一起，虽然奶奶竭力做到公平，可难免还会有所差异。
这种差异，放在娉舟与她的身上，格外明显。
哪怕丈夫疼爱，婆母亲和，可还是难以消解这种落差感。尤其最近娉舟好转，看着家中上下所有人都绕着她转，她心中竟然生出一股“失落”和不安感。
她知道这种想法不该，任其滋生后，只能独自排解。
可是这一刻，心头一直以来笼罩的乌云突然散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