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牌》粼殇

7、偷天

　　天近拂晓，“倒吊人号”闪耀了一夜的霓虹灯依次关闭，但船舱内，众宾客的日夜笙歌从未停止。
　　“您要的花名册。”
　　经历了良久的思想斗争，维罗妮卡最终还是决定相信眼前这个自称“阿尔谢尼”的R国人。因为他给了其他人从未给过她的一个选项：自由。
　　阿尔谢尼接过去，一目十行地快速看完了。他再度抬眸，眼神依然锐利，“今天之内，这份名单上的其中一个人会死，你真的做好了当共犯的思想准备？”
　　维罗妮卡深深吸了一口气，半晌，她重重地点头，“我准备好了。”
　　阿尔谢尼笑了，“那首先，第一件事。床上的那三个保安，我对他们用了点安眠药物，等他们醒来后，他们会像宿醉一样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然后就要看你的演技了。”
　　维罗妮卡心领神会，“我认识这三个人，平时就是好色之徒，没少利用职务之便占别人便宜。只要我装得好，他们就不会怀疑。”
　　但说完，她想起了之前那道长长的水渍，担忧地说道：“‘倒吊人号’上到处都是监控，您刚才的举动，说不定……”
　　阿尔谢尼噗嗤笑出声，“过了这么久，你才提起监控的事？你怎么不想想，如果我没有解决监控，我还能和你在这儿唠一晚上的嗑？”
　　女孩儿的脸蓦地红了，“所以……您是怎么躲过监控上船的？”
　　“秘密。”阿尔谢尼比了嘘声的手势，“知道太多反而对你不利。”
　　他才不会把在水里泡了半天、最后靠扒船尾的舷梯上去还差点失足被游轮引擎的螺旋桨卷死的丢脸事说出去。
　　他更不会把自己拿着这张虚假的“一亿巨款”银行卡到处坑蒙拐骗的事说出去。维罗妮卡。只是被他话术说服的最后一个重要人物。
　　俗话说得好，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好了，说回正事。”阿尔谢尼修长的手指在花名册上的某处随意地点了点，“这个人，住在哪个房间？”

　　几只海鸥掠过清晨的码头。
　　“猎人”一向以高效、粗暴的办事方式出名，这次也不例外。三艘鱼雷艇载着十几名精锐雇佣兵组成的猎杀小队已经蓄势待发，待收到出发的指令后，便立即马不停蹄地开动引擎，前往追捕杀害雅科夫的凶手。
　　左淙遥遥观望着这一切。猎杀小队是他极力争取来的，这些穷凶极恶之徒出发之后，他也终于能从雅科夫案里抽身去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尤其是三天后的“扑克沙龙”。
　　他摁灭手机屏幕。“沙龙”一贯保持较为隐秘的行事风格，只有在正式开始的当天才会公布举办地点，每届还都不重样。
　　如果在公布举办地点后的当天24小时内，参加人员出现无法抵达的情况，那么“猎人”会自动将其视为弃赛；同理，只要是持有邀请函的人在规定时间内到场，那么就将视为参加者之一。
　　不管拿着邀请函的是不是原来那个参加者。
　　“老板，很多老客户都来电询问，说之前定下来的生意能不能继续进行。”
　　左淙被唤声拉回现实。雅科夫没有子嗣，也没有亲属。自己倒是他唯一被人所知的“家室”，因此他死后，自己顺理成章地继承了那家小酒馆的全部生意，包括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交易。
　　他咳嗽一声，转身对跑腿伙计说道，“带话给他们，原来的那些旧生意是雅科夫允许的，但现在酒馆已经换老板了。”他目光微冷，“从此酒馆姓左，不姓阿列克谢。他们想谈生意，就自己带着新的合同书滚过来和我谈，别想着拿一堆已经作废的破纸跟我坐地起价。”

　　“倒吊人号”住宿区，329房间。
　　重物落水的声音被舰桥的汽笛声完美地掩盖。穿戴整齐的阿尔谢尼坐在房间内的办公桌前，开始做身份掉包的诸多工作。联邦安全局的前身是S国的NKVD与KGB，因此对于瞒天过海、偷天换日的身份掉包可谓轻车熟路，阿尔谢尼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每个安全局特工的裤子都有一个隐藏口袋，里面用来存放各种自己的ID、身份信息等数据，这些数据并不是纸质的，而是由极轻的超薄纤维制成的假一寸照、假姓名条等奇特的小玩意儿，就是为了方便偷取别人的护照、身份证件后，往上一贴就能达到如假包换的作用。
　　这些都是精细活儿。阿尔谢尼额间渗出细汗，小心翼翼地将纤维照片覆盖在原来的旧照片上。在镊子离开证件的一刹那，阿尔谢尼长出了口气，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这下，只要不用上人脸识别，他基本就能坐实这个身份。
　　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阿尔谢尼起身整理了下衣领，戴上帽子，打开了房间门。
　　门外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抽了口气，“……这套衣服真适合您，阿尔谢尼先生。”
　　阿尔谢尼微笑，“都办好了？”
　　“您放心，咱们老早就看那老家伙不顺眼了，之后您就是头儿。”保安谄媚道，“只是这一亿卢布……”
　　“想拿钱就要办事，懂？”阿尔谢尼斜他一眼，“确保保安队除了你们之外没人知道这件事，否则你就别想拿到这笔钱了。”
　　“这是自然。而且您不是也说服了维罗妮卡小姐嘛，只要她稳住其他服务员，咱们这事儿就没可能泄露。”保安道，“不过，船上的物资库密码和定期的补给清单……”
　　“那个不用你担心，他在下去之前已经全部告诉我了。”阿尔谢尼打断道，“我连他在赌场里耍的老千有多少种都知道了。”
　　“那就好，那就好……”
　　“看你们表现了。”阿尔谢尼瞥他一眼，“如果顺利的话，三天之后船靠岸，这艘船上之前所得的全部利润，你们平分。”
　　他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高悬的太阳，“反正，这也是‘倒吊人号’最后一次出航了……”
　　保安讨好地接了一句，“是的，船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