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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别扭的友情 王夫人要给 ...

  •   次日,詹管事的媳妇儿周娘子带了一位大夫过来,同来的还有乔凌薇以及府里专看妇人病的赖嬷嬷。

      带来的大夫姓秦名年谷,约三十七、八岁,长得高大健壮,颇有几分人才。因是给闺阁女子看牙齿,他不便直接上手,只得隔着帘幕指导赖嬷嬷用榆皮消炎、桂粉止痛、再以槐枝蘸药点烙龋洞。

      赖嬷嬷手忙脚乱一通,好在顺利完成了秦大夫的指令。

      此番苏慕昕被折腾得够呛,精神有些萎靡,捂住腮帮子坐到帘幕前,右手放到脉枕上,彩霞用薄纱覆盖在她的手腕上。

      待准备妥当,秦大夫才坐到苏慕昕对面,隔着帘幕嘱咐她:“小姐可不敢再食甜,若牙吃坏了,可就要……”

      正说着,跟在秦大夫身后的周娘子突然咳嗽两声,提醒大夫注意分寸。

      秦大夫听到后,脸色一凝,便不再说话,专心诊脉。

      苏慕昕眼见周娘子看得紧,本想向大夫讨教医理,这时也不敢问了。

      好在诊脉的时间不长,秦大夫开的方子又都是一些寻常草药,孙嬷嬷便跟着周娘子他们去了。

      待周娘子等人退去后,彩霞打起帘子,真真收拾桌子,乔凌薇对苏慕昕说要尝尝她这里的茶。“去书室坐吧,我顺便捡几本你的书来看。”

      到了书室,花楹奉上茶水,两婶侄家长里短的聊了一会儿。

      后说起八宝宴,乔凌薇对苏慕昕说:“我昨晚跟你三嫂说了,也请你去,这些时日你好好学学厨艺,至少有一、两样拿得出手的,别太好,也别太差。”

      苏慕昕一下就明白了乔凌薇的意思:八宝宴,她是陪客,她得分清楚主次,太差被人笑话,太好则抢了主角的风头,这都不好。

      她当即点点头,应了声“是”。

      “那个左家姑母在治家上很有一套,你虽不能跟着她学,但你三嫂却是她养大的,她的手段你大可学去。那天,你就跟在她身边,若有吩咐你就应着,主要看她怎么对下人,怎么待人接物,你明年就嫁人了,得多学学治家的手段。还有她的那几个至交好友必然不俗,你多接触,不说去攀交,至少混个脸熟,以后若有交集,那也算有个门路不是。”

      乔凌薇见她鬓边发丝有些散乱,伸手替她抚顺,然后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七婶不知你二哥这次为什么罚你,但好在解了禁足,能出门走走就多出门,别总闷在家里。我们虽是女子,天地没男儿那样广阔,但也要多出门交际,多见人,只有这样心情才会舒朗,这样路子也多。七婶知道,你在这个家的难处,但再难比得过那些寒冬腊月还衣不蔽体的穷苦人家?只要不是吃不饱饭,所谓‘难处’,你若看不见,自然就不是难处。”

      苏慕昕知道七婶是真心为自己好,心里划过一丝暖流,想到和陈明绣在假山下苟合的男人大有可能是梁贯,她就很为七婶未来的处境感到忧虑,几次话到嘴边都没说出口。

      乔凌薇发觉她脸色有异,扬了扬眉:“你似有话要对我说?”

      那晚的男人是谁我都不知,何必添堵。

      苏慕昕正欲摇头,忽然想起四年前乔凌薇和梁贯还住在侯府,梁骁袭爵后他们才搬出去,而这次乔凌薇从长洲回来,她因闵春娴的事被梁骁禁足,直到梁治成亲她才被放出来,原来这些年她和乔凌薇都没好好说过话。

      此时,时机正好!

      她心跳加速,向乔凌薇郑重地点了一下头:“七婶,前段时间和陈姨娘闲聊,陈姨娘偶然提起我大伯……是苏家大伯,她说我大伯不是好人,我娘也不喜欢我大伯,还让我别记挂以前的人与事,不知道她说得是不是真的。”

      她目光下垂,幽幽的说:“我与我大伯只见过一面,本应不亲,但不知怎地,午夜梦回之时总会想起这位只见过一面的大伯……再怎么也是血亲,总希望血亲是好的。”

      “你呀,就是想太多。”

      乔凌微叹道:“我也说不清你大伯是好人还是坏人,那年我和你七叔虽住在侯府,却由始至终也没和你亲大伯碰过面。没见其人,不予置评。”

      “那七叔有没有见过呢?”

      “你七叔从不在私下议论谁……你没问过他?”

      “问过,他以前说我还小,后来我定亲了,他就叫我安心嫁人。”

      “听你七叔的,别想那么多,安心嫁人……”

      苏慕昕端坐镜前,就着烛光端详起镜中映出的那张清水芙蓉似的脸: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像是江南新雪,长发似银河倾泻而下。展颜,是百花皆羞;蹙眉,则是落英缤纷。

      这张脸的确美丽。

      “方家那孩子不错,是个老实本份的,唯一不足的是方家没个官身作依托,你又长得这般标致,怕方家护不住你。”

      七婶上午的话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苏慕昕的心间,久久挥之不去。她望着镜中人,镜中人也回望着她,她们仿佛在问同一个问题:这张脸真的会给夫家惹麻烦、带去无法预知的灾祸吗?

      “小姐照镜子玩么,一会儿笑一会儿又皱眉的。”

      孙嬷嬷铺好被褥,回头就看见苏慕昕对镜做“鬼脸儿”,取笑一句便走到她身后,拿起放在镜前的篦子,仔细替她梳理长发。“听说夫人要借这次八宝宴给侯爷选妻。”

      苏慕昕心情欠佳,随口问:“嬷嬷听谁说的?”

      “上午我去给小姐抓药,路上和赖嬷嬷闲聊了两句。赖嬷嬷说昨晚夫人多喝了两杯,今早起来头痛,她被叫去给夫人按摩,陈姨娘也在夫人那儿,陈姨娘说她兄长家有位嫡小姐想来给夫人请安,而夫人已经准了。”孙嬷嬷并未明说,点到即止。

      苏慕昕一听陈府的嫡小姐脑海中立时浮现出一张精致如瓷娃娃般的面庞来,她心道:“徐小姐还在世时,只愿送个商户之女过来为妾,这时有了正妻的名头,陈家就把有官身的嫡小姐送来,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呀。”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她对此话题兴致缺缺,不一会儿就觉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连打了几个哈欠。

      孙嬷嬷见状,最后替银翘惋惜一句“终归是下人,只怕挣不上姨娘的名份”,便草草结束话题……

      十二月的风带着冬日的清新与凛冽悄然而至。

      这日下午,苏慕昕小憩了片刻就与真真出了院子,她们顺着湖水闲逛,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怡心园。

      “去亭子里坐坐。”

      苏慕昕对真真说了一句就率先走上凉亭,坐到了石凳上,正欲叫真真过来同坐,忽听到有人叫自己,她扭头往外瞅,透过飞舞的白纱帐她看到两个年轻女郎从齐瑞堂那边急慌慌的走了过来,当她瞧清两个女郎都是谁时,一时有些恍惚,甚至感觉时间又倒退回了七月:怎么是她!

      她不是不愿意么,怎么又来了?

      这两个女郎不是别人,正是几个月前被请走的闵春娴和她的贴身丫鬟春桃。

      “是闵小姐。”

      真真也颇为吃惊,回头请示“是走,还是留”,“是见,还是不见”,两位小姐以书文相交,后来一个被禁足,一个被请走,她全程看在眼里,是以知道自家小姐此时复杂的心境。

      苏慕昕此刻的心境的确复杂,在走与留、见与不见之间左右徘徊,后又想事情已然过去了四个月的时间,若一直耿耿于怀,岂非显得她小气。“既然人家隔那么老远叫自己,见一面也无妨”,想通此处,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起身相迎。

      闵春娴和春桃这时正好走到凉亭前。

      当与苏慕昕的目光相接的刹那,闵春娴的神情就显得有些局促,竟似不敢踏上台阶。

      苏慕昕此时也别扭得很,二女隔着三层台阶对望了一眼,然后又都快速移开视线。凉亭前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结,所有寒暄的客套话都卡在喉头,化作一片令人心慌的沉默。

      趁着这沉默,苏慕昕偷眼打量——数月未见,闵春娴清减不少,一双眼睛因而显得更大,更加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她搅了她爹娘与陈明玉的盘算,只怕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容易。”苏慕昕随即又想到自身,“再不容易也是在亲生爹娘的庇护之下,而且路是她自己走的,与我何干?我只需客客气气的,使彼此都不跌面儿便好。”

      她定了定神,率先开口,问闵春娴“何时到的”,今早向王宏君请安时也没看到她。

      “晌午才到。”闵春娴一边回答,一边轻提裙角,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阶。当她站到那对主仆跟前时,赔笑着对真真说“我与你家小姐说会儿话,还望妹妹成全”。

      真真的眉毛皱作一团,像两片打卷的嫩柳叶儿。她请示地看向苏慕昕,直到苏慕昕首肯,她才向二女各道万福,步下凉亭,与春桃站在一起,但她显然不放心闵春娴,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她。

      待真真走后,苏慕昕脸上堆起不自在的微笑,对闵春娴说:“既然又来了,就安心住下,别到时又被请走。”话刚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明明要客客气气、不跌面儿的,怎么话一出口就变成尖酸刻薄,她现在应该表现得云淡风轻才是,只有云淡风轻才能证明那件事在她心里不值一提,早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的脸颊因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变得滚烫,慌手慌脚地拿帕子遮了遮脸,嘴里含含糊糊的问闵春娴到底要和她说什么。

      “苏小姐,那件事是我连累你了,我向你道歉。”

      “闵小姐严重了,哪里就你连累我了,明明是我自己犯蠢。”

      “不,是我对不起你!你骂我骂得对,那件事是我想差了,我不仅伤了侯爷,还伤了你。没想到……”

      苏慕昕一听她说“没想到”,红云快速从她脸上退去,接过闵春娴未说完的话说:“没想到你爹娘还是要逼你来给安平侯当妾,来逼你进侯府享福。”她的这句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话一说完,她就将脸别到一旁,觉得闵春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闵春娴怔怔地看着她,好半晌后才缓缓摇头:“不,这次是我自己要来的。”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对苏慕昕讲述这四个月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我被母亲带回家后,我爹爹自然很生气,将我关了起来,这一关就是三天。这三天没人给我送水、送饭,我又渴又饿,我当时真以为我彻底被我爹爹抛弃了,我甚至接受了渴死饿死的结局。直到第四天,丫鬟才将我抬出房间,抬到了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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