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荆棘里的斑鸠

5、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 5

　　时光和沈一朗上一次正式对局还是去年定段赛的第七轮，成为职业棋手的这条独木桥太窄太拥挤，谁也不甘心成为落入水中的那一个，这场比赛差点毁掉两个人的友谊，所幸对围棋、对友情始终怀着赤诚之心的他们最终摒弃前嫌，与对方和解。

　　沈一朗远走日本一年，提升的不仅是棋力，更是面对逆境和挫折的勇气和智慧，到如今他才真正懂得扫地师父的那句话“敢作敢为千斤重，当机立断二两轻”的真谛。

　　如今的沈一朗初段，不仅能勇敢地牵起白潇潇的手向世界宣告他喜欢她，更能够战胜心魔在棋盘上坦然地面对自己最好的朋友时光，拼尽自己的全力去把这盘棋下好，无论输赢！

　　时光是真正的围棋天才，桑原把他和俞亮称为“围棋世界的双子星”不无道理，沈一朗清楚，时光超越他、超越同龄段的棋手甚至是如今国内棋坛顶尖的棋手，是迟早的事，但是今天的自己，已不再是畏惧强手、随时心态就崩溃的那个冲段少年。

　　猜先，时光执黑先行右上星位，沈一朗的白棋紧跟落子左上星位，双方都拿出十足的耐心和定力，小心翼翼地勾画自己在这十九路棋盘上的江山版图。

　　行棋至中盘，局势尚且扑朔迷离，黑白两条大龙渐渐在棋盘上亮出它们蜿蜒的身姿，时光黑115手意在缠绕下方和中央的两颗白子，沈一朗两边不得兼顾，形势吃紧，只好连续应了两手在九之十三和七之八，企图增强外围援兵。

　　让沈一朗意想不到的是，时光119手并没有落子在八之七或者八之八，而是落在了八之九，一步看似愚笨的坏棋——一步很时光风格的棋招，初看时就是一步昏招甚至是恶手，待十几手甚至是几十手之后被这颗子按死才惊觉他当时的用意——时光的大局观令人恐惧。

　　棋局继续往纵深推进，第131手，时光占得大官子，优势已然凸显。

　　最终，棋局281手终，时光以四分之一子的优势胜沈一朗，夺得2006年第八届中国围棋新秀争霸赛冠军，成为了当年的新人王。

　　裁判宣布时光获胜，沈一朗站起来和时光紧紧拥抱，“恭喜你，时光，这一局，你赢得漂亮，这个冠军，你当之无愧！”

　　时光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谢谢你，阿朗，这一局，你下得也很优秀！”

　　两人说笑着出了对局室，就看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站着的俞亮，沈一朗拍拍时光的肩膀，“我去休息室等你。”

　　时光迎着阳光向那个人走去，他正站在逆光处对着自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太阳的光线把他的身体轮廓照耀得闪闪发光，晃得时光忍不住要眯着眼睛。

　　一直走到他的面前，才看到他伸出右手拳头，脸上的笑容温柔得好看，“恭喜你啊，新秀赛冠军！”

　　时光笑了，伸出右手与他击拳，又靠近他，用胸腔轻轻地撞向他，揽住他的后背，下巴放到他的肩膀上，鼻尖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竹叶般的清香，“谢谢，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时光离开他的怀抱时，俞亮几不可闻地叹息，“你们开始对局的时候，这一局，你们俩都下得很好！”

　　今天这一局，对时光和沈一朗来说，意义太重大了，去年定段赛的第七轮，不仅是沈一朗的梦魇，也是时光不堪回首的往事，而这一局，侧底砸碎那盘棋在他们之间筑起的籓篱，从今往后，在任何比赛中，他们都能坦然面对彼此、心中只有围棋而落子无悔！

　　“是的，阿朗今天下得很精彩，他已经不是一年前的沈一朗了，他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职业棋手，我相信。”

　　俞亮抿嘴笑，“可是，我觉得你更棒，尤其是119手，妙绝的一步棋，只有你能下得出来这样的棋，它是属于时光的棋！”

　　时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温柔地笑回去……

　　连续拿了北斗杯冠军和新秀赛冠军，时光骤然发现自己的咖位提升了一个档次，采访多了起来，甚至《天下围棋》的陈记者亲自到方圆建投给他做了专访，并邀请他明天到杂志社的摄影棚里拍下一期《天下围棋》封面的个人套装。

　　这是时光第一次上杂志的单人封面，上一个登上《天下围棋》单人封面的初段是俞亮，时光还买了一本，就藏在他睡的小床的褥子底下，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褚嬴一个人，如今这本杂志成了时光一个人的秘密——幸好上次俞亮睡他的床时没有翻开褥子看到这本杂志！

　　许厚践行了自己的承诺，在时光拿到新秀赛冠军后，立即当着俱乐部全体队员的面宣布时光由替补转为正式队员，并且在下个月他赴韩国参加天元头衔双边对抗赛期间，由时光暂任主将对阵东湖证券队的围甲第二轮比赛。

　　许厚出牌向来不按常理，他看人一向不打眼，队里大家对这个安排也没有提出异议，毕竟时光虽然才是一个初段，但是棋力在那摆着，队伍里平时训练，也只有许厚能压他一头，厚哥不在家，时光任主将，确实很合适。

　　明天要到杂志社摄影棚去拍杂志封面，时光犯了愁——穿什么好啊？！

　　想了半天还是给俞亮打了电话，“明天拍杂志封面，我真不知道穿什么？比赛正装我觉得老气横秋的。”

　　俞亮正在俱乐部里和方绪对弈，接了时光的电话也有些犯愁，他平时这些事都是问师兄，由师兄给他安排，想了想，对着电话那边的时光说：“不然你来围达找我吧，我请师兄给你参谋一下。”

　　方绪从眼镜后面抬眼望向他那笑得一脸温柔的师弟，心里的问号跟金鱼吐泡泡似的咕噜咕噜直冒：你问过我了吗？我有说过答应了吗？！

　　俞亮挂了电话，这才给方绪解释：“师兄，时光他明天要去拍《天下围棋》的封面照，不知道穿什么，你带我们去你熟悉的几家店看看，帮他选一身合适的衣服。”

　　方绪“扑哧”一笑，“小亮，我现在不仅要操心你上杂志封面怎么穿衣服，还得连时光一块儿操心！”

　　俞亮有些不好意思，他刚才都没问一下师兄的意思就擅自邀了时光过来，“对不起，师兄，这上杂志封面的事，我确实也不太懂，不过时光都问到我了，我就想着帮帮他，明天就要拍了，他挺着急的。”

　　方绪站起身，笑到：“走吧，这事还是交给我吧！”

　　方绪开着他的红色宝马Z4带着两个小孩到了方圆市中心商业区的来福士广场，从地下停车场乘电梯来到了四楼的一家高奢男装定制，时光在里面逛了一圈，随意拉起几件衬衫看了价格，吓得他赶紧扯俞亮的手，“走走走，这家的衣服我可穿不起。”

　　俞亮疑惑着看了其中一件衬衫的价格，人民币6800，皱眉到：“还好吧，不算很贵。”

　　时光瞪圆了眼睛，“这还不算贵？！一件衬衣，抵我两个多月的工资！你和你师兄是什么资本主义大少爷？！”

　　俞亮抿嘴笑了，捏捏他的手悄悄给他说：“别担心，今天你挑中什么，我送给你，算是庆祝你夺得新秀赛冠军的礼物。”

　　时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这也太奢侈了，我不敢收你这么贵的礼物！”

　　俞亮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叫过导购小姐，“你好，我朋友要拍一套杂志封面照，请你为他选择一套合适的衣服，要衬他的气质和风格，不能太死板落俗套，谢谢。”

　　导购小姐哪受得了俞亮这样的帅哥的彬彬有礼，连忙答应着开始给时光推荐从头到脚的搭配。

　　“这位小帅哥，你是属于气质柔软甜美型的，长得又很可爱，西装大衣这种正装不适合你，你就适合那种简单一点、清新一点的休闲风，我们店里的男装款式风格应有尽有，你放心，我们一定搭配得让您满意！”

　　不一会儿，导购小姐就找来了一件小尖领的白衬衣，搭配的是杏色休闲裤和一双款式简洁的白色板鞋，“小帅哥，去试试，我不会错的，穿上看看就知道了。”

　　时光转头看着俞亮。

　　俞亮笑着，把装着衣服裤子和鞋子的纸袋子拎在手里，另一只手牵着时光的手，拉他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是分成的几个小格子，里面有些窄，一进去，时光和俞亮就面对面贴在了一起，时光只觉得脸发烫，心跳的很快，只好对俞亮妥协到：“你出去吧，我这就试，行了吧？”

　　俞亮点点头，满意地出去了。

　　时光吐了口气，开始脱衣服换上导购给他选的衣服裤子。

　　俞亮和方绪正在说话，更衣室的门开了，时光从里面走了出来，俞亮的目光就粘在他身上再也挪不开了……

　　连方绪都忍不住眯着他的丹凤眼由衷地赞叹到：“不错啊，时光，真是人靠衣衫马靠鞍，你这一套穿上身，真有棋坛新秀的味道了，终于不是大码童装模特儿了，哈哈哈！”

　　时光嘟着嘴，“绪哥，你怎么还带挖苦人呢？”

　　方绪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口误。不过，时光，这身真的很好看，很适合你！”

　　导购小姐也在旁边一通彩虹屁，时光被他们夸得也有点好奇，走到店里的大镜子面前。

　　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时光也惊呆了，这是什么清新阳光甜美系小帅哥——原来自己真的是又年轻又貌美，此话当真不掺假！

　　俞亮终于从被时光的美貌震惊的呆愣中缓过神来，也由衷地赞叹：“时光，真的很好看，这套衣服拍封面，他们的杂志都要多卖几本。”

　　方绪和俞亮的夸赞让时光心动了，他问导购：“这身总共多少？”

　　“帅哥，衬衣是6800，裤子是8480，鞋子原价7580，现在是活动价，4680，衬衣和裤子如果你有我们家的会员钻石卡，可以享受九折优惠。”

　　方绪在一旁笑到：“用我的钻石卡。”

　　“好的，方先生，那总共就是18432元。”

　　时光赶紧摆手，“算了算了，这么贵，我不要了，换家便宜点的，不到一千块，我也能买一身像像样样的。”

　　说着就要回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

　　俞亮不说话，从刚才坐的沙发上拿过自己的背包，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导购，“就要这三样！”

　　时光忙拉他的手，大声到：“俞亮，你钱多烧得慌是不是？这衣服太贵了，我不要！”

　　俞亮看着他笑得温柔，“就这么定了，算我送给你的礼物！”

　　时光正要张嘴继续反驳他，方绪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出手，“行了，你们俩别争了，我来！小姐，这三样东西，记我账上。”

　　导购答应着去了，时光不好意思了，“绪哥，害你破费了。”

　　方绪笑得露出两瓣大兔子牙，“别谢我，我是在替小亮送你礼物，你去谢他吧！”

　　俞亮和时光同时说出：“谢谢师兄（绪哥）！”

　　方绪：……

　　三个人从商场出来，时光还跟做梦似的，他就是不是一个爱买东西爱花钱的人，今天方绪的财大气粗真是让他开了眼界。

　　“绪哥，你身上的衣服都是这家的？”

　　“有些是，考虑到你们的年龄和消费观念，我带你来的这家，相对来说价位要低一些。”

　　时光咂嘴弄舌，就这，还价位低一些，怪不得厚哥老说方绪是资本主义花花公子！

　　不过这身衣服确实很适合他，一进摄影棚，就受到摄影师的夸赞，“今天这身衣服，很不错，拍来肯定好看。”

　　本月一日当天，各大报刊亭纷纷摆上了新一期的《天下围棋》杂志，封面里，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轻轻扬起下巴、左手握拳、微笑着看向镜头，下方印着黑色行楷的大字标题——时光，雕刻自己的围棋少年！

　　说明：本章小光和阿朗新秀赛决赛的对局来自范蔚菁老师《棋魂妙局》一书中分析的第二届“Mlily 梦百合杯”世界围棋公开赛五番棋决赛的第五局，柯洁九段执黑对阵李世石九段，对局结果：黑胜四分之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