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荆棘里的斑鸠

10、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 10 时光非

　　时光非常感谢俞亮陪着他一起回家的义气之举，他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就看见妈妈坐在餐桌旁边，手臂抱在胸前、翘着二郎腿，鼻子里直出冷气，眼睛瞪着刚进门的自己。

　　妈妈一巴掌拍在餐桌上，震得桌子上的水瓶水杯咣当作响，“时光，你还知道回来？”

　　她刚想继续发飙，就看见了跟着进门的俞亮，当着儿子的朋友，宋护士长也不好太塌时光的面子，把高八度的音量降到了正常值，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了下来。

　　时光从小就是个机灵鬼，知道这时候得顺着妈妈来，否则等俞亮走了，他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他把背包往门口的衣架上一挂，立即就跑到妈妈的身边，弯下腰，使出他那百试不爽的绝招——撒娇，讨妈妈的欢心。

　　“妈～，我都好几天没见您了，我想您了，我想吃您包的蜜枣粽子，还有火腿、鲜肉、蛋黄的粽子，我还想吃锅包肉、红烧排骨、糖醋鱼，还有好多好多妈妈做的菜！”

　　宋护士长的脸色渐渐和软下来，暂且把她儿子失联两天，不回家过端午节的账丢到一边，推开他，骂到：“你也好意思，当着俞亮的面，就这么撒娇！你这两天跑哪去了，电话也打不通，洪河给我说你下棋去了，什么地方啊？连个手机信号都没有！”

　　时光站直了回答妈妈：“我就是去兰因寺下棋去了，是在山里，所以就没有手机信号。”

　　“兰因寺？这么远，跑那下什么棋啊，连端午节都不回家过？”

　　“妈～，您快别问了，我和俞亮一大早只在兰因寺吃了一个馒头、喝了一碗粥，又一路赶回家，现在肚子都要饿瘪了，能先做点吃的吗？”

　　妈妈连忙站起身，对俞亮笑笑，“快坐，俞亮，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

　　“谢谢阿姨，麻烦您了！”

　　宋护士长进厨房了，时光在客厅冲着妈妈的背影喊：“妈，我要吃肉，这两天在寺里，清汤寡水的，馋死我了！”

　　“行，知道了！”妈妈在厨房里答应。

　　时光回头，看着俞亮，得意地笑了。

　　俞亮在家和父母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敬畏有余，亲密不足，他第一次见时光向妈妈撒娇，竟然毫不违和，而且还很可爱，大概妈妈们碰到时光这样的孩子，都会忍不住任他撒娇的吧？！

　　时妈妈很快做好了两菜一汤，小炒肉、糖醋里脊和丝瓜肉片汤，竟然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粽子。

　　时光轻车熟路地拿起一个粽子剥开，给俞亮放在碗里，“这是花生红枣的，不算很甜，又不油腻，你尝尝，这粽子买不到的，是我妈亲手包的！”

　　俞亮夹起来咬了一口，糯米和着竹叶的清香，略微带点红枣的甜味和花生的香味，确实很好吃——时光竟然记得自己不喜欢甜口和油腻的东西，让俞亮心里一阵温暖！

　　吃完饭，宋护士长要去医院上班，让俞亮留下来吃晚饭，还让时光下午抽空去把爷爷接过来，一家人补过端午节。

　　俞亮怕破坏时光家的节日气氛，表示不打扰了，下午要回家去，被时光一顿抢白，“你回去干嘛？俞老师和阿姨又不在家，你回去吃啥？速冻饺子还是外卖？听我妈的，就留我家吃饭，让我妈好好给你补补，前天辛苦你了！”

　　俞亮只好对宋护士长告扰，“那就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别客气，孩子，你跟小光在家玩会儿。我走了，小光，别忘了去接爷爷过来吃饭！”

　　“知道了，妈，您快去上班吧。”

　　两人回到卧室，时光把那本棋谱从箱子里拿出来，郑重地放在小棋桌上，又把折扇放在棋谱的旁边，盘腿坐在床前，让俞亮坐在他对面。

　　“俞亮，褚嬴就是一年前端午节的那个夜里，趁我睡着了，他就走了，我醒来后就再也找不到他了，所以，我真的很害怕别人不告而别！这一年，我以为他可能消失在这个世界了，无论是一千多年前的南梁还是21世纪的今天，都找不到他留下的踪迹。可是这次的兰因寺之行，竟然得知他是回到了南梁，我的心愿也算是了了，虽然我还是会很想念他，但是我不会再伤心难过！”

　　时光顿了顿，皱眉疑惑到，“只是，我不太明白的是，褚嬴是因为要寻找神之一手才两次穿越，一次是到了清朝，遇到了小白龙，也就是白子虬，另一次就是1997年6月29日，遇到了我，他说是上天替他选中了我和小白龙。小白龙英年早逝，没能帮他找到神之一手，之后他又困在棋盘里三百多年，直到上天又替他选中了我。可是，我也没有替他找到神之一手，我唯一不明白的是：既然他的心愿未了，为何要离开呢？难道是因为格泽曜日，他不得不回去吗？”

　　“什么是格泽曜日？”

　　“我查过一本书，说格泽曜日，就是超星星爆发引起的时空扭转现象，古代称为格泽曜日，代表祥瑞。连懒师父都说褚嬴是因为这个格泽曜日而来到现在的。”

　　俞亮有些疑惑，“褚嬴临走之前的几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就是跟你爸网上对局了以后，他就开始不对劲儿了，但是我太粗心，居然没想到他是要走。”

　　“那盘棋？这本棋谱上有吗？”

　　“应该有，他连新初段赛那局都记了，这一局肯定有，我刚拿到棋谱，还没看全。”

　　“那我们一起翻翻？”

　　时光打开棋谱，“好”，一直往后翻，直到最后一张，记录的正是褚嬴与俞晓暘的网上对局，最终俞晓暘以半目告负。

　　俞亮接过去看了，和当时的实战对局并无二致，只好摇摇头，翻过这一页到了另一面，一看之下，大吃一惊，“时光，你快看这儿！”

　　时光赶紧看过去，只见这一页上记录的还是那局棋，所不同的是，在挖断之后的那步棋，黑子落在了十九之三，点了一下，原来的对局结果瞬间乾坤扭转——白棋反输半目！

　　棋谱下方有一行小字的记录：这一步，就是我追寻千年的“神之一手”，可是找到它的人却是小光，我那时才明白：争棋无名局，只有真正放下胜负心，才能看得见这“神之一手”！

　　俞亮震惊得手都开始颤抖，“时光，你发现了神之一手啊！”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时光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进步飞快，两年学棋，一年定段——他是上天为棋神挑中的人啊！

　　时光也惊呆了——原来那一手，就是褚嬴倾尽三生苦苦寻找的“神之一手”！——原来，褚嬴已经找到了神之一手！

　　时光哭了，褚嬴是了了他的心愿才回到南梁的，这一年来郁结在他的心里对褚嬴的思念和遗憾终于可以烟消云散了，因为褚嬴的秘密和俞亮之间的隔阂也最终消解了，以后的围棋人生，他可以坦然没有负担地向前走了，和俞亮一起，落子无悔……

　　今天下午的阳光很灿烂，俞亮发现，时光脸上的笑也跟这阳光一样明媚，他真的很快乐，甚至在去接爷爷的路上，主动牵了自己的手。

　　盛夏时节，天气炎热，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掌心里都出汗了，俞亮还是舍不得松开，他看着他有些肉肉的侧脸，心里又软又甜，“时光，明天你能带我去你从前踢馆的地方下棋吗？”

　　时光转头看他到：“好啊，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先说好，你不许嫌弃！”

　　俞亮歪头，“有棋下，我为什么要嫌弃？”

　　时光神秘一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俞亮站在“大富豪洗浴中心”门口，内心是崩溃的，时光究竟是上哪儿找的这些地方来下棋的？

　　仿佛能读懂俞亮内心的崩溃，时光笑得眉眼鼻子都皱在了一起，“这些地方，包括旭哥的棋盘厂，都是谷雨给我们介绍的。你是不知道，谷雨以前就是混迹在这些地方，包括棋牌室里下棋跟人赌钱，要不是我时光把他拉回来，他早就成一个问题少年了，还参加什么高考？！”

　　“这里真的有高手？你确定？”俞亮弱弱的问一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时光不跟他废话，拽着他的胳膊就把人往里面扯，一边鄙视他，“头一次发现你这人这么磨叽，说有就有，我还能骗你不成？！”

　　刚走进洗浴中心大堂，服务生嗷嗷一嗓子“男宾两位！”

　　时光到前台露出他可爱的梨涡笑对着服务员大姐，“姐姐，我们都要55号搓澡师傅！”

　　服务员抬起头一看，立即就被时光的乖巧征服了，当即给了他两个55号的手牌。

　　俞亮无法，只得硬着头皮跟着时光换了洗浴中心那身劣质的纯棉两件套的蓝底黄花浴衣和塑料拖鞋，走进了水雾弥漫的男浴池。

　　跨过挂着湿哒哒的门帘的门，时光问旁边站着的一个做保洁的小伙子，“劳驾，请问55号余师傅在不？”

　　“老余，有人找！”

　　水雾深处传来一声，“谁找我呢？”

　　“余师傅，是我，您还记得不？去年，三个人，弈江湖的学员，来这儿找您搓澡下棋！”

　　老余走出来一看，指着时光笑，“记得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怎么，今儿又来下棋？”

　　“嗯呐”

　　“这可不行，我工作的时候不能跟人下棋，老规矩，要想下棋”，余师傅看一眼跟在时光身后的俞亮，“你们俩都得搓澡！”

　　俞亮正被浴池里晃来晃去的大白屁股搞得头晕眼花，突然被师傅要求搓澡，立即把头摇得跟被按下去又弹起来的不倒翁似的，“不不，不用了，我不搓澡，我只下棋。”

　　时光一把拉他过来，“不搓澡，师傅不跟你下。”

　　俞亮这一天，把自己毕生最重要的一条底线都打破了——他竟然翅裸着后背趴在一家洗浴中心的男浴池的简易床上，让搓澡师傅在他后背上把他的皮都快秃噜下来了，师傅一边给他搓背，一边还和时光下棋，时不时的还让俞亮别动，“你这脊柱跟他一样，都是弯的，一会儿我好好给你正一正，免费！”

　　终于轮到俞亮下棋，时光搓背了，俞亮第一次看见没有穿衣服的时光，这才发现他的身体和浴池里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样，肤色很白、毛发很浅、线条柔和又流畅，就连身体的隐秘处都是光滑粉嫩的——时光的身体，很漂亮！

　　俞亮赶紧别开目光落回棋盘上，平复狂跳的心脏……

　　这个搓澡师傅的棋力确实不弱，有很多民间高手下棋的野路子，不按寻常思维行棋，这一点，倒是跟时光有某些相似之处，一盘棋下来，俞亮算是开阔了眼界——围棋真的是自由的，也应该是自由的！

　　职业毕竟是职业，最终，时光和俞亮还是胜了余师傅，输了棋的余师傅心情格外舒畅，分别给他俩加了一个拔火罐和正脊柱的赠送套餐。

　　当天，“大富豪洗浴中心”的男浴池里传来阵阵双子星被矫正脊柱时发出的痛苦的嚎叫声……

　　从洗浴中心出来，时光见俞亮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不适应的羞涩表情，忍住笑问他：“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俞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还是笑了，“这个师傅确实挺厉害的，他有好几手都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我感觉他的棋风充满了一种野性的魅力。”

　　时光不禁竖起大拇指给他点赞，“还得是你，文化人，这形容，非常准确！澡也搓得挺爽吧，还有那个拔火罐和正骨，感觉如何？”

　　俞亮终于忍不住翻白眼了，“这种地方洗澡太不文明了，那些人都光着身子晃来晃去的，辣眼睛！”

　　时光立即笑得前仰后合，“俞亮，你的反应和当初我带褚嬴来这儿下棋的时候一模一样，他说这里面的人洗澡不穿衣服，有伤风化！多新鲜呐，谁还洗澡穿衣服？我看你们俩可真是心有灵犀！”

　　俞亮有些不好意思，笑到：“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公共澡堂子，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

　　时光大方地把这事丢到一边，一看表，现在回家还有点早，就问俞亮到：“还想下棋吗？”

　　“好啊，求之不得，和这些业余棋手下棋，挺有收获的，那去哪儿下？”

　　时光想了想，掏出手机来打电话。

　　“喂，龙哥，是我，时光，我和我一个朋友想找你下棋，您现在在哪儿呢？嗯嗯，好，那我们过来找你。”

　　挂了电话，时光对俞亮到：“走，去在建的新少年宫。”一边走到路边伸手拦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