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門兒清

26、我會還給妳妳想要的

　　趙寧是從邱暮春的別墅出嫁，迎娶到陳氏老家，再前往蘭園酒店舉行觀禮和晚宴，
　　整個序市的政商名流幾乎都到場，不論是真心祝福道賀，還是搏版面看熱鬧都行，
　　迎賓送禮細節龐雜，且時間倉促，陳家讓專門的婚禮企畫承接所有一應事宜，倒也省了不少麻煩。

　　新郎和新娘維持端莊走流程，但連陳穗誠平時笑呵呵的，今天也看起來有心事一樣，
　　亦步亦趨地沒有靈魂的跟著走著，看著趙在癸將趙寧的手交到他手上，
　　趙寧明顯感受到陳穗誠身體，深深地無聲嘆了口氣，她拍了拍對方的手臂，給他一個微笑，
　　小聲說了句”加油”，陳穗誠笑了!

　　陳趙的世紀婚禮在隔天占盡版面好不風光，看來國內都知道消息，到回門禮結束當晚，陳穗誠就失蹤了，
　　這行為把梁之初給氣炸，但也不知道他去哪，更不回消息。

　　『沒事的，媽，穗誠是公司有急事去處理，』
　　『您別擔心!』
　　『蜜月旅行是我們說好等公司穩定一點，會再找時間去的，他都有安排。』
　　趙寧握著梁之初的手，一直好聲安慰著，陳丑雖然沒說話，但臉色也是不太好看。

　　『好吧!我就暫時原諒他，看他回來怎麼給我解釋...』
　　其實陳氏倆老是覺得很不好意思，剛娶進門的媳婦就自己獨守空房，這樣他們抱孫子的計畫恐要延宕了。

　　『妳媽炸了，我說你是因為公司有急事去處理，蜜月旅行我們會再議。』
　　趙寧傳訊息到陳穗誠另外一個聯絡帳號，但也是到了隔天，才回覆”好”。

　　趙寧從登記到結婚後，中間只來拿過一次衣物，就再也沒回自己住的房子，
　　這大半年活在陌生的空間，也沒孰悉的人，現在的悲痛像是一個心塞，只有想起的時候會堵著心裏不舒服，
　　哭著哭著就過去，然後又可以戴上微笑的面具。

　　趁今天休假天氣好，回去把袁日生的衣物洗了一遍，和他留下的書一起收進塑料箱裡，
　　放進乾燥劑和清香粒，全收進客房的衣櫃裡。
　　其他的家具在打掃過後，都用布罩套住，近期也不會再回來，免得被人發現，
　　如果被有意的人作了文章，就難保留這屬於她自己的小空間，這件事不僅陳穗誠提醒過她，連趙在癸也說過。

　　等趙寧忙完回家的時候，已經過了晚飯飯點，她看到一個瘦高的背影，
　　漁夫帽下有著半長髮，穿著及膝的風衣，在和管理員辦理訪客登記，
　　本想掠過進到大樓內時，管理員喊住她，
　　『陳太太，晚安，這邊有您的訪客。』

　　趙寧有些訝異，她回頭和這位訪客對上眼，
　　心裡直呼，『好...好漂亮，好帥!』

　　『這位崇先生說要找您，是陳先生的好友。』
　　大樓管理員說到，

　　『您好，我是趙寧，』
　　『您要找我?但不應該是找穗誠嗎?』
　　趙寧走近後，好好的欣賞這位俊美的先生，
　　在她面前這個男人，有著屬於男子獨有的英氣，但輪廓很清澈靈動，
　　輕蹙著眉卻顯一抹憂鬱，半長的頭髮襯他的臉更小，和陳穗誠剛勁的臉龐很是不同，
　　手指特別修長很有力量感，總之就是很有藝術家的氣質。

　　『陳夫人，晚安，我們借一步說話。』
　　崇脩竹帶著溫暖的笑臉，請趙寧往一旁移駕。

　　『陳夫人冒昧打擾您，我叫崇脩竹，是穗誠的...朋友，』
　　『今天來，只想拿一件屬於我的東西就離開。』
　　崇脩竹輕蹙著眉頭，說起話來溫柔但語調不高昂，中氣飽滿圓潤。

　　『崇先生，這...恕我無法答應，我沒聽過穗誠說過有你這個的朋友，』
　　『也沒交代我可以將任何東西轉交給朋友。』
　　趙寧覺得有意思起來，她很想搞清楚眼前的這位”朋友”。

　　『我可以跟你描述東西的樣子，那是一幅我的油畫畫作，』
　　『就掛在走廊盡頭，畫裡是一架鋼琴，背景是一望無際的海，』
　　『右下角還有我的簽名XZ Chong，我只想取回這幅畫...』
　　『這幅畫就好...陳夫人。』
　　崇脩竹越說越小聲好似很委屈，眼裡亮晶晶像是有霧氣一樣，

　　雖然崇脩竹描述是對的，但她也知道陳穗誠很寶貝這幅畫，
　　要不然不會還特地把他用玻璃罩罩住，保護得很完全。

　　『您看，這是我創作畫作的時候拍的，』
　　『然後是我贈與陳先生的照片。』
　　崇脩竹翻著手機的照片，想證明畫作是他的，趙寧接過細看，照片裡的崇脩竹正在作畫，無意間的回頭微笑，
　　是看著愛人那種眷戀的眼神，神態也非常放鬆自然；另一張照片說是贈與，還不如說是他和陳穗誠兩人拿著畫的自拍照，
　　照片裡兩人都笑得很開心，高高舉著畫作，背景就是那一望無際的海。

　　『崇先生，我想這畫應該是您畫的沒錯，』
　　『但這畢竟是穗誠的家，他沒有交代的情況下，我也沒有這個權力讓您拿走。』
　　『要不然...我打電話跟穗誠說一聲，如何?』
　　趙寧先緩緩，重點是要先搞清楚這個情況。

　　『啊!不用了...不用聯絡他，是我唐突了，』
　　『那...我可以看...那幅畫最後一眼嗎?』
　　崇脩竹慌張地按住趙寧的手，抬起早已淚汪汪的眼睛，溫柔地語氣提出一個近似無理的要求。

　　『這...』
　　趙寧心想說，這要求也太荒謬了，你是誰我都不認識，怎可能讓你進去家裡?
　　但轉念一想，會是哪種情況才會讓人提這種無理的要求?
　　總之，想辦法和陳穗誠連絡上，於是扯了個謊，
　　『啊!你稍等呀! 我先接個公司電話。』

　　趙寧走到一旁，趁崇脩竹不注意撥給陳穗誠，一邊看著他躊躇的望著窗外，
　　電話一接通，不等對方出聲就先輕聲開口，
　　『喂!有個叫崇脩竹到家裡找我，說要把畫拿走。』

　　『...妳...妳幫我看住他，不准讓他走，他對我很重要。』
　　陳穗誠愣了幾秒後才回答上，

　　『腳長在他身上呀!大哥!!!』
　　趙寧沒好氣的回答，

　　『趙寧，算我拜託妳了!』
　　『幫我顧著他，我現在趕回去，很快就到，拜託了!』
　　陳穗誠邊喊計程車，喘著和趙寧說，

　　『欸!也不用這樣...』
　　『我帶他到家裡看畫，盡量拖住他。』
　　趙寧第一次聽到陳穗誠求她幫忙有點詫異，
　　但老實說，他們關係還不錯，就算幫朋友的忙吧!

　　『崇先生，不好意思，剛剛公司有點事情耽擱了。』
　　『那好，我帶您上去看看。』
　　趙寧走回崇脩竹面前，邀請他上去。

　　崇脩竹本還想婉拒要離開，但他實在想看這幅畫最後一面，忐忑的跟著上樓。

　　『穗誠...他出差去了，你也知道他幾乎都在國外，不常回來。』
　　趙寧試探的說起陳穗誠，只見崇脩竹一直像害羞似的低著頭，
　　只輕聲的嗯了一聲算回應。

　　進門後，崇脩竹也不管趙寧，就直接左轉到走廊盡頭，看著那幅畫好好的框起來，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撫摸著玻璃罩上琴鍵的位置，似乎在回想甚麼，又沿著鋼琴的輪廓滑到海平面的線條，
　　最後低下頭逝去淚水。

　　趙寧走到旁邊，試圖想問點甚麼，
　　『穗誠很寶貝這幅畫，這是在哪幫他畫的?』

　　崇脩竹沒有回答，任由眼淚再度往眼角滑落，望著這幅畫好像在用眼睛將每個細節都記錄下來一樣，
　　趙寧識趣的回到客廳這頭，倒了杯水等崇脩竹。

　　過了許久，崇脩竹才轉身回到客廳，眼尾微紅，神情落寞的看著趙寧，掙扎了幾秒才喑啞的開口，
　　『謝謝您，陳夫人，讓我看那幅畫...』
　　『我走了，祝你們白頭偕老!』

　　『崇先生，您要不先喝杯水?休息一下，我來幫忙叫車...』
　　『這裡晚了不好出入，很快的。』
　　趙寧想再多拖延一會，

　　『不了，叨擾太久，謝謝您，再見!』
　　崇脩竹低下頭，轉身想趕快離開，

　　『那...那我送你下樓吧!現在為了安全多一道門禁呢!』
　　趙寧看到崇脩竹一進門就知道畫被放在哪裡，心想似乎他應該之前有來過，
　　只好隨意扯了一個謊想多牽制一會兒，一直默念著"陳穗誠，你快出現!"。

　　大門匡的一聲被用力推開，陳穗誠氣喘吁吁的擋在門口，
　　看到崇脩竹慌張驚恐地站在他面前，眼睛瞪得跟牛鈴一樣大，腳也被釘住不敢動，
　　陳穗誠馬上抓住他的手腕，怕他不見一樣，
　　『你先跟我走!』

　　趙寧嚇征的撫著胸口，目送他們兩個出去，
　　『之後再跟你解釋，先謝過。』
　　陳穗誠感激地看了眼趙寧，才把門帶上。

　　自從那晚過後，一直到除夕回家吃飯，陳穗誠再也沒提起當晚的事情，
　　至於解釋是甚麼東西，他的辭海裡應該沒有這個詞吧?

　　粘粘被這第二胎嗆得慌，整個孕期都一直有狀況，最後這兩個月被囑咐在醫院待產，
　　『悶得慌!年都還沒過完，就要被拘在這裡到生產，啊!』
　　邊抱怨，手裡邊接過趙寧餵過來的橘子。

　　趙寧笑開懷，繼續剝著，
　　『妳呀!就好好待著，雖然說平時沒啥事，但一有狀況至少在醫院裡，也安心。』

　　兩人閒聊了好一會，亭昕有了前一年努力的基礎，未來會站得更穩點，
　　最近也嘗試努力朝著不一樣的產業去開發，這時電視上閃過音樂專訪和獨奏會的廣告。

　　『欸! 我見過他...崇脩竹!』
　　趙寧認出這帥氣的臉龐，也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和粘粘說起，

　　『他可是鋼琴才子，音樂學院時就參加許多鋼琴獨奏大賽，』
　　『去年從頂尖的大賽中一舉奪冠，現在可名聲大噪，聽說還喜歡畫畫...』
　　『人長得帥，又多才多藝，講話超溫柔!』
　　粘粘說得眉飛色舞，忘了自己已婚有小孩。

　　『小姐，控制一下!妳已經結婚了，第二個小孩都要生了!』
　　趙寧噗哧的笑了出來，

　　『唼!人總是要欣賞美麗的事物，但沒想到他和陳穗誠認識!』
　　粘粘給了一記白眼，但不妨礙他看帥哥。

　　『嗯!感覺認識很久的樣子，且那幅畫感覺上送他很久了...』
　　趙寧想起陳穗誠還沒給自己”解釋”。

　　『挖塞!這麼厲害，那妳跟陳穗誠要幾張票，我要去聽音樂會，』
　　『這看起來都已經售罊，買不到了，真是搶手呀!』
　　粘粘這下有興致起來，在手機上搜尋相關，

　　『就算我要得到票，妳也不准去!』
　　趙寧皺著眉頭拒絕，

　　『哎呀!拜託啦!沒看到帥哥不利於生產，有簽名合照一定會順產，是不是?』
　　粘粘央求了起來，雙手合十很是誠懇，最後趙寧沒拗過，還是跟陳穗誠開了口，
　　在完全售罊的狀況下看有沒有辦法有位置?能不能簽名拍照?

　　『哈哈哈!妳何時這麼有音樂素養?』
　　陳穗誠打來就是一陣狂笑，

　　趙寧只好如實相告，要完成一個孕婦的願望，
　　『況且上次還幫你忙呢!這個人情總可以還一下吧?』

　　『妳上次幫的忙...我記在心裡，我會還給妳妳想要的，』
　　『音樂會的票，我會安排貴賓包廂，也比較安全，』
　　『但簽名拍照的話，我得問一下，不能先答應。』
　　陳穗誠很誠實的回覆，更是說到做到，

　　首演當晚，他們一行三人就到了後台休息室和崇脩竹合照，還客氣地送每人一袋禮物，
　　是巡演節目冊的簽名和影音光碟，離開前還跟粘粘的先生交代說今天的曲目比較震撼，如果不適的話就先離開，
　　講話的時候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聲音更是輕柔，握手時肌膚是軟綿微涼，但是很有力度。

　　粘粘完全沉浸在帥氣的臉龐和溫柔的聲音裡，剛剛人家交代甚麼大概也沒聽清楚，
　　兩人先離開休息室後，崇脩竹請趙寧留步說話，還特地支開了工作人員。

　　『那天冒昧打擾，實在抱歉!』
　　崇脩竹羞然道歉道，

　　『別這麼說，我也很開心幫上你和穗誠這個忙。』
　　趙寧這倒是心裡話，

　　『總之...很謝謝妳!』
　　崇脩竹眼眶裡透著水氣，摟緊了趙寧。

　　趙寧被這突如其來的感性嚇到，頓了下後才輕拍崇脩竹的背，
　　『客氣甚麼! 那我回座位了，你先休息，祝你的巡演圓滿成功!』

　　首場音樂會座無虛席，崇脩竹的表現很夢幻也可以很猖狂，演奏時投入的神色，宛如流淌在音符海裡寧靜輕柔，
　　但轉換成悲愴奏鳴時，耳膜的震撼和手指表達的力度更是無人能比，全曲完畢後全場起身鼓掌久久不散!

　　崇脩竹表演完安可曲之後，後台工作人員獻上一束白色的桔梗，他開心地接過，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溫柔的視線停留在前排某個定點，嘴角上揚笑得非常甜美，再親吻了一下自己右手的內手腕，
　　許久才抬頭，再一次深深的鞠躬後才離開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