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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星海漫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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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愈之深深看了眼苍术。
他从没有想过,在上一次见到对方的背影离开后,这一次再见会是这样的场景。
虽然蔺浮生当时动作的快,及时关上了鬼都大门,但是泄露出来的气息还是对天下造成了影响。
这个世界本就摇摇欲坠,四柱在预示自己即将倒塌消失,天下纷争灾难四起。
这件事除了一直关注这些的燕愈之,恐怕只有苍术感受的最深。
各种疑难杂症,甚至是因为鬼都大门而传播的疫病,苍术都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他而活下来——[济世医仙]那些人是这么称呼他的。
“我明明让人同你说了,不可以去,”燕愈之垂眸,声音平静到诡异,“但是……”
被称为医仙的人,也只是个穿着青衣懒懒扎着头发,看着无害的清秀青年。
他背着自己的箱子,面对拦下自己的人,也只是温和地说:“我必须要去。”
哪怕前面是让一个种族灭亡的疫病,他依然选择要去,因为他是个医者。
苍术虽然看着无害,但医毒不分家,直接把拦住他的人药倒。
看着动弹不得的人,苍术半蹲下身看着他说:“我知道愈之没有刻意拦我,他只是想给我个选择。”
一个能够选择逃避不再向前的选择,不是被天下人绑架去治疗疫病,而是被护佑在羽翼之下。
“但是抱歉,我做不到看着不管,不为任何理由或者人,只是因为我想要去。
麻烦你清醒后替我向愈之转达,我已察觉到不对劲,但所能做的,也只有尽全力去阻止。
以及关于浮生,我从来没有遗忘过,所以我不会出事的。
就算真的出事,我变鬼也会回来的,哈哈。”
他这么说着,对着人笑笑,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唯有那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交织重叠于一起,变成面前这个人。
苍术确实没能研究出鬼修疫病的解法,所以他把所有毒引到自己身上。
这怎么不算是解决了危机,还真是医者仁心。
他没死,却和死也没有区别,苍术只是按照承诺那样,不论如何也回来了。
用尽一切挣扎着回来,拼尽全力炼制最后一颗丹药。
在死之前,他想要自己的好友恢复真正的健康,再次拿起手里的那把剑。
因为谁也不知道,在当初苍术仓皇着藏着自己的炼丹炉,面对逼迫自己放弃的父亲时。
拿着剑站在自己的蔺浮生究竟有多耀眼,他为苍术开辟了自己不敢也从没有想过的道路。
蔺浮生拿着剑对比自己强大数倍的人毫不畏惧,只是对着他说:“别怕,我罩着你。”
他一直是个胆小鬼,躲在蔺浮生后面,不管什么家族荣耀,不顾所谓的父母之命,做着自己感兴趣的事。
但在被第一次称作医仙时,苍术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就算他埋头研究炼丹,天天种植草药,也没有人能阻止质疑。
他的少年时是在蔺浮生的保护下长大的,才能成为现在这样的人。
所以这一次,他也要挡在蔺浮生前面,做自己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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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愈之同样没有办法,哪怕他知道面前的好友在走向死亡。
他无法抑制地咳嗽几声,面无表情擦干净嘴角的血,微微蹙眉。
是浮生焦急了吗?影响到身体了?
燕愈之伸手,蔚蓝的灵力缓慢地将已经无法感知到外界的苍术包裹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好像在做什么细致的活。
在将人完全包裹住,最后看了他一眼,他才转身走向慈瑜离开的方向。
凌霄宗主峰是蔺浮生长大的地方,燕愈之经过,甚至能对上蔺浮生的话。
比如那颗桃树,就是蔺浮生种下的,他说这树结的果每年都是酸的,怀疑是被苍术的药渣药坏了。
那边房子柱子上的划痕是他每年量身高的印记,他每年都比苍术高,气的苍术连夜研究长高的药。
……
这里满是蔺浮生生长的痕迹,燕愈之甚至能想象出个调皮的小孩拉着人到处跑,每天恶作剧捣乱的模样。
然后这样的小孩每天长大,长到能够撑起凌霄的模样。
燕愈之慢慢地走,走到了后院,看到了坐在凳子上的慈瑜。
后院出奇的宽敞,也或许是宗主峰太高,一抬头仿佛就能触摸到天空。
如果到了黑夜,抬头的话,一定能清楚地看到每颗亮着的星星。
在燕愈之踏进来后,慈瑜轻轻挥手,刚才还亮着的天空瞬间黯淡,太阳似乎也在挥手间消失。
唯有夜空中的星星独自明亮,散发着自己的光芒。
燕愈之只是轻轻眨眼,面无表情地走到慈瑜身边,等着对方说话。
“我已望了这星空百年,”慈瑜终于开口,声音和平时没有区别,“甚至尝试过去触碰星空。”
慈瑜年轻时也是天之骄子,响彻天下的仙尊,但在登上凌霄仙宗宗主位置后,便与世无争,除了宗内的事外一律不管。
大部分人是说对方全身心都用去培养弟子,但现在看来并不是那样。
“愈之,你触碰过星星吗?”慈瑜依然望着星空,“如果连天空都有尽头,那这个世界是否也是同样的。”
燕愈之猛地看向慈瑜,虽然之前有所猜测,但现在他确定。
慈瑜确实知道关于世界的真相,甚至对此做过不少努力。
但慈瑜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这些星星每一天都在同样的位置,在我触碰到时,它告诉了我世界的真相,所谓星河璀璨,实为困住众生的樊笼。
在我成为凌霄宗主后,便在试图让星图改变,哪怕是一点。”
慈瑜终于转过头看向燕愈之,慈眉善目的老人眉眼间是沉重的悲哀:
“只是就算你也知道了,星图依然没有改变,愈之,命运无法改变,我只能让它迟点到来。
浮生那孩子的性子我知道,如果是他,一定会闯破头也要寻找个突破口。
少年意气啊,我怕他撞南墙,又怕他悔终生。
星海漫漫,我能告诉你的,只有无畏去做,说不定,命运会多给你一个选择呢?”
燕愈之看着他,慈瑜的神情悲悯,对方似乎只能说这么多,在说完后,又再次仰头看向星空。
“老师,”燕愈之还是如此唤他,“您的剑呢?”
慈瑜扬起笑容,摸摸胡子,好一会才开口:“幻海无边,道心恒坚,修身立命,天人合一。”
他还是没有说剑去哪了,只是念了遍墨香书院的院训。
燕愈之没再问下去,他清楚知道世界真相是可以告诉他人的,并没有限制。
但慈瑜的情况却不像,对方在百年前触碰星空就已知晓此事,当然会采取措施。
可偏偏说了这么多,实际上有用的却没多少。
天人合一,他的剑也送给星空了吗?又换取到了什么。
只看行动,慈瑜只是一味的阻止蔺浮生走向预言的命运,重要的是浮生吗?
如果知道命运的话,又为什么不阻止玄烨不阻止苍术?
选择又是什么,命运之外的选择?可人死了,还会有所谓的命运吗?
一切的问题堆积在一起,燕愈之现在简直比刚知道预言的时候还要头疼。
但他也明白,现在问的话是得不到答案的。
燕愈之深呼吸,压制住翻涌的思绪,说起其他:“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让浮生成为个死人,我想带他回凌霄。”
慈瑜依然笑眯眯的,看不清眼睛里的情绪,只是开口回答:“ 不行就是不行,就算你们来,我也会阻止。”
他转过头,看不见眼睛,但应当是在看燕愈之。
“凭现在的你,完全打不过我,把将死之人拉回来,你做了什么?”
“龙族的一些秘法罢了,不值一提。”
燕愈之恢复平日里的温和笑容,他也很明白如果慈瑜真心阻止,他确实不可能带着蔺浮生上来。
他还想开口说什么,就挺慈瑜继续说:“若你将今日对话告诉浮生,浮生也不会要求再回来。”
是了,如果蔺浮生知道慈瑜是有理由的,甚至事关天下苍生,蔺浮生是绝对不会再要回凌霄的。
但他依然会想,可就算有千般想念,万般牵挂,他也不会再开口。
如果燕愈之强迫或者坚持,反而是违背了蔺浮生的初衷。
燕愈之脸上的营业笑容更盛:“我明白了,那么慈宗主,关于我提出的如梦塔修正方案,还望您尽快给出答复。”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不对着慈瑜黑脸已经是他最大的善意。
作为仙盟盟主,他当然有方法逼迫凌霄仙宗,只要他还要在天下立足,还要延绵下去。
只是可惜,浮生不会想看到那样的场面。
燕愈之走之前,还是稍稍停留了下,等慈瑜离开后院走到前面时,看到的就是被薅的一干二净的主峰。
他看着几乎只剩下地皮的主峰,一时之间不知该是什么情绪。
……
在踏出后院那片黑夜时,燕愈之才发现现在已经是黄昏。
这个时间点浮生应当是在练习走路之类的,他想着,加快了回去的速度。
他安置的地方离凌霄仙宗不远,再加上燕愈之灵力加成,只是几分便到了地方。
在打开房门后,看到的第一眼便是趴在软榻上的蔺浮生,身上简单盖了斗篷。
他应当只是等久了想要睡一会,毕竟发带还在头上,衣服也没有换。
不仅是想第一眼见到燕愈之,更是想最快的得知结果,想要回家。
燕愈之站在门口久久未动,他该怎么跟蔺浮生说,哪怕到了家门口,你也回不来家了?
他看着睡的不太安稳的人,还是上前输送了会灵力,拿起后面的被子盖好。
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蔺浮生终于睡熟,呼吸都平稳下来。
燕愈之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走出房门,他要去做些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