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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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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实在太过混乱——盟主阴谋,强大魔修,无数冤魂,圣僧献祭。
燕愈之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但繁杂的事袭来,容不得他多想,他们每个人都有要去处理的事。
苍术毅然决然去往最危险的地方,去为那些收到影响却未被度化的人治疗。
司空雁雪回到花间隐派,亲自去捉拿前盟主之妻,也是她的母亲司空离,势必要将她带来接受惩罚。
观天主动回到青灯古观,他说自己要为这个世界做下预言,接受自己的命运。
而蔺浮生,他说要去找周昭,这个在父亲死时消失不见的人。
谁也不知道周昭还会做些什么,在对方选择了自己父亲时,就已经注定了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我会找到他。”蔺浮生语气坚定,仿佛这已是既定的事实。
可这本就不是你的责任,燕愈之想这样说,但他也只是点头赞同了他的选择。
说到底,他和蔺浮生之间,也只是好友而已,与司空雁雪和玄烨一样。
或许连苍术都比不上,毕竟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所以他说不出一起走的话,也做不到阻止,只能挂着笑说:“若是你,定能做到的。”
蔺浮生一笑,那些阴霾似乎在他身上从来都存在不久,他依然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灵动:
“那是当然,我什么都能做到!”
他这样说着,和燕愈之告别,回过头向着和燕愈之不同的方向走着。
飘动如流云的红绸衣摆,绿发带飞舞着缠绕着他,又随风飘扬。
燕愈之就是这样看着蔺浮生,对方一步步离开,少年的身姿仿佛能顶天立地。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在这时候,他拉住了蔺浮生,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但现在,他只是看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才移开视线,转身走向自己的目的地。
他的感觉告诉他,要回龙湾一趟,那里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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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湾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没什么变化,周围的所有存在也自然地避开他。
从小便是这样,哪怕他是龙王留下的孩子,也因为父母因为势力,以及叔叔的压力,他曾经一直以为自己是透明的。
不然为什么所有妖在看到他时都当做看不见呢,好像他是一个根本不值得在意的存在。
燕愈之没再继续想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他连叔叔都懒得见,直接去了龙门。
他的父母一左一右守在龙门边,燕愈之就像小时候那样跪坐下来,沉默望着他们,然后
——开始掉眼泪。
他真的真的已经忍了很久,从书院的时候就已经在忍。
可他不想暴露在蔺浮生面前,可蔺浮生的背影却也莫名让他越发难过。
哪怕父母从不会给他回应,但至少这里是完全安全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他总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中了什么妖法,不然为什么总是有着记忆对不上号,但又说不出是哪里的奇怪感觉。
但这里是龙门,是传说越过便能净化一切的龙门。
燕愈之犹豫,他端坐在龙门面前,好像这里不是什么禁忌之地,而是林间茶室。
但很快,他便站起了身,本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或者惧怕的。
燕愈之神色平静,他从来没有触碰过龙门,不仅是因为所谓的流言,也是因为他很怕,在碰上时什么都感受不到。
如果什么都感受不到的话,那他这么多年依靠着这两枚存在活着,不就显得很可笑吗。
哪怕万般忧愁,但他的感觉让他一定要去触碰。
燕愈之难得粗鲁地用衣袖擦干净脸上残留的眼泪,眼睛都因为用力变红。
然后才开始迈步,他伸出手,面前的龙门看不到对面的景象,只能看到旋涡般的灵气汇聚。
燕愈之的手触碰到了龙门,什么感觉也没有,就好像摸到了一团空气。
就在他疑惑时,他感受到自己丹田处的龙丹在不受控制的和龙门的灵气共鸣。
燕愈之想要收回手,就感受到强烈的拉力,哪怕他用上了浑身灵力也没办法阻止。
在他被完全拉进龙门时,守在龙门旁的龙丹和灵珠散发出超出平时的灵气,只是一瞬,又迅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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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天立地的四柱到底长什么样子,这或许是每个修仙者在知道女娲补天的故事后会疑惑的。
实际上四柱都被藏在不同的秘境中,龙门就是其中之一。
就连燕愈之都会这样好奇,可现在,他也无法判断出,四柱到底是什么。
因为他也无法说明,自己身处在哪里,他努力地去看,去看清面前的所有。
燕愈之终于看清,所谓四柱皆是刑枷——
东柱为抽干的地脉凝成焦骨,西柱乃历代飞升者的因果锁链,南柱是鬼都凄厉的惨叫哀嚎,北柱竟是一条巨大龙骨支撑。
他看到了面前的一切,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伸出手,庞大的灵力填补不了那碎布般不断裂开的天空。
一声悠远无奈的叹息传来,她选择了其他的办法,真正意义上的四柱升起,却不是补天。
女娲从未补天,只是将溃散的世界缝进混沌胎膜。四柱不过是被钉死的针脚,而天地间游荡的灵气,实为胎衣渗出的脓血。
这个天下,原本就该崩塌毁灭的,是女娲填补了缝隙,支撑住将要溃散的世界。
天下因混沌而亡,如今却也因混沌而生。
原来所谓修仙者,不过是寄生在这溃烂创口上的蜉蝣。
那么现在呢?现在那针脚已经开始松动,撑了千百年的存在,终归是没能磨损。
这个天下,还能够存在多久,又会在什么时候被混沌吞噬,再也不见。
燕愈之还想要继续看,他能够看到那个应当是女蜗的女子开始了其他动作。
但这一次,无论他有多想看清,面前的一切却犹如雾气遮掩,散不尽摸不透。
他□□脆利落丢出了龙门,燕愈之维持不住体面,跪在地上剧烈地呼吸着。
冷汗不断流下,他没有想到,自己一个随意的举动,竟然就看到了所谓世界的真相。
以及——天下即将崩塌归于混沌的事实。
【龙魂归溟幽冥闭,梵骨燃灯渡九幽;
月墟葬琼蕊,凌霄化刃补天穹。】
这是当年初代弦歌六方中的青灯古观观主最后留下的预言,在说出世界即将毁灭的信息后,他用生命得出来以上所有。
之后……所有也一同预言所说,一一应验。
燕愈之真的很想要再哭一哭,但不知是不是惊讶和迷茫过多,他竟也哭不出眼泪来。
他听不到耳边的声音,也感受不到自身的存在,似乎灵魂已经被混沌给吞噬,留下的只是个惊慌的躯体。
直到一片落叶出现在他面前,这片落叶还是翠绿的,形状好看又干净,就像那个人飘起的发带一样。
燕愈之盯着这片叶子,想了好久好久,才想起了这是他偷偷藏在衣袖里的。
是蔺浮生从地上捡起来的,说这片叶子正值生机却从树枝上落下,颜色也正是他喜欢的。
“说不定是缘分呢?”蔺浮生捧着手心里的叶子,笑盈盈说着。
但这也只是片叶子而已,蔺浮生把它重放在了树枝上,和那些翠绿的树叶一起。
他问为什么,蔺浮生只是说:“既落了下来,便是无法阻止的因,而或许在此成为孕育它的树的养分,也或许是它的果。
但谁让它遇到了我,我可是个坏人,是会出手干预因果的。
不过说不定,遇到我也是它命运的一环呢,而我想要它回到树上,因为它有着生机。”
蔺浮生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虽然语气随意,但燕愈之知道他的认真。
因为蔺浮生也从来没有袖手旁观过,他会毫不吝啬地去帮助自己看到的任何人,在帮助完后又去到下一个人那边。
燕愈之没有那么大的觉悟,他从小的唯一信念,就是独善其身,自己活了再管其他在意的。
他有自己的边界和底线,不会去做什么坏事,但也不会做好事,他只管自己和那些他所在意的。
在最开始燕愈之只是想像水一样,不起眼的平静过完一生。
但他在意的人,总是有自己所更在意的。
不管是自己的父母,还是好友,以及……蔺浮生,他们都在意并爱着这个世界。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啊,燕愈之想着,如果选择什么都不做,我恐怕才会真正后悔吧。
我不爱这个世界,但我爱的人他们爱着这个世界。
燕愈之深呼吸一下,他深深看着面前的龙门,以及旁边的父母。
龙门确实是位置隐蔽,一般除了龙王之外其他人都是找不到的。
但燕愈之从小就能找到,他一直觉得是父母的指引,可现在,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他转身离开,既然是下定决心要做的事,那他就一定会去做。
燕愈之不愿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他认识的那几人个个都是有着责任心的好人。
他们会理所当然的把世界的责任背在自己身上,然后义无反顾地冲向他们所认为好的方向,哪怕是自己死,
这可不是偏见,不是已经有一个这样做了吗。
燕愈之转身,去寻找他的龙王叔叔,不管要做什么,先要拿到足够让天下人听到的话语权才对。
至少现在,请让他背着这些往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