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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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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冯少昱还待再问,柳惊枝却早早闭了眼,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明明是生死攸关的紧要大事,对方却全无多谈之意,可见真如他所说,此时除却等之一途,确无他法。
此时虽说春末夏初,也不愁雨水。然而,这些个时日皆是阳光普照,天气好到不能再好,这般等下去,无异于遥遥无期,坐以待毙。也许,还没等到下雨,两人便饿死在此处,即便运气好没有饿死,又哪还有体力溯水而出?!
冯少昱心中悔恨万分,早已将自己骂了不下百遍。想起以前自家老娘骂他所言,此时才觉字字珠玑、全无差错。自己本就是那敷不上墙的稀泥,自以为聪明,结果却往往事事办遭,事与愿违。
冯少昱顿时垂头丧气如同斗败公鸡,只期期艾艾挪近些许,在柳惊枝斜对面坐定,可怜巴巴地道,“此回若不是我行事过于鲁莽也不至于此,你若是气我,便骂我两句,打我几下,我这心中兴许还好过些。”
这般说着,柳惊枝倒真是睁开眼来,看了他片刻道,“我打你骂你做什么?”
冯少昱愣了愣,心中一热,差点要掉下泪珠子来,“这,这么说,你,你不怪我?”
“你道我是个是非不分蛮不讲理之人?”
这话听在耳中,不意外透着丝丝冷意。
“不不不!”冯少昱头摇得如同拨浪鼓,“我本也是一番好意,要怪便得怪那姓阮的。若不是他,你我二人又怎会身陷此地,生死难知。”冯少昱找着了矛头,心中那怨气便也找着了去处。也是,若说罪魁祸首,首推幽云山庄。这月余来,两人几经曲折仍是没能摆脱。开始时,自己确实还有些不甚清楚,只道是两厢对立,不过是江湖上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所谓的正邪不两立。然而,客栈之中一番所见所闻,令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他是真不知,明明这般龌龊下作的手段,为何到了那些所谓正道人士口中便成了仁义英勇的光荣之举了?在他看来,骗取他人信任,利用他人感情就是不对,就是邪门歪道!那阮灵溪光这一桩罪责,就该死上百次。即便是那幽云山庄,也没几个好人,自己不也在那姓云的手中吃过暗亏,中过损招?
旧事翻起,冯少昱心中憋闷,见柳惊枝些微出神,顿生相怜相惜之心。自己皮糙肉粗脸皮子厚,那些个破事儿想想便也过了。这么个出尘角色的人物,本该是捧在手心里万般疼爱呵护的,怎会有人这般狠心欺瞒背叛,欲图置之于死地呢?
“他人不死,便有人心不死。”冯少昱不由得想起适才在院外阮灵溪所言,隐隐约约也猜得到那个不死心之人是谁。那日在客栈,不正有人谣传云过天怎地怎地么?
冯少昱顿时心头咯噔一声,难道,莫非,美人与那云过天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干系?!
这想法刚一冒头,冯少昱便有些坐不住了。满头满脑子都在想着此事的可能性,越想竟然还越觉着真了起来。那姓阮的这般满心忌恨,几乎快到了不正常的境地,不单将自家庄主撵下高位幽闭庄中,此时还心心念念一路追杀至此,若说是由爱生恨,从而采取了极端的手段也并非说不过去。
再回想起柳惊枝与云过天会面的场景,当时看来倒未觉察出什么,然而,此时一旦有了怀疑,便觉得无处不散发着蹊跷与暧昧。那日阮灵溪要冲入帐中,第一个出来阻挡的人,不就是云过天么,只不过后来被关易所阻。而且,第二回碰面,云过天根本也未采取什么凶狠手段,更何谈置人于死地的阵仗?
难道这两人明里相对,暗里却是相携相扶,情深意笃?!这般想着,眼前瞬间浮现出两人拼杀过后,浴血并立,携手相牵的画面来。一个是耀目如日,一个是皎洁如月,相映成辉,站在一起可谓养眼至极,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若论气势神采,那姓云的确实比自己要胜上许多。冯少昱使劲晃了晃头,才将那恼人的画面从眼前剔除出去,心头仿佛被什么重重压制着般,几乎快要爆裂开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一把捉住柳惊枝的手,急急地道,“此次若是能出得了这个地方,你我便找处清幽偏远之地隐居,再不过问世间俗世,可好?”
柳惊枝看了那紧握自己手背的手,随即抬眼看向冯少昱。视线一如既往,清清凌凌,却又氤氲深深,看不出作何想法。过了片刻,只淡淡将手抽了回去。
“你信我,此话我若有半分违心,便是天打雷劈。”冯少昱忙地表明心迹,满脸期许地望向柳惊枝。
柳惊枝忽地冷冷一笑,“你这人倒是有意思得紧,我信你是真又怎样,你倒不问问看我愿不愿意?”
冯少昱被这话堵得满脸通红,低了头呐呐地道:“你若不愿意,我便等到你愿意。”他心中自然知道,柳惊枝最不喜他花言巧语、假誓虚盟,过往那些不好的印象也早已在对方心中扎根。但此回他是真心如此,也只能如此。除了说出来,他不知还能用什么其他方式来表达。
冷冷的笑意倒底还是从唇边退却,只是那轮廓却愈发地冷然淡漠,声音里更是丝毫感情也不带,冷得如同数九寒冰:“你若真有此心,不如此刻就从这跳下去,你若是还活着,兴许适才所言还有点可能。”
冯少昱瞧了那冷冰冰的面容一眼,身上愈加发凉。是了,遭了背叛,遇了欺骗,如今的他,哪里还会再轻易信人。他说此话,也并非是想给自己什么机会。不过就那么一说而已。
他倒是了解自己得很。他冯大公子从来就是个怕死之人,从懂得什么叫死的时候开始。兼而有之,他冯大公子还是个自私之人,人生在世,最要对得起的,只有自己。
冯少昱忽然觉得有些伤心。并非对方看错了他,而是对方恰恰看得很准。
久久的沉寂里,听得到水滴嗒嗒,自蒸湿的黑色岩壁上滴落脚边。冯少昱忽地抬起手,默默触上领口,接着便利索地将外衫的盘扣一颗颗解了开来,不出片刻,便将外衫抓在手中。随后再慢慢一条条撕了,接着又扎扎实实绑了连成长条。捡了一端扎在自己手腕之间,只将令一端递到柳惊枝面前。“我若下去了还活着,便会扯动这根布条,兴许老天爷开恩,我们还真能就这么出去呢。”
柳惊枝眼中有些许诧异,并未抬手接那布条,只微微皱了眉看他。
冯少昱便低头抓了他的手,索性将那端也系在柳惊枝手腕上。之后便毅然决然地转身往那岩石边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