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吟》予凇

8、夜吟 或者说，她

　　夏清荷要的都是一些比较热的菜，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帮苏云辞暖暖身子。

　　她没怎么吃，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没有什么胃口。
　　她一直在看着苏云辞。

　　苏云辞的动作很轻很缓，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很有教养的样子。可据夏清荷所知道的，苏云辞来了她们家之后，就没怎么受过教育。
　　夏鹏当时全心全意都在帮助夏清荷，更别说夏夫人了。夏家其他人就更不能去关注苏云辞的成长了。

　　也自然不可能有潜移默化的影响这一说，毕竟苏云辞最开始来的时候，就没几个人欢迎她。夏夫人最初也就只是想养活她，就当是做了一次善事，等到大家发现苏云辞完全让他们省心并且接受她的时候，苏云辞也不小了，更不需要他们了。
　　所以按理来说，苏云辞这种得体，不是来自于她们夏家。
　　而这种礼仪又是从她骨子里就带有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她自己家庭所产生的影响。

　　可惜她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这件事也无从追究。

　　但可想而知，她本来应该在的那个家庭，应该是怎样的一个书香门第，她又本应该怎么样地幸福长大。

　　想到这，夏清荷越发地不能理解当年苏云辞父母把她一个人扔在雪地里的行为，这和刚刚的推断完全不符。

　　夏清荷想的有些出神。

　　直到苏云辞叫她，她才回过神来。

　　“你不吃点吗……”苏云辞怕打扰夏清荷思考事情，尽量放轻了声音。

　　“嗯？”夏清荷回过神来，“不用不用，我吃了几口的，你吃就行不用管我。”

　　苏云辞没说什么，吃完了之后也没说什么，静静地等夏清荷。

　　夏清荷察觉了她的目光，一怔，彻底回过了神来。毕竟在苏云辞面前想她的事，还让她等着，终是有些不合适。

　　“那个……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不用等我也不用管我。”结了账出门之后，夏清荷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这句话。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苏云辞听完之后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她们两个人今天早上出来也还是买了不少东西，大部分都是为家里置办的年货。
　　也算是完成了夏夫人交代的事，不算白走一趟，何况……这一趟让她们都很开心。

　　苏云辞一向不出门，她不喜欢喧闹，也不喜欢寒冷。只是今天身边有了夏清荷，这些不好的情绪都很识趣地自己离开了。
　　她不懂为什么，但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夏清荷自然也不用说，好久没有放松地出来走过了，她很享受。

　　两人提着手上的东西，准备回家。

　　“今天下午，你想去哪？”夏清荷突然询问道。

　　“啊……我不知道，随你吧。”

　　夏清荷叹了口气，想了想：“我其实也不太喜欢外面，人太多了，太拥挤了。既然你也不喜欢出门，那我们……”
　　苏云辞看向她，夏清荷满意地继续说道：“后面的那个花园，不是挺大的吗。坐在那里饮一下午茶，也不失为一个好的主意。”

　　苏云辞没说话，夏清荷知道她是默认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才发现，早上的时候她们竟然已经走过了这么远。而早上那段陌生的路，也因为走了两遍，逐渐清晰了起来。
　　夏清荷脑中已经有了大致的图像了，或许下次再来，就可以她来带路了。

　　回到家之后，是一片无人的宁静。

　　夏鹏今天是有事，早上就出去了。夏夫人则是在吃完午饭之后出去的，大概是去赴朋友的约。

　　安静点倒也好。夏清荷不由自主地想到。

　　她们把东西都交给风玲了，还好风玲还留在家中，不然那真的是一片寂静。
　　风玲其实就是在等她们，本来以为她们会很晚才回来，怕家里没有人接她们，就让风玲留下来。但现在夏清荷和苏云辞回来得又比较早，夏清荷就打发风玲去做自己的事了。

　　风玲本来是想跟着夏夫人一起去的，就提前问了问地点，夏夫人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可以去找她。正好夏清荷也同意了，她就快快乐乐地找夏夫人了。

　　这样一来，宅子中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安宁却又带着几分不真实。

　　“没人了，真是看不出来几日前迎接的那阵仗。”夏清荷随口说道。

　　“因为那里面很多都是当时装饰屋子时，临时留在那的人，不是府中的人。”苏云辞就顺着她的话解释。

　　夏清荷这时候才意识到她们真的是为了她做了很多的事，一瞬间有一点不好意思去耽误大家的时间。

　　苏云辞像是看出了夏清荷在想什么，先一步说道：“没关系，大家都习惯了。习惯的不仅仅是为你做这些事，也是你回来时会顺理成章地产生的那种喜悦。”
　　她的语气很淡，就像是平时说所有话一样，极其正常地说完了这段话，并且全然不顾这些话在夏清荷内心产生了多大的波澜。

　　夏清荷愣愣地站在原地，原来很多关于她的事，苏云辞都一清二楚。但是关于苏云辞的，夏清荷却可谓是一点都不了解。
　　她一边要从苏云辞那里了解家中的事情，一边又渴望去了解苏云辞。
　　这其实很不容易。

　　“我先去煮一壶茶，你要不去后院等我吧。”苏云辞没有注意到夏清荷神色变化，径自走向厨房的方向。

　　夏清荷顿了好一会，才回答了一句好，也不知道苏云辞是否听到了。

　　也不知是她走得慢，还是时间过得太快了。她才到花园没多久，苏云辞就已经端着茶过来了。

　　她拿出茶杯放在桌上，平稳地向里面倒茶，手法娴熟得让人心疼。

　　苏云辞一看就应该是那种家里面对她很好，教育的也是很好的人，也按理来说是从来不应该做这样的事的人。

　　夏清荷感觉自己心痛了一下，但是转瞬即逝，抓不住影子。

　　这花园中自带石凳，两人就这样坐着，隔桌对饮。身边是几棵大树包围着，树叶少的可怜，但仍然存在着粗壮的树干带来的压迫感。
　　伴随着几声鸟鸣，成为了一片清幽的地方。

　　倒是很适合这样的下午。

　　苏云辞突然想着不久之前夏清荷说的，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问她，她犹豫了一下，率先打破了宁静。

　　“清荷。”

　　“嗯？”

　　“你可以……给我讲讲现在大家的思想吗？我能察觉到，这和我之前所认识不太一样了。”

　　夏清荷听完她的问题之后笑了，是她能问出来的问题。夏清荷能感受到，苏云辞就算过的很不容易，但天生带有的好奇却完完整整地保留了下来。

　　她会尝试了解周边的一切，但夏清荷知道，这大概率是苏云辞第一次直接问别人问题。

　　这样想来，她就更高兴了。

　　反倒是苏云辞有些不解，不明白夏清荷为什么总是会笑，或许是她一直都爱笑吧，苏云辞默默地想。

　　“确实很不一样了。现在的我们，已经在尝试抛弃许多之前的老旧观念，包括过时的，和不正确的。

　　我们现在讲究的是民主与科学，不能完全遵照之前的想法，要开始学会与时俱进。”

　　夏清荷将这些年的所见所闻，全部讲给了苏云辞。
　　苏云辞一直在旁边聚精会神地听着，就像是年幼的时候对世界都充满着好奇。
　　或者说，她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

　　说罢，夏清荷顺手拿起桌边的一份报纸，应该是今天送过来的时候有人顺手放在这的。

　　她看了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你看，写这篇文章的人。”

　　苏云辞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有些迟疑地说出了自己的发现：“是一位女性？”

　　夏清荷点点头，眼神之中难掩骄傲和激动：“现在我们有了一席之地，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表达的权利，不需要再看别人眼光，也不需要再受到谴责。”

　　她顿了一下：“就想我当年准备开始读书时一样。”
　　语气中虽然有落寞和不甘，但这样微不足道的情绪却早已被漫天的自豪而埋没，没办法感同身受是很容易忽略这丝情感的。

　　苏云辞内心也翻涌着自豪的情绪，但她看着夏清荷的样子，却没办法不想起她之前讲的经历。

　　苏云辞站起身来，走向夏清荷。

　　她从身后抱住了夏清荷，轻声说道：“谢谢你们。”

　　夏清荷任由她抱着：“谢什么。”

　　“谢谢你们让世人不再怀疑我们的存在，谢谢你们让他们认可。”

　　夏清荷听完之后，轻轻推开了苏云辞，看着她，十分郑重地说：“你真的应该出去看看。”

　　看苏云辞似乎是不理解，她又继续补充道：“不要只感谢我们，因为如果你去，你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