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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弓在箭要射出之前,低声对箭说:“你的自由,就是我的自由。”
——拉宾德拉纳特·泰戈尔(Rabindranath Tagore)
/ 01
“静心。”
“瞄准。”
夜深雾重,前途退路皆是虚无。
有一道熟悉的、低沉的声音贴在耳边。
犹如拂晓时分的幽灵,灰蒙蒙一片化形显影,似是而非地助她引弓,为她指路。
“就现在,夏莳。”
——咻。
——砰。
应声放弦。
一击即中。
箭矢没有刺入小鹿柔软的腹部。
夏莳的颅骨替代成为那块碎裂的靶。
先是剧烈的痛。
仿佛岩浆灌入海水,顷刻凝结的岩石沉沉凿穿头骨。又或者刀斧劈落枕木,一圈圈迸出裂纹,继而产生无法驱散的晕眩感。
好想吐。
像被无形的丝线一层层缠绕着,倾轧,勒紧肺腑。反胃感诡异地涌上来。胃液又酸又苦,几欲腐蚀食道、淹没口鼻,恶心得令夏莳无暇思考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无论如何,她爱干净,稍稍有些洁癖,难以接受随随便便吐在这里。
受潜意志驱使,夏莳绷紧了全身气力,试图在这片软绵绵的沼泽中爬起来。
可惜,下一秒,她很快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远比脑袋更重、更沉。几乎令人疑心,那些滚烫的岩浆皆从洞穿的颅骨,慢慢淌入血管与骨骼,灌入僵硬的四肢,要将她铸成一座静默的雕塑。
忍着将整个腥臭的胃呕出身体的冲动,想要呼救、挣扎,或者随便干些什么。然而拼尽全力,却还是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也拂不开任何一缕空气。
她身上覆落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所有向外的力都被无声消解。唯一能做的,只有向内挤压,紧紧攥住那把陪伴她多年的美猎弓。
手指用力嵌入握把时,腥甜的血淌下来。夏莳感到一种熟悉的、柔软的抽搐。分不清是不是谵妄,这微小的力度,似乎还牵扯到了什么冷冰冰的东西。
这令她莫名回忆起一双同样冷冰冰的眼睛。
“——晏明生?”
夏莳心里打了个突,同时被不安与依赖吞没。说不清究竟是想要追寻还是远离,只条件反射般循着那条梦的隧道望去。
蓦地风起。
黑暗中,她的脏腑、骨架、隐秘的心,开始发出金属般清亮的嗡鸣。
她的声音开始变细、变薄、变稚嫩,变回儿时的自己。
“——敏敏?”
下一秒,一支长箭破空而来,混沌中直指她双眼。
夏莳猛地惊醒!
梦中的一切烟消云散。
没有箭与雾。
也没有危险与猎物。
惟有被轻轻握住的手,扎入静脉的冰凉点滴,刺鼻的消毒药水气味,以及戛然而止的低声絮语。
须臾之间,铺天盖地的陌生信息,犹如一张在水中柔软展开的宣纸,捂住口鼻,蒙蔽双眼,瞬间挤满夏莳薄弱的知觉。
随着晏明生那张英俊而阴郁的脸闯入视线。
夏莳很快意识到——
自己正躺在医院。
*
“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 夏莳。]
“年龄?”
[ 21。]
不对,小满过了。删掉。重写。
[ 22。]
“家庭成员?”
[ 母亲,许美珍。哥哥,夏翊。]
“记得失去意识之前,自己在哪里,和谁,在做什么吗?”
[ 我不确定。]
在屏幕上打字的笔尖顿了顿,苦恼少时,又再温吞继续。
[ 好像是在伊斯特本。快要日落了,我们在徒步去白崖灯塔的路上。我和我…的朋友。]
视线微微偏移,掠过窗边那道气度不凡的高大身影。
四目相对。
情绪沉默地发出声响。
“好的。别紧张。放轻松。”
医生陌生而温和的声音,很快拉回她的注意力,“接下来我们会进行一些简单的测试。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举手示意。现在试着握拳,抓紧,能不能使力?”
勉强可以。
“眼睛呢,这个距离看得清吗?这是数字几?对,能不能翻译一下这句话?可以分辨这几个颜色吗?”
好像没失明。也没变傻子。
“头晕不晕,还是痛?会不会想吐?”
有点晕。吐的话,好像想,又好像不想。夏莳浑浑噩噩眨了眨眼睛。
初步问诊过后,精密检查一个接一个。从这个仪器出来,又再进到那个仪器去。
夏莳昏迷太久,一路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才终于适应了身体这份沉重感,攒回些精神,再度被推回到原本那处幽静宽敞的单人病房。
没让医护人员动手,那个寸步不离的英俊男人俯身,横抱起夏莳,将她稳妥地放回病床。
他将西服外套脱了,单穿一件黑衬衫,没打领带,怀抱弥散冷而锋利的淡香水味。
简洁。冷冽。棱角分明。
像醛带来的金属感。
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仿佛握紧刀锋,而渗出来的血腥气。
夏莳任由摆布,一言不发,静静观他神情。
晏明生沉默回望。
那双眉压眼的漂亮眼睛,饱含晦暗难明的复杂审视,亦如沼泽里黏稠的毒液,无声无息,意欲将一切都腐蚀。
夏莳没来由有些心悸,不动声色抿唇,率先避开了视线。
于是那只养尊处优的手,匆匆擦过她眼尾,又匆匆离开。
恭恭敬敬候在一旁的医生,终于等到那位先生的示意,快步上前,开始详细的沟通与说明。
“…初步判断是事故当时发生了强烈撞击,颅脑轻微外伤,颞叶受损,引发了逆行性遗忘,导致记忆停留在了五年前。一般而言,这不会影响更早期的记忆。”
“至于同步引发的失语症状,经脑内CT筛查,未见明显血肿、裂伤或肿瘤,且她本人语言理解、表达及认知均未受影响,我们更倾向于这是创伤应激引发的假性失语症。对比起因器质性损伤而影响语言中枢的真性失语症,这种情况通常是可逆的。”
“其他方面,肢体活动能力基本恢复,生命体征持续平稳,基本没什么大碍。只要注意避免声光刺激,警惕情绪激动,卧床静养几日,后续再慢慢调理恢复即可。”
晏明生面无表情地听,问询的口吻相当平静,“缺损的记忆,需要多久,有多少完全恢复的可能性?”
一个晏姓已够压死人,更何况面前这位,是整个晏家的主人。
短发花白的主任医师暗暗捏了把冷汗,打起十二分精神谨慎应对,“根据过往临床案例,有24小时内就迅速恢复的,也有不幸形成永久性缺损的。人类的大脑精细,个体之间亦有差异…晏先生,我们实在不敢百分百保证。只能建议多多从旧物、亲友方面着手,借助外部线索,帮助记忆触发,再辅以神经可塑性训练和药物营养支持。这样可以尽量提高恢复的可能性。”
晏明生耐心听完,若有所思望着床上那人几秒,没有再问,喜怒难辨地做了个手势,挥退在场众人,“辛苦。”
偌大的VIP病房,如潮水退去,很快只剩下一坐一卧两个人。
雨在日落时分显得静谧。
云城位于亚热带沿海,纬度低,湿度高,植物常绿,鲜有凋敝。乍一眼望去,窗外一片湿漉漉绿雾,掩映山野,全然分不清四季。
夏莳看雨看得出神,被捏着下巴,强硬地掰回视线。
“饿不饿。”
晏明生骨节分明的手重新落到她面庞,干燥地、温热地,像风拂过,“医生说你可以少量吃点流食。”
夏莳定定看着他,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晏明生没有强求。
只自顾自继续按自己意愿行事。
将她散在腰间的毯子掖好。
将折叠床头调节升高。
将她垂在身侧的手执起,软绵绵握入手心。
“别动。”晏明生桎梏住她动作,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指甲钳,慢条斯理命令道,“刚刚剪到一半,你突然醒了,还有另一边手没修。”
夏莳生于拮据的城中村,活得不易,却长得一副出挑的好相貌。
一双清韵雅致的烟波眼,鼻尖一点小巧玲珑痣,身段与气质都是那种清清冷冷的漂亮。
手也是素净修长的一双。
她从不做美甲。
从小到大都习惯将指甲修剪得极短,强迫症似的,半点月白不留。
审美什么的倒是其次。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每逢紧张焦虑时,都会非常孩子气地下意识啃自己指甲。
许美珍硬着脾气训过她。
她心底知错,强行逼迫自己降低频率,在人前学会掩饰,人后却还是没能彻底改掉坏习惯。
她妈妈原本就是软烂的心肠,温声细语了大半辈子,读书少,又没主见,见女儿扁扁嘴装哭,便睁只眼闭只眼什么都由得她去了。
后来还是跟晏明生住在一起时,撞上少年心性最恶劣的探索期,被他半逼半哄,用些腌臜手段强行纠正了过来。
晏明生格外热衷于玩她的手。
不知其中有什么古怪的乐趣。
为着这份乐趣,他不介意逗猫似的,纡尊降贵亲自伺候她这种事。
夏莳不是第一次被这么仔仔细细拢在怀里修指甲,是以也不怕这少爷没准头,不小心将她皮肉豁出伤口。
这么默不作声看他逐步修剪、打磨。
仿佛一种无形的角力。
夏莳记忆缺失,与他有信息差,天然处于劣势。因此她并不苛责自己沉不住气,很快接受自己语障人士的新身份,拿起触控笔,唤醒iPad,慢而审慎地写下迄今为止最重的一句疑问——
[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自然光明明灭灭。室内尚未亮灯。夏莳的脸被山野浸润的水光镀上一层浅浅阴影。
晏明生垂眼,感受她脆弱的指骨,轻轻按在自己脉搏上。
宛若跳动的小鸟心脏。
他没有即刻回答,耐心给她双手涂匀乳霜,而后才无波无澜开口,“你出事,我还能在哪里。”
[ ——五年。]
夏莳逐字逐字慢吞吞地写,后退些许,与他拉开距离,以便更完整地审视他的神情,[ 意思是,晏明生,你已经28岁了。]
“除夕过了。”晏明生薄唇微抿,淡淡纠正她,“29了。”
他是那种俊美得近乎有攻击性的长相。
总是不耐烦。总是不高兴。斜长眼睛懒懒向下睥睨着。不笑冷漠。笑时邪气。对待任何事都抱以一种不认真、不较真的随意,看起来没什么胜负心,但最后一定是他赢。
五年过去。
他似乎没什么变化。
又似乎哪里都变了。
夏莳不自觉绞紧手心,若有所思凝睇他,半晌,才掀了掀唇,不轻不重用口型骂了句,[ 老东西。]
没有发出声音。
晏明生像是看懂了,忽地笑了笑。反过来攥住她手,嗅着她手心混合铃兰与苔藓的绿西普香调,轻轻将呼吸沉进去。
眼底却冷冰冰的,毫无笑意。
“你和哪个朋友去的伊斯特本?”语调轻而冷,讽刺也是风度翩翩的,“谁他妈是你朋友。”
夏莳挣不开。也不辩驳。索性顺着他的力度,说不清是安抚还是挑衅地,轻轻捏了捏他耳骨,[ 认识这么多年,我不够格当你朋友吗。]
晏明生无视这份明显的拒绝与隐秘的依赖,压低眉眼继续问,“关于我的,还记得什么?”
[ 什么都记得。] 夏莳与他维持着这生硬的对峙,删繁就简写,[ 你来英国找我。]
晏明生“嗯”一声,彬彬有礼地帮她填充细节,“我们从剑桥开车去伊斯特本。天气不错,一周晒了十八分钟太阳。没有日落。你准备在白崖跟我说分手。”
顿了顿,他唇边折起冷笑,“很可惜,你没能如愿。”
夏莳神色复杂,却不意外,[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她昏迷初醒,整个人都是虚软的,急风骤雨打落的铃兰般,理所当然被他揽入怀中。
“以为这样就可以顺利摆脱我?”晏明生故作遗憾地吻了吻她腮颊,“别做梦了,夏莳。”
夏莳一手抓住他青筋突起的手臂,一手艰难打字,[ …医生刚刚才交代你别刺激我情绪。]
“陈述事实。向22岁的你问声好而已。”晏明生照单全收她的不满,展示虚伪而傲慢的礼仪,“还有比这更平心静气的叙旧方式吗。”
[ 晏明生。] 夏莳指甲钝得见肉,硬生生嵌入他静脉,硌得彼此都隐隐作痛,[ 你别欺负我摔坏了脑袋。]
夜晚淋漓地上岸。
背光的角度,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他满不在乎的一声轻笑。
“接受现实,babe。”
晏明生在昏暗中凝视她,呼吸低沉,犹如丛林中窥伺猎物的野兽,“不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我们都好端端地在一起。”
[ …我不懂。]
醒来的时间太短,记忆像混乱坍塌的积木,夏莳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理清有限的一小块秩序,[ 我主动帮你解决问题,你没有理由不答应。]
像在宽容地给予她更多缓冲余地。
室内光柔和亮起。
“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体贴,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晏明生收回触键的手。声音低低的。没有逼迫她对视,只不紧不慢,揉捏着她因长期输液而发凉的手指,“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不论从前往后,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你玩得开心。我会负起责任好好善后的。”
夏莳个子不低。
然而对方身量实在高出太多。
体型差太大。
即便照亮了灯,他的怀抱仍携着沉沉压迫感,给她覆上另一层晦暗阴影。
夏莳保持着岌岌可危的缄默。视线撇落,固定在他与自己交缠的手上。或者说,固定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迷茫与隐痛滑过眉睫。像露水。很快没入雨中,消失不见。
夏莳没有试图追溯。
也没有立场追溯。
童年的颠簸塑造了她的性格,也教会了她处理问题的方式。她只信任看得见的道路,从不盲目冒险,也从不任由自己沉湎在无用的情绪里。
[ 华堃要跟贺家合作。]
彼此相握的手误触屏幕,备忘录噼里啪啦跳开几行,展开空白的一页。
夏莳手指还不像健康时那么灵敏,只能挪开距离,执起笔,很慢很慢地继续写。
[ 你要跟贺知雪联姻。不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晏明生,我都不可能答应做你情人。]
沉默微妙地定格几秒。
晏明生一动不动注视着她,目光阒然,似箭镞细细刮过她面庞。
“当然。”
他假模假样冷笑一声,称赞的口吻饱含嘲弄与恶意,“不必怀疑。不论什么时候,你都有说甩我就甩我的魄力,可以对自己的原则性充分有信心。”
夏莳蹙眉,脸上后知后觉透出某种迟疑,[ …什么意思。]
“意思是——”晏明生刻意顿了顿,慢条斯理打开她戒备的手,“为了不触犯到你的原则,我们付出了一定程度的努力。以确保我们之间的关系,经得起所谓的法律和道德审判。”
那枚低调而充满存在感的婚戒,被取了下来,郑重其事放入她手心。
金属像坚硬的火焰。
夏莳被猝不及防灼了一下,难以置信望向他,心底遽然生出一股与现实割裂的荒谬感。
“这对戒指,你也有一枚。”
晏明生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她的错愕。
至此,才终于得偿所愿,轻轻喟叹般,吐露出今日唯一一句不携扭曲与伪饰的话语——
“我们结婚了,夏莳。”
土俗狗血咯噔预警。不是甜文。比较类《浮冰》那种风味吧,bb们请按需食用[可怜]
小情侣性格各有各极端,男主脑子有病、原生家庭有雷、没有道德感,不对胃口请一定要及时点叉止损[可怜]
因为比较忙,大概率做不到日更,但会尽量每周更新万字以上,感兴趣可以收藏攒攒再看~
最后祝bb们阅读愉快,今冬好心情~[比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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