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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停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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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仪将两碗馄饨钱放在前台桌上,随后一把拽起还在愣神的徐麟,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出了店门。
中年妇女也愣住了,一脸茫然的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手里还紧紧攥着抹布,又看了看桌上的纸币。
到了公交站,徐麟依旧没从刚刚的争辩中回过神来,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要我说,八成是那店家东西有问题,吃坏了肚子我指定是要去讨个说法,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少说两句吧,”周之仪停下脚步,打断他的牢骚。
徐麟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而询问周之仪的身体来:“周顾问,你刚刚没事吧?要不咱们还是去趟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吧……”
“不用。”周之仪微微一顿,随后继续说道:“别去找那店家的麻烦了,这事儿和人家没关系。我刚刚只是突然身体有些不适,纯粹个人原因。”
“哦……”徐麟眼中流露出一抹恍然。他呆呆地望着脚下的地面,瞳孔仿佛失去了焦距,喃喃自语道:“你刚刚那样子,真的……还挺吓人的,脸白得吓人,我差点以为你要交代在那了……”
周之仪:“……”
远处的街道上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在城市中响起,引得徐麟和周之仪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去。
“真不用我送你回去吗?”徐麟轻声问道。
“嗯,”周之仪摇了摇头,碎发在微风中轻轻飘扬,“晚点我去医院看一下云行的情况。”
稍作停顿,她的语气又严肃了些:“你回去接着往这条线索上查,切记,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也不要和云行说,他本来就该好好休息一下的。”
徐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微微颔首,点了点头。
刚好公交车停在了面前,车门“哐当”一声打开,周之仪迈上公交车,身影在车门关闭的瞬间被缓缓吞噬。
徐麟站在原地,目光紧追随那辆公交车,直到它渐渐缩小成一个点,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这才转过身走到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回去。
心中有诸多疑虑与需要确认的事情,周之仪还是决然先去一趟医院。
推开单间病房的那一刻,周之仪看着病床的位置,只感觉心跳顿时一紧,一股莫名的紧张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站在门口,整个人仿佛被定格了一般,愣在原地。病房内的光线柔和而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却又那么让人不安。
床上的人似乎感受到了门边的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周之仪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足足有过五秒的停滞。
半个小时后,周之仪再次推开那扇病房门,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她径直走到床边,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桌上,随即将目光落在床上的人。
“醒了怎么不说一声?”
傅云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他缓缓伸出手,一点一点地解开塑料袋上的结。解开后,掀开里面被打包得严严实实的粥盖,一股淡淡的粥香瞬间弥漫在空中。
“没,刚好在你进来前醒的。”
周之仪的目光锁定在他侧脸上,还是没忍住白了一眼,随后伸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周之仪坐在一旁,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喝粥的模样。傅云行一手捧着碗,一手拿着勺子,动作不紧不慢,显得异常专注。头顶的灯光洒在他身上,把光晕涣散开来,给这眼前的画面增添了几分不真实的梦幻感。
周之仪瞬间就发起了呆,隐约听到傅云行的声音,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什么……?”周之仪声音中带着一丝恍惚。
傅云行并没有在意她的失神,极具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我说,绑架的案子目前是什么眉目?”
“哦……毒蝎死了,其他几个也不招供,就连那个幕后的姜老板也一点没有线索。”
傅云行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他舀起一勺粥缓缓送入口中。
“……”周之仪嘴唇微张,几次欲言又止。她有事想问傅云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周之仪心想。
房间安静地只剩下勺子与碗沿的碰撞声,以及粥液滑过喉咙的细微呢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米香,却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有什么事直接问。”
傅云行余光瞥了她好几次想开口的模样,最后没忍住问。
“啊……”
傅云行放下手中的勺子,目光直接而深邃地与周之仪对视。
“你是想问我,那天我和毒蝎单独在一起时到底发了什么?”
周之仪微微一愣,她其实并没有想到这个,但还是肯定了。
“嗯……”
傅云行缓缓垂下眼眸,修长的睫毛投下一抹柔和的阴影。片刻的沉默后,他再次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轻笑:“当时,我看到他手里摸到枪了,情况危急,所以我不得不迅速采取措施。”
周之仪凝视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傅云行的面容。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绪如错综复杂的迷宫,一时之间使她难以理清。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微风声,轻轻搅动着这凝固的空气。
傅云行重新拾起调羹,低下头,语气平静地说:“你也别担心,这事情我明天会如实反应上去,至于后面如何处置,就听天由命吧。”
他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感。
周之仪别过视线,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已经悄然逼近九点。
她站起身,轻声道:“那你早点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傅云行没抬头,只是微微颔首。
周之仪朝着门口走去,当指尖触及那冰凉的门柄时,身后的人突然叫住了她。
她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病床上坐着的人。
“你相信我吗?”
傅云行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罕见的忐忑,就好比这句话的回答在傅云行的心里承载着无尽的重量。
周之仪的心猛然一颤,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她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周之仪走出医院大楼,脑中却还浮现着刚刚走出病房前时,傅云行低头喃喃自语道:
“那就够了……”
得知傅云行昨晚醒来后,第二天一早,上级领导与厅长都来了医院。
几人一进来就看到傅云行静静地坐在病床上,背靠着枕头,神色平静又安详地等着他们的到来。
上级领导与几位随行人员站在床边,目光在傅云行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便开始客套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确保已无大碍后,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那晚发生的事情。
面对上级的询问,傅云行始终保持着冷静与客观,如实陈述了事情的经过。
整个询问过程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后才离开。期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严肃的表情,书记员低头记录口供,厅长、副厅长站在一旁凝视着傅云行。
这件事态过于严重,听记完傅云行的供词后还得派人回去核实信息。
“傅哥……”
上级一走,徐麟这才敢快步走到床边叫他。
傅云行看了他一眼,神色依旧平静如水,淡淡地开口:“该说的我都说了,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经过连日来紧绷的精神折磨,徐麟的一根断裂的弦,此刻终于得以松懈。他的鼻子不禁泛起酸意,多日压力骤减后的情感宣泄,徐麟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双手将傅云行紧紧揽入自己的双臂之中。
“傅哥,你真是吓死我了!”徐林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又有几分责备中的关切,“我还以为你真的……真的是故意杀人呢!这几天我连饭都吃不好,心里乱得跟麻团似的。我今天回去就安排弟兄们去深入调查,不管怎么样,我一定得给你找个说法,还你清白!”
傅云行听着这番肺腑之言,嘴角不禁微微抽搐,显然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感倒有些不自在。他抬起手按在徐麟那颗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脑袋上,狠狠地将对方推开。
“别啊,让我再抱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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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哥这次就先暂时停职了……没有什么大事,他也说了是对方有过袭击的冲动,所以才采取措施的……对,估计这几天都待在家里了……行,我一会儿就回局里去查……”
电话的尾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徐麟按下结束键,随即推开门踏入屋内。
“谁打来的?”
沙发上,傅云行一身休闲装扮,显得格外放松,手里还抓着一本书,眼神从书页间抬起。
“周顾问,来问你的情况。”
徐麟一边回答,一边将手中的外卖放在餐桌上,转身在地毯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熟练地拆开外卖袋,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为这略显沉闷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徐麟将傅云行那份餐食摆放在他面前,随后拿着自己那份,低头大口大口地扒拉着餐盒中的米饭。咀嚼间隙,他抬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间宽敞明亮的屋子。
客厅的设计简洁而不失格调,大面积的木质材料运用,让整个空间显得温馨而自然。徐麟想象着,如果是在阳光明媚的白天,阳光透过窗户洒落每一个角落,这里定会是更加生机勃勃,充满活力。此刻的夜晚尽管灯光柔和,却依旧难以掩盖那股淡淡的清冷感。
而这里缺少了最为关键的一样东西——活人的气息。
“傅哥,”徐麟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开口问道:“你说你有这么好的房子……干嘛每次都往局里钻啊?局里的椅子难道比家里的沙发还舒服?”
他到现在都没忘记,从今天医院第一次赶到这里,推开这扇门时,屋内一片静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仿佛久未人居的味道。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却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每一件物品都像是被精心放置,却又从未被真正使用过。墙壁上挂着几幅简约的装饰画,但在这样的氛围下,它们更像是为了填补空白而存在的装饰品。
徐麟甚至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一个半路逃走的租户家。
傅云行听闻,缓缓抬起头,目光随着徐麟的视线一同审视起这个房子。
徐麟看着他打量房子的神情,就像是一个初次到访的客人,而非这里的主人。
“这不是我买的,”傅云行开口道,“总感觉住进来我心里会有点后怕。”
徐麟动作微微一顿,筷子上的米饭差点掉回碗里。他心中暗自揣测,既然不是傅云行买的,那很可能是他父母为他置办的,至于他说的后怕,就想不通了。
想到这里,徐麟又撇了一眼这宽敞而冷清的屋子,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同情。他将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拌着鲜嫩的鱼肉送入口中。吃完最后一粒米,徐麟满足地放下筷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一仰,瘫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又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洋溢着满足与惬意。
“行了,我先回去了。”
徐麟拍了拍裤子,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但又不失决断:“为了你的清白,我得回去陪着弟兄们熬夜了,这案子咱们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傅云行挖了一勺鱼肚肉到自己碗里来,轻笑道:“别熬太晚了。”
“为了你,区区这点夜算什么……”
徐麟的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还在那继续自我煽情。
随着门缓缓打开又迅速关上,一阵冷风趁机溜进屋内,带走了徐麟留下的最后一丝暖意,整个房子再次被冷清所笼罩。
傅云行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准备去夹取盘中那块色泽诱人、白花花的鱼肉。在那扇门关闭的瞬间,他的手指不禁颤抖了一下,鱼肉滑脱而出,跌落在桌面上。
傅云行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复杂而深邃,他凝视着那块掉落的鱼肉,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