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调动 ...

  •   他不知道傅卫军懂不懂唇语,能读懂多少唇语,一边说一边又赶紧比划。

      傅卫军知道龚彪看不明白手语,就说了两个字:“学校。”

      没有声音,但有口型。看不看得懂就靠龚彪自己了。

      龚彪看明白了。沈墨要是去学校那他放心。希望她能尽快把心情调整过来,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

      龚彪一翻身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看到那黄澄澄的鸡蛋糕就觉得饿了。

      “怎么整这么点,这也不够两人吃的啊。”龚彪坐下了,发现桌上就一碗饭,就到厨房自己盛了一碗饭出来。

      傅卫军盯着他看了一眼。

      如果龚彪能看懂手语,那他一定要用手语告诉龚彪:“有没有可能我就没带出你的?”

      龚彪看傅卫军看着他,大方地说:“啊没事,我吃一半,对付一口就行。”

      说着就盛了几勺鸡蛋糕,拌到饭里,咔咔吃了起来,那叫一个香。

      傅卫军无语了。紧绷唇角瞪了龚彪两秒,也只有开吃——再不吃他看那一半鸡蛋糕也有保不住的架势。

      龚彪吃完,拍拍傅卫军说:“我上单位了,回见!”

      傅卫军能识别一些日常对话的唇语,但当做不懂,盯着龚彪看了两眼,就继续吃饭了。

      “这孩子可咋整。”龚彪叨咕了一句,又说了一声:“我走了啊。”才离开录像店。

      坐公交回桦刚的路上,龚彪忽然有些后悔工作后大手大脚了。要是他能攒点钱,加上沈墨攒下来的钱,应该就够给傅卫军配个助听器的了。

      龚彪决定以后要省点开销。

      这么寻思了一路,回到厂办,龚彪悄悄坐到工位上,假装自己早就来了。

      不过根本没人在意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科室里两个老油条老张和老秦正凑到一起小声聊的起劲。

      龚彪双手插兜,凑过去小声说:“呿咕什么呢?一大早就听你们在这儿呿咕,给我耳朵都呿咕疼了。”

      这俩人知道龚彪没什么坏心眼,而且他们知道的实在是一个大新闻,忍不住拉更多人一起八卦,看门外没人,就小声和龚彪说:“你昨天不在单位,可错过了老多大新闻了。下岗的事儿定了。第一批下岗名单已经在研究了。”

      “真的假的?我前天还没听说呢!”龚彪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分到桦刚还没多长时间,厂子就真要搞下岗了。“咱厂效益不是还行吗?”

      “跟以前比根本就不行了。”老张推推眼镜说。“上面捞,下面偷。早都烂桃儿了。”

      老秦崇尚小资生活,摆弄着他花大价钱买的派克钢笔说:“还没定下岗这事儿的时候,就有工人悄悄倒卖厂里的设备。机务段的劳模王响你知道吧?开火车那个大师傅!为这事儿还得罪了保卫科邢三儿那伙儿。昨天他儿子让邢三儿给收拾了。”

      “怎么得罪的?邢科长能怎么收拾王响儿子啊?”龚彪知道王响。老同志了,作风特别正派,年年厂报上都有他。

      邢三儿么,小人一个。看人下菜碟的主儿,对领导就溜须拍马,纯纯一个狗腿子。对工人就吆五喝六的,喜欢收礼。对他们厂办的还算客气。他反正是看不上。

      老秦笑了:“邢三儿他们和机务段的人串通了,直接把设备搁火车里拉出去卖了,这王响不知道怎么给揪出去了,挡人家财路了。邢三儿挺阴的,表面上当没事儿似的,背地里偷着给王响的儿子王阳下套,把他骗到财务室去了,说王阳要偷钱。”

      老张压低了声音补充:“那可是要发工资的钱,全桦刚这么多号人,是多少钱?这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搁里面蹲着吧。”

      龚彪也对不上人,还不知道王阳就是维多利亚里也喜欢沈墨的那个服务生。

      他有点担心地抱住了手臂:“邢科长这么狠吗?不能真给王师傅儿子整进去吧?”

      老秦又笑了:“人家真能给他儿子整进去,但这次不是奔着结死仇去的,就是给个警告,要王响以后对他们那些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张叹息了一声:“现在哪有这么较真儿的人喽?那帮人偷得全厂的人都知道了,哪有人管?也就是王响管吧,这回也认栽了!”

      老秦摸摸下巴,勾了勾嘴唇,拍了老张一下:“哎,王响那儿子倒挺有意思。王响让他给邢三儿道歉,结果他说要草邢三儿的妈。这让王响给抽的。”

      老张摇摇头:“小孩子哪懂什么天高地厚啊!要不是王响按着他道歉,他是真能被送进去啊!”

      龚彪心说王阳这小子还挺有刚。不过现在他也没什么心情太关注这种八卦了。

      他现在谈恋爱了,将来还得结婚了,那收入可得稳定。

      他小声和老张老秦打听:“这下岗,不会影响到咱们厂办吧?”

      老秦说:“影响倒是不影响。不过工人都开始下岗了,厂里也快被上上下下掏空了,就是不下岗,那将来工资能不能按时发也就是很明显的事儿了。”

      他说到这儿,就有点得意:“我是厚着脸皮去求我老丈人了,要是顺利,下个月我就要调走了。”

      老张也感叹说:“小龚啊,你要是家里能找找关系,那能挪挪趁早挪吧。我这个岁数想往出调都不好调了。你是大学生,比我们都强啊!现在不趁早挪,到了大局定下来的时候,想挪都晚了。”

      如果是以前,龚彪才不管什么挪不挪的呢。钱多钱少无所谓,反正他有地方住,能吃饱饭就行。要真想活动关系,他早找他爸妈把他留在省会了。

      但现在他却把老张的话听到了心里。他要是连自己都朝不保夕的,那拿什么保护沈墨?

      难得的,活到二十多岁,龚彪第一次有了上心的烦恼。

      他还没有意识到,时代变革的冲击将如何深刻地影响这个地方一代人甚至是上中下三代人的生活。

      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随心所欲、得过且过了。

      中午吃完饭,龚彪回了厂办。趁着屋里没别人,拨通了省会父母家的电话。

      “彪子啊。”龚彪的妈妈张茹女士接起了电话,声音还是那么慈爱温暖:“我和你爸昨天还说呢,得给你打个电话了。”

      这个时候,座机已经有了来电显示。张茹早把和儿子有关的一切电话号码都记在了心里,一看来电号码就猜到是龚彪从单位给她打来的。

      她怕说得慢了龚彪又不耐烦地提前挂掉电话,也不等龚彪回应就继续往下说:“你真要在那个单位待一辈子吗?现在国企、大集体下岗的传闻沸沸扬扬,咱们省会都这样,你那边情况肯定更要严峻。要不我还是和你爸找找关系把你弄回省会吧,给你找个真正的铁饭碗?”

      龚彪以前觉得自己堂堂大学生,不想靠父母。但今天中午吃饭他又留心听了工人们的许多议论,竟让他开始感受到自己正置身于一场巨变洪流中。

      很多人都被这种变化搅乱了生活,难以招架。其实改变的端倪早已出现,只是从前他都并未留心。这种变化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他的能力、他的骄傲、他的自信都不足以应对这场巨变。

      他不得不安慰自己,这时求助家里不是自我贬低的低头,而是有自知之明的求助。

      过往的倔强仍然让他感觉不好开口,几次鼓起勇气,龚彪才能用还算平静的语气说:“哦,那就听你们的呗。”

      张茹大喜过望。

      龚彪从小性格豁达,遇到困难从不纠结犯愁。但相应的他也特别有主意,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当年她和爱人都找好关系了,要把龚彪分到本地,龚彪硬是根据学校最初的分配到了桦刚。

      张茹想着一时也难以改变龚彪的想法,让龚彪在外磨练几年也好,过几年再和龚彪商量调回来的事。没想到大批下岗的传闻愈演愈烈,身边也有在国企的朋友孩子失业,她和爱人担心得这几天都睡不好觉。

      现在龚彪能同意,那就太好了。

      “妈……”龚彪迟疑着开口,“你能不能托托关系,多找一个岗位?”

      张茹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儿子突然转了性子,又托她多安排一个位置,难道是……

      张茹很想知道,但她决定要让龚彪主动交代出来。什么事儿都是自己求来的,才会更珍惜。

      她想了想,说:“哪有那么容易,托关系要打点的。是不是你哪个同事让你帮忙啊,非亲非故的,你可别大包大揽的。”

      “也不是非亲非故。”龚彪只纠结了一秒,就放弃纠结了。

      要是能给沈墨安排一个退路,要是万一有什么突发的变化,沈墨也有一个能心安的去处。

      她大爷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还有很多潜在的不可控的危险。不多做一手准备,他就不能放心。

      这个时候,面子一点也不重要,更何况是面对他自己的亲妈,还讲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是我对象。我想给她也能找个工作。”

      至于找完之后去不去,他另有办法。先找了再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