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老亁爹

3、第 3 章

　　“怎么回事？”洛倾城擦干净泪水，那小太监连滚带爬的爬到屏风前跪着。

　　“娘娘，七皇子在御花园和扈尚书家的幺女打起来了，奴才怎么都劝不住，您赶紧去看看吧。”小太监满身都是灰尘，屁股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脚印，可见两小孩打的有多难解难分。

　　洛倾城眼前一黑，洛倾君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对那小太监说：“赶紧带路！”

　　小太监看了一眼洛倾君，似乎不明白这个奴才怎么和静妃娘娘如此亲近，待看清了脸，才回过神来，麻利的爬起来带着两人往御花园去。

　　刚刚才靠近，担心了一路的洛倾城就听见稚嫩的童声，像是在笑。

　　进了园子里，远远的就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从莲池边走过，洛倾君眯着眼睛仔细看，只看见那黑色的衣摆飞舞了几下，便消失不见了。

　　而莲池边的亭子里，两个小孩正坐在一起说笑着，旁边随行的丫鬟披头散发的，脸上还带着抓痕，此时正心惊胆战的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小祖宗玩闹。

　　洛倾城乜了传话的小太监，“不是说打的厉害吗？”

　　小太监噗通跪下，哭丧着脸委屈的说：“娘娘，奴才真没说谎，刚才七皇子和扈家小姐真的打起来了，奴才，奴才也不知这会儿怎么就坐在一起玩了。”

　　“娘娘，看丫鬟脸上的伤，小豆子的确没撒谎，咱们还是去看看孩子有没有受伤吧。”

　　小豆子对洛倾君投去感激的眼神，洛倾君微微一笑，扶着洛倾城往凉亭去，独留下小豆子一人跪在那里，痴痴地回想着刚才那个极好看的笑脸。

　　丫鬟太监们见到洛倾城，立刻跪下，两个小孩看到有人来了，马上放下手里的东西，总着两根羊角辫的小丫头怯懦的缩到丫鬟身后，倒是那个包子头的小男孩一把扑向洛倾君。

　　“小舅舅！你怎么来了？”小孩子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兴奋的扒拉着洛倾君的手让他抱。

　　“玦儿！赶紧站好，舅舅受伤了，你别碰到他伤口！”洛倾城数落着，将萧晟玦拉过来站好，又对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招招手，“你是扈家的小姐吧，过来。”

　　“扈朝曦给娘娘问好。”小小的孩子还不懂得行礼问安，只得回忆着家里的丫鬟们见到自己娘亲时的模样，照着行了个礼。

　　“哎哟，赶紧过来给本宫瞧瞧。”洛倾城笑的合不拢嘴，连忙把扈朝曦拉到自己身边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好孩子，真有礼貌。”

　　“母妃，她可凶着呢，您可别被她骗了。”萧晟玦抢着拢住洛倾城的两只手不愿她牵着扈朝曦，气鼓鼓的对着扈朝曦吐舌头，“要不是二哥说好男不与女斗，我一定不饶你！”

　　扈朝曦也不服气的抬起下巴，两个小孩子互相瞪眼睛，倒是将一旁的大人们给逗乐了。

　　洛倾君忍着身后的痛捏住小外甥的脸颊，往两边拉了拉，“玦儿，你可是皇子，怎么这般沉不住气？和女子计较，实在不是男子汉所为，传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萧晟玦泄气的塌下肩膀，扭捏的脚尖划地，洛倾君蹲下身子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小人儿脑袋一抬，眼睛噌的亮了。

　　“真的可以？”

　　“当然，小舅舅几时骗过你？”

　　洛倾城正疑惑这舅甥俩在说什么，萧晟玦就跑到扈朝曦面前，拉住她的手，非常认真的说：“刚才是我不对，你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男孩子应该保护女孩子，我打了你，我和你道歉。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扈朝曦的脸蛋红扑扑一片，小手被萧晟玦握着，明明大了两岁，身板却还是比萧晟玦小了一大圈，个头也矮了一截。

　　听到这话，她下意识的去看洛倾城，得到了洛倾城的笑脸，才甜甜的笑起来，露出脸颊的小酒窝。

　　“我也和你道歉，以后你要是被人欺负了，我也帮你！”

　　“一言为定！”

　　“好呀，拉勾。”

　　洛倾君靠在柱子上，看着两个小孩勾手指，露出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的微笑。

　　“小豆子，去告知扈尚书一声，小姐我带去沁兰宫玩一会儿，回头遣人再送回去。”

　　“是。”

　　“玦儿，刚才你说二哥，你二哥来过了？”洛倾城擦掉两小孩脸上的灰尘，一边拉着一个往寝宫回，

　　“是呀，二哥经过这里，看到我们在打架，就把我俩分开了，还给了我一块玉佩，让我写出这个字的读音交给他，否则就去告诉父皇今天的事。”小东西忧愁的摇着那块吊坠，眉毛皱成了波浪似的。

　　“那你认识吗？”

　　“不认识。”萧晟玦委屈的抬头，抱住洛倾君的大腿，乞求道：“小舅舅，您学识广博，教教玦儿吧。这种字，玦儿从没见过。”

　　洛倾君心下好奇，便接过来看了看，然后笑起来，急的萧晟玦一直问他。

　　“这是波斯文？”洛倾城也看了，问。

　　“没错。”

　　“怜妃是波斯人，想来这挂坠是她留给二皇子的物件了。”洛倾城越想越觉得不妥，戳着萧晟玦的脑袋怪道：“你呀，这么贵重的东西，马上还回去，磕破了一点，你二哥可要记着了。”

　　洛倾君却是不赞同，“娘娘，二皇子将这玉坠给玦儿，就说明此物没想我们想象的贵重，既然舍得，便不会计较，如今完璧归赵即可。”

　　萧晟玦却不依不饶，拽着洛倾君非要问出个答案。

　　“这个字是‘竺’，大概与怜妃娘娘有关。好了，赶紧给二皇子送回去吧，终究是他人之物，损坏了也是不好的。”洛倾君要将东西递给萧晟玦，小家伙却不愿意了，躲到自家母妃身后。

　　“玦儿？你这是做什么？”

　　萧晟玦连连摇头，极力的拒绝着：“我不去，二哥每次都冷着一张脸，刚才差点把朝曦吓哭了。是不是，朝曦？”

　　扈朝曦非常配合的点点头。

　　洛倾城看着日头渐高，温度也上升了，便拜托洛倾君将玉坠送还回去。

　　洛倾君目送着三人离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忙叫住了三人。

　　“怎么了？”

　　洛倾君快步走到洛倾城身边，小声道：“静妃娘娘，眼下凡事以七皇子为重，切不可贸然行事。”

　　“我自有分寸。”

　　“还有，七皇子，以后见到我，可不能再叫小舅舅了知不知道？”洛倾君拍着萧晟玦的脑袋告诫，“否则我会被惩罚的。”

　　“为什么？”才四岁的孩子，又处在深宫，还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发生了什么，虽然也好奇洛倾君穿着太监服，不过小孩子的注意力没有那么久，一两句话就什么都给忘了，现在洛倾君一提醒他才想起来。

　　“乖，不要多问，好好学习，听母妃的话。”交代完，洛倾君揣好玉坠，匆忙离开，留下满腹疑问的萧晟玦歪着脑袋望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

　　洛倾君还没踏出御花园的门，就遇到了四处寻他的小太监，见到人，那太监跟见了救命恩人似的拉着洛倾君就往前走。

　　“公公，公公，您慢点，奴才身上有伤，您可否慢点？”洛倾君咬着牙被那公公拖着，感受到裤子上的湿意，就知道伤口肯定又在流血。

　　“慢不得慢不得，皇上正在听兰轩等着呢，耽搁了时辰，你我都吃罪不起。”那公公已经急的满头大汗，脚下生风，欲不能腾了云才好，可苦了才受刑不久的洛倾君。

　　屁股一阵一阵的刺痛，时刻提醒着洛倾君，元帝不久前才罚过他，一会儿见了人，一定要警醒着，不能说错了话。

　　一路风风火火的来到听兰轩，还未踏进去就嗅到了一缕兰香，淡淡的萦绕在鼻尖，若有似无。

　　洛倾君不禁好奇，流火时节，哪里来的兰香。

　　进了院子才惊觉满院幽兰，种类繁多，颜色繁杂，尽数绽放，清香阵阵，沁人心脾。

　　亭内，元帝端坐于桌旁，洛倾君收起心里的惊诧，跪下行礼。

　　“奴才叩见皇上。”

　　元帝似乎心情尚佳，眼角含笑，见了洛倾君微微发颤的身子，马上命人将之扶起，赐了座。

　　洛倾君受宠若惊，战战兢兢的坐在凳子上，心里猜不透元帝这是何意，倒是多福在旁笑吟吟的。

　　“皇上，奴才有罪，实在没脸受皇上如此厚待。”

　　“子卿，以后在朕身前当差，切记一点：有功赏，有罪罚，之后就不准再提，你可明白了？”

　　洛倾君顿时感觉屁股更疼了，费了劲站起来，跪下，“皇上这是何意？子卿愚笨，请皇上明示。”

　　多福忍不住了，拂尘打在洛倾君的帽子上，半是欣慰半是开心的说：“皇上这是要你以后跟着伺候呢，还不谢皇上恩典！”

　　洛倾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入宫才一天就成了御前太监，瞪大了一双狭长的凤眼直直地望着元帝的眼睛，元帝也这么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子卿这个字甚好，以后就用着吧。”

　　“奴才谢主隆恩！”

　　“行了，赶紧起来吧。”元帝指着面前的棋盘，“早就听闻你精通六艺，棋艺更是京中一绝，今日就和朕下一局，尽全力，否则以欺君之罪论处。”

　　“奴才遵旨。”洛倾君坐到对面的凳子上，屁股才沾到硬邦邦的板面就疼起来，可是皇上面前又不敢失礼，只好强忍着，“奴才献丑了。”

　　多福本想给他拿个软垫，却被元帝一个眼神吓退了，乖乖的陪在一旁。

　　晌午的日头格外的毒辣，院子里的兰花都蔫了叶子耷拉着花朵，几个小太监在元帝身边摇扇子，洛倾君正坐在阳光里，伤口在痛，心里也热，还要全神贯注的下棋，脸上的汗流水似的流进领子里。

　　元帝视而不见，一子落下，多福着实憋不住了，提醒着：“皇上，已经晌午了，您该用午膳了。”

　　元帝不为所动，多福早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瞧见元帝眉间那丝皱褶时，及时闭上嘴。

　　洛倾君觉得自己好像泡在了水里，又好像闷在了蒸笼里，又闷又热，受伤的地方已经麻木的没有了知觉，只是湿漉漉一片的触感格外的清晰。

　　他觉得元帝这招恩威并施来的绝了，给了他地位，却时时刻刻警示他这条命是掌握在谁的手里，他应该听谁的话。

　　阳光越来越毒，蝉鸣的人心烦意燥，洛倾君绷紧了神经落子，多福虽没说话，也是急的原地打转。

　　“皇上，该用午膳了，过了时间，皇后娘娘又要怪奴才伺候不周了。”

　　“子卿，朕欣赏有耐性的人。”元帝落下最后一子，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得才有所得。”

　　洛倾君忽地有些理解了元帝的意思，跪在地上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谢皇上。”

　　多福在一边听的满头雾水，元帝哈哈大笑着带人离开，多福也顾不得多问，赶紧跟上。

　　“多福，一会儿找个太医给子卿瞧瞧，今天就告他半天假好好休养吧。”

　　“奴才遵旨。”

　　说话的声音渐渐消失，洛倾君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站在亭子里，望着满院的兰花，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