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恋何成》狄北北

9、特殊体质

　　于淑娴把今晚拍的照片全部发了进来，有蛋糕点燃蜡烛的温馨画面，有同学们一起说“老师节日快乐”的微笑模样，有三三两两学生投入奶油大战的场景，青涩的面孔都变成了白胡子圣诞老人，还有几张合照，是他们一起拍的，每一个人都在发自内心的笑着，包括江浸。
　　他慢慢放大一张合照，找到边上他和江浸站在一起的位置，少年平日冷淡的脸变得有些活泼生动，唇角都是掩盖不住的笑意。他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跟一贯冷漠不近人情的样子形成很大反差。
　　戚颐年看见被放大的脸，微微露出回家后的第一个笑脸。
　　他长按图片，添加到了收藏里。
　　群里在兴奋的聊天，说谁的脸被奶油涂的滑稽可笑，谁拍照片脸只露出一半，谁和谁的卷子打闹时不小心拿错……贺新尧在群里很是活跃，贡献了不少表情包，都是他亲自从照片上截下来制作的，群里又是一阵躁动。
　　边发表情包边想，戚颐年不愧是榜一，也就是因为于淑娴才临时弄得微信吧，不然别人怎么问他要都没有。他感慨，果然超脱一切电子设备才能最终达到化神的境界。
　　后来他们被于淑娴催去写作业，这才散了，不过很快另一个同学群就热闹起来。于淑娴不在这个群，他们又继续刚才的话题，还有贺新尧在里面约人打游戏的邀请。
　　戚颐年笑了笑，想退出界面准备开始写作业，突然一个猫头的旁边多了一个红点，是和江浸的聊天对话框。
　　江浸的头像是桃A很早之前的照片，猫看起来圆乎乎的，很小也很可爱，忍不住让人点开后仔细打量。
　　他朋友圈里几乎都是发猫，有时候还有几张视角独特的街边风景，他本人一张自拍都没有，大概也不喜欢自拍。
　　【江浸：今晚的天气预报怎么断了啊？】
　　另一边，江浸在回去后感觉自己有点混乱的头脑被吹醒了不少。其实不过是抱一下的事情而已，他见过很多人拥抱，情侣之间的，亲人之间的，他和戚颐年只是同学兼同桌，关系比其他同学更亲密一些罢了。
　　而且今晚他明显心情不好，如果自己的某个举动能让他得以缓解，自己应该是不会拒绝的。他们之间再熟也就是朋友，连兄弟还算不上。
　　这样想着，他觉得心里的烦闷减去很多。
　　可是下一秒他又觉得不太对劲，往常天气助手的消息都很守时，七点半多一些准会发过来，今晚已经过了八点可是消息框里还是昨日的内容。
　　戚颐年应该是不会忘记的，他向来遵守规则，不过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他想了一会，也不停的瞄着手机屏幕，始终那个许愿星的头像旁边没有出现红点。
　　江浸觉得莫名有些不安，今晚戚颐年稳重外表以外的样子他也见到了。还答应他了明年也再给他一份额外的蛋糕，甚至心里还策划他今年的生日聚会，这个人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还在独自烦闷吧？
　　不知不觉间他好像习惯了这个人在他身边的存在，失去平日的联系就好像断了线的风筝，想找也难找回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给他发个消息询问一下，证明是他想多了。
　　【天气助手：晚上做题遇到麻烦，解了很久，忘记发了。】
　　明日的天气信息很快被发过来，江浸不自觉的舒展了气息，看来没什么事。
　　一晚上他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数学题也没做进去几道，看来明天还得问他同桌。算了，先把要背的赶紧背了，不然明早早自习于淑娴要提问！
　　第二天一早，晨间铃刚响过不久，于淑娴就来到他班坐在讲台上。今天的值日生格外勤奋，原本磨洋工般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硬是不到十分钟就清理完，随后就老老实实的回座位上背书，期待不会被点名背诵。
　　每到这个时候，大家都会出奇的默契，班里声音很小，只有拼命默背不住停歇的嘴在念叨书上的大段文字。
　　很快，于淑娴熟悉的开场白响起，“好，就看到这儿，提问几个问题。”
　　接下来就是刺激又紧张的时刻了，特别是对于一些突击背诵的人来说，不一定哪个问题就会被抽到，只能赌运气好坏。
　　班里的大多数女生背的都很好，几乎不用提醒就背的十分流畅，像戚颐年这种稳如泰山的更是，问他前几天背过的他都能答上来。
　　江浸记忆力还行，背东西很快，然而忘得也挺快。只求能应付每日检查，文综题他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贺新尧昨晚应该没背几个字，提问全凭借他飘忽的眼神和薛淇灿的小声提醒，蒙混过关。
　　早自习的心惊胆战结束了，于淑娴还带来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过两日的校运动会正在筹备。报项目的事交给了他班体委，是班里唯一的体育生，叫萧禾屿。据说他短跑很厉害，是当时中考体育测试的第一，奈何他本人成绩也不算差，因此进了一班。
　　第二节课下课后，开始日常的课间操。江浸懒散的比划了几下动作，听到身后的人偷偷在轻声细笑。因为江浸每一次转身和踢腿时就像没长骨头一样，跳起来软绵绵的。
　　所幸今天于淑娴不在，不然又要过来批评他。
　　校服是近几日才发的，他们二高的校服区别于传统的红白蓝，而是深蓝色和白色线条相结合。衣服颜色很深，不仔细看的话就以为是黑色，白色的两道线条缝在手臂和裤子两边，看起来简洁大方，实则是耐脏耐穿。
　　里面穿的上衣是夏季校服，最近天气回暖，已经几日没有之前的阴雨天气，所以里面还按要求穿夏季的统一服装。
　　全校的服装都是统一的，不分高一高二高三，夏季校服是紫色和白色为主色，料子很软，也挺透气。
　　班里的女生一开始吐槽紫色显老气不好看，可是穿起来后却意外的青春洋溢，看上去活泼清新，比买来的运动装还好看。
　　间操结束，一个熟悉的台词又回来了，“徐主任有话要讲。”
　　大家站在下面隐隐期待起来，估计是要宣布运动会的事宜。
　　广播室中穿着整齐西服的人走了出来，头发被发胶固定的一丝不苟，拿着话筒时气势很足。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随后逐渐淡去。
　　“好，我说几句”，他清了下嗓子，“秋高气爽，阳光明媚，我们迎来了运动会。”
　　“单押！！！”
　　“哈哈哈哈哈好！！”
　　徐清风出口成章，引的台下的同学更加兴奋，有人已经吹起了口哨。
　　“本次运动会将于周三周四两天举行，周三全天，周四半天，散会后高三继续留校上晚自习。”
　　高三党一阵哀嚎，不过在紧张又枯燥的学习生活中，运动会已经是难得的缓解良药了，至少能少上两天半的课。
　　“运动会我们是一直是秉承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规则进行，到时候要注意纪律，注意安全。届时学生会随时抽查班级人数，不准私自离校，请假要打报告，最后希望同学们都能踊跃报名，积极参与，但是也不要忽视这两天的学习，好了，完毕！”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一年一度的运动会终于要来了，尤其是他们高一的学生，更是兴奋的不行。
　　回到班里，萧禾屿已经从学生会拿来了运动会项目报名表，活动项目挺多，长跑，短跑，跳高跳远，接力，据说还有教师的项目，看点特别多。
　　大家都围了上去，一边看项目如何，一边兴奋的讨论报什么项目。
　　已经差不多要填满了，还有几个名额，他班男生少，接力什么的几乎全都要在场，不然体力再好也扛不住。
　　江浸一般只凑个人数，他挺擅长跳高的，跑步什么的没比过。
　　于是跳高那一项就有他的名字，是贺新尧给报的。初中时他就是年级比赛第一，跳高这块很厉害，身态也轻盈有力。
　　“还有接力的几个名额，我们争取把项目填满吧，不然积分会很低。”萧山屿说道。
　　他特地来问江浸和戚颐年的意思，要是他们愿意参加的话，他班还有可能挤进前六的排名。
　　现在女生项目基本都报完了，安冉和孟秋妤都参与了接力，包括男女混合的。
　　项目上还剩一个男子三千米，4×400混合接力，还有男子4×100还空缺。
　　戚颐年看到后说：“我去男子三千米。”
　　萧禾屿“……”
　　江浸“……”
　　贺新尧：“榜一你真能行吗？三千米呢，可不是开玩笑的。跑下来人都得累虚脱。”
　　“是啊，要不然我再去问问别人吧。”萧禾屿也劝道。
　　虽然体育课上这人跑的挺快的，体育老师也表扬过他，可那也许是个意外。之前抬水他自己都拎不起来一桶，还得靠江浸帮忙一起。还有课间约球他每次都拒绝，要说不会有点不可能，哪有几个男生真不懂篮球啊。说不定上体育课只是强弩之末，这三千米更是能要了他的命吧。
　　江浸也觉得很神奇，下雨天带双人伞出门生怕被淋湿，还穿的挺厚，总说自己很热，不就是有点……虚吗？
　　现在又突然说要跑三千米，平时看不着运动的人猛的一运动，心脏说不定都受不了负荷。
　　“那个，你能跑吗？”他忍不住问他，要是不行的话也不用那么拼，他要是受了伤只会让班级荣誉彻底受损。
　　“没事的，我能跑的下来。”戚颐年似乎挺有自信，这让他们更迷惑了，榜一做事向来说到做到，他说能跑那就是能跑，只是……免不了对他的种种质疑。
　　他们几个还有点犹豫要不要再劝劝他，而戚颐年已经在报名表上填好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已经定下来，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几人暗暗思忖到时候可以替跑，反正每年总有人那么干，前提是不被裁判发觉。
　　“那还有两个接力。我和贺新尧能上，外加你们可以吗？”萧禾屿对他俩说。
　　“好/可以。”两人齐声回答。
　　“还有一个事，4×400米混合接力正好你们和安冉还有孟秋妤来，另一个就是男子4×100接力，还差一个名额，你们谁来？”
　　“我来。”
　　“我来。”
　　又是一同回答，且都想报名。
　　萧禾屿挠挠头发，早知道他俩这么积极他都不用磨蹭半天想什么词了，“就一个就好，你们决定一下吧。”
　　“我来吧，三千米很累，第一天就得跑。”江浸说道，“到时候再跑短的就没劲了。”
　　江浸语气里是难得的不容置疑，仿佛天生就是跑接力的天选之子，不能容忍有人跟他抢。
　　“好吧，那我在旁边加油。”戚颐年笑着说。
　　“嗯，咱们比赛的时候都给对方加油，是吧淇灿？”贺新尧一把捞过薛淇灿，看他在旁边明明听的挺入神却不敢上前来和他们一起说话，他直接把人带到跟前。
　　薛淇灿被力气大的贺新尧揽过来，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白皙的脸上有些透红，笑容安静又乖巧。
　　“是的，我也有接力，不会拖大家后腿的。”他很认真的说着，眼睛很明亮。
　　“这就对了，咱们只要在一起什么比赛拿不下来？来，提前宣告胜利。”贺新尧挺有自信，在他看来，他们这阵容就是宇宙最无敌，代表文班吊打理班，已经要提前渲染欢呼的气氛了。
　　他把手伸出来放在众人面前，萧禾屿笑骂他神经，也把手叠在上面。
　　薛淇灿有点拘谨，但很坚定的点了下头，也轻轻把手搭上。
　　江浸和戚颐年对视一下，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出手，最后戚颐年先放了上去，他紧随后面搭在他温暖的手背上。
　　贺新尧把另一只手也盖在上面，几人用力向下按压散开，“加油”、“一班必胜”、“一班最帅”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听起来特别响亮，把隔壁二班都给惊动了，以为他们藏了什么绝活。
　　运动会一向从简，以往有一些班级会定制班服，大多数都是什么帅气的篮球衣、青春洋溢的裙摆，还有自绘的简笔画印在白T恤上，都有各班自己的特色。
　　今年明确强调了之后，这种定私服的现象就少了，不过入场仪式上还是可以有些花样的。
　　最近学校的人可能都有些心不在焉了，满脑子都是关于运动会的那一天早点到来。
　　女生们开始研究发型和妆容，期待哪个班的男生会一展风采，然后集体去选购零食。有项目的男生们开始在操场上进行锻炼，以免跑起来肌肉拉伤，操场上的人比平时更多。
　　贺新尧和任衍也不约着打球了，他俩都要参加项目，正比着较劲，孟秋妤和安冉在一边看热闹。
　　今天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主任都去开会了，应该是交代运动会的详细事项。
　　他们班在确定入场仪式上的细节，往年的特色一般都是租礼服，还只给前面举旗的几个人穿，不太公平，要么就是弄两套玩偶服扮萌装可爱，没什么新意。
　　于淑娴采用了往年的经典“扇子舞”，是她带了几届学生每年运动会都会玩的花样。杂物间有她留下的两个箱子，里面都是五颜六色的带着花边的摇扇，一共四个颜色，可以随意随节奏转动。
　　他班一向女生多，也喜欢这种玩法。这个扇子的把戏于淑娴用了好几年，于是这项道具费用省了。
　　口号什么的也已经订完了，还请语文老师点评了一下，没什么问题。
　　扇子舞也排练了好几遍，随着口号要注意切换不同扇面。为了凸显扇子的颜色，于淑娴特别交代要穿黑色的上衣，还有黑色裤子和白色的鞋，把他们妥妥的安排成黑衣人。
　　同学们近来已经准备齐全了，只是黑色衣裤而已，很多商城都有卖。
　　明天是预备彩排，一共两次，主要是入场仪式要走的整齐，各班有各班的步伐节奏，还有体育老师们在场调停。
　　今天下午的两节自习被安排了彩排入场，这时候大家还没穿上正式的衣服，各班都还保留悬念。
　　校园场地有限，他们三个年级人又多，所以他班安排在从校门外入场，然后按照顺序走过国旗台，最后到指定的班级场地集合。
　　此刻的太阳有些晒了，女生们纷纷拿起扇子遮住被阳光照的白皙皮肤和脖颈，他们男生也一样。
　　江浸拿手揉了揉头发，发现发旋处烫的要命，也拿起扇子挡住头顶，可是这样一来光就晒到了他的左脸上，清晰能映出睫毛的阴影。
　　太阳在西边，他们的队形是两列横队，入场后变四列横队，现在阳光西斜正好给他整个人都打上一层暖黄色橘光，又温柔又明亮，就是晒的晃眼。
　　一道阴影替他挡住了光，正好免得他左脸晒得滚烫。
　　戚颐年举着扇子，替他挡住阳光散落的方向，自己却还在晒着。
　　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紫色的衣领显得他很精神，肩膀很宽，手臂线条流畅，白的像在发光。
　　“你自己挡着就好。”江浸看向他。
　　这人明明比他更怕热，怎么不给自己遮阳？
　　戚颐年脸上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热的微微发红，反而还很白净，也没有出汗。
　　站的时候久了连江浸这样手脚总是冰凉的人都会热，这人倒是还挺淡定。
　　“我有点紧张，手脚会变冷，现在不热。”所以先给江浸挡着。
　　江浸“……”
　　这都什么体质啊？一会冷一会热的，不过他看起来是真的淡定，依旧温和。
　　江浸没有再拒绝，觉得有人帮遮住阳光挺舒服的。他冷？那就让他晒着呗。
　　音乐中很快传来了两位老师的播报，前几段都是开场白，等一会儿后才轮到他们。
　　领头举牌子的人是安冉，她扎着高马尾，两侧的碎发随着步伐飘动，发尾有点微卷，背影看起来很漂亮。
　　变四列横队的时候，江浸和戚颐年还是同排，负责调停的老师告诉他们什么时候要走走停停，还会喊“一二一”告诉他们准确的节奏。
　　一个节点上理应调整步伐，否则一片整齐中看起来就会很突兀，影响美感。
　　江浸正要找机会调整自己的步伐，改为先迈左脚，这样就跟得上所有人的节奏了。
　　当他快走两步想改过来时，老师突然喊停，是因为快到主席台前了，要听到主持老师念入场词时才能继续走。
　　在此前要先停顿一下，方便等下一同先迈左脚，节奏就免得出错。
　　江浸来不及反应，突然的停顿让他绊到了自己。由于不想撞到前面的女生，他只能下意识抓住戚颐年，想借着对方的劲稳住身体。
　　对方反应比他更快，直接伸出手臂揽住他。戚颐年手臂很有力，右手绕过他的背去抓他的肩膀，左手扶住他慌乱摇动的胳膊。
　　江浸整个人向他倾斜，好在戚颐年很稳，而他反应也快，只是一瞬间的交集，他们很快便又分开。
　　“要小心”，旁边的人轻声说道，“要么你盯着我的步伐走。”
　　“嗯，知道了。”江浸感觉周围得空气好像更热了，热的他头脑发昏，脸也不自觉的发烫。
　　刚才戚颐年抓他很牢靠，让人觉得可靠安心。如果不是自己反应过来，他应该会被对方的劲带进怀里。
　　不过，这些都是意外，意外而已。他安慰着自己。
　　一番表演扇子舞后就是漫长的等待，好在结束的也挺快，第一次彩排就这样结束了。
　　之后第二次就更加顺利了，他们已经记住有哪些停顿的地方，口号喊的也很有气势，声音听起来清脆，因为大多都是女生。
　　下午放了学，江浸和贺新尧他们几个约好去超市采购，为明天的运动会做准备。
　　他俩加上安冉、孟秋妤、黎舒涵、任衍，戚颐年这段时间和大家相处的也很好，也一起过来了，顺便要往班里搬东西。
　　几个人先去了零食区买吃的和饮料，一会人多肯定缺货。江浸不怎么吃零食，只买了几瓶运动饮料和水果糖，戚颐年选了几瓶和他差不多的水也结束了。
　　贺新尧买了很多，光是零食已经占据了大半个购物车，全是各种膨化食品。
　　“江浸每次运动会都不买几样零食，榜一也是，没比赛的时候坐着多无聊啊，小爷多买点到时候咱们一起吃。”说着往购物车里扔了更多的东西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