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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凉凉 ...

  •   戚颐年坐在座位上默默看着江浸画图,少年的手指很细长,拿粉笔写字时特别好看,感觉手上的筋骨更加明显。
      这种情况下是他最放松自在的时刻,因为可以肆无忌惮的盯着前面讲台上的人,他把手指交叠在一起,撑在下颌底下,平静又温和的看着他。
      江浸心里已经一团乱麻,戚颐年刚才的内容就像被黑暗吞噬的萤火虫一样,已经一点光亮也找不到了。
      他想他真的不合适学数学,讨厌画图。
      老童去了办公室还没回来,而江浸在做死前的最后挣扎。根据他的思考推断,最后不确定的在函数上画了一条浅线出来。之所以不敢加重画的清晰,是因为他自己都在怀疑。
      身后有脚步声过来,也许是去厕所的同学,或许是数学课代表去找老师。
      但是脚步声直径靠近江浸,一种熟悉的、清冷的香气从他背后渗透而来。
      “啊?”
      “榜一在帮忙吗?”
      “场外求助?”
      已经做完的同学抬头看黑板想对照答案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榜一直接上去给他改题。平常他们都知道戚颐年经常会给江浸讲题,不光是江浸听,有时候他们也会凑过去聆听一二,现在江浸被叫到台上做题了,榜一竟然也跟过去给他讲。
      江浸的思路彻底枯竭了,他带着一种隐秘期盼的、不可思议的想法回头,撞上的只有戚颐年穿的整洁干净的校服上。少年人很瘦,江浸感觉自己的脸触到了他胸前的骨骼上,硌的有点疼。
      不怪他穿的厚还怕冷,怎么看怎么都像体质不好的人。
      “粉笔给我。”戚颐年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走到江浸右边的位置站好,没等江浸做出反应时已经从他手里夺过那根粉笔。
      江浸紧张的时候手指会越发冰凉,不仅如此连白皙都皮肤也会变成青紫颜色,细密的血管更加明显,皮肤下像是透明了一般。
      他感觉到戚颐年从他手指中夺过粉笔,与自己相比,他的手就好像很炽热,温暖到有些发烫,让他不敢有过多接触。
      戚颐年拿过粉笔后没有按江浸的浅线路画,而是朝一个不同的方向延展过去,顺便把数据和确立的点重新写好画好,这道题才算回归正轨。
      画好后他将粉笔丢入盒里,无视同学们有点惊讶的目光,转身对江浸说:“画完了,走吧,一起回去。”
      “嗯。”江浸也不必再停留,反正有人给他画了,就算是错的他都认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座位,戚颐年就开始给他讲这道题的正确做法是什么,还把图像重新给他画了一遍,江浸懂了多半,至少描点不会再有错误。
      许多女生都在咋咋称奇,羡慕江浸有这么好的同桌能帮忙解围,哪怕去黑板上画图都能找机会帮忙,好同桌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他俩回去没多久,老童就过来了,看见江浸画好图像后还夸了两句,说比他写的字都好看。
      班里笑了一阵,这简直就是反向称赞。
      因为江浸的字总是有点潦草连笔,老师们有时都要辨认一会才能看懂他写了什么,尤其是数学符号连笔的更加离谱,常被老童单独圈出来。
      黑板上继续讲这道题的解法,老童直接拿江浸和戚颐年联合画好的图来讲,把上面已经很多叠加的线条描的更加厚重,江浸那条错误的浅线已经要看不清了。
      “你刚才怎么突然过去了?”,江浸已经听懂了题,偏头跟戚颐年说话。
      对方也没在看他,仍在纸上做题,“看你停顿了一会,估计是又忘了做法。”
      “那你胆子可真大,不怕被抓吗?”
      “不怕,我就说看你错的离谱看不下去了才来帮你。”
      “……”
      “真是个好心的借口……”
      本来只有老童一个人独讲的时刻就会安静几分,江浸的小声窃语很快被定位捕捉。
      “说什么呢?江浸。”
      老童又开始了每日的玩笑,“你喜欢谁啊?大点声,我没听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即使这个玩笑用了很多次,大家还是乐此不疲,有些人是真的感兴趣江浸喜欢的类型,更多的就是纯粹看热闹。数学课这么无聊的课上没有八卦玩笑就会无法存活进行,一点小空子也必须钻。
      江浸已经坐好了,眼神除了冷漠还有幽怨,耳朵边缘却在慢慢透出粉红色。
      玩笑很快被揭过去,也正好到了放学时间,天空下起了细密的小雨,雨水顺着房檐混着灰尘和木枝滴答滴答的落入沙地上,地面一排出现了很多小水洼。
      戚颐年的天气预报头一次出了问题,今天按理来说会是晴天才对,但是天气这种数据随着刷随着变,谁也不能完全预测这种东西。就像命运一样,没有谁是既定的、安排好的。
      雨依稀下的更大了一些。
      “怎么办,你们俩跟我坐我爸的车吧。”贺新谣收拾好书包,站在江浸和戚颐年的桌子旁边,“给你们送到各自楼下。”
      “不用。”
      江浸还在找一张今天才改过的数学卷子,在层层叠叠的书本和练习册中翻找。
      江浸不算是一个很细心的男生,书桌洞里总是乱七八糟的,也不喜欢用卷夹或是档案袋,因此都是随手放完就爱忘。
      旁边的戚颐年其实已经收拾完了,只是他坐在靠墙里面,一定要经过江浸身边才能出去,所以一直安静的看着他翻东西。看上去很气定神闲,一只手撑着下巴。
      江浸注意到戚颐年已经收拾好了只是没有动作,他回想起刚才的回答,其实只算是自己的意思,又不能代表别人。
      自己的决定永远轮不到别人做主,就像别人的事他也无关参与。
      “那个,我只是说我不用。”
      “嗯,其实也是我的意思。”
      俩人一起搭伴上学以来从来没有坐过车,出租车也很少打,平常都是步行,主要是学校离小区很近,有不少老师学生都住那,一般没有打车的必要。
      “那行吧”,贺新谣不再坚持,他看出来俩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真下大了赶紧打车啊。”
      过几天还有一场篮球赛要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淋雨感冒,否则一班连一支篮球队都凑不齐。
      三个人差不多一起出了校门,没带伞的人很多,幸好雨还不算太大。
      贺新谣去停车的地方找他爸去了,江浸和戚颐年向反方向走去。
      此刻空气中透露出清新又湿润的味道,呼吸进入肺腑里感觉特别舒服,是北方城市中难得的少许畅快。
      树枝的叶子被冲刷的很干净,不停滴下冰凉的雨滴,天空变得模糊起来,连同微弱的太阳一样隐藏在朦胧的云层中,教人分辨不清楚。
      冷空气的突降让江浸很不适应,立即就打了一个喷嚏。
      他赶忙用袖子捂住嘴,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嗯”。
      “冷了吗?那我们快点走。”戚颐年闻声,不知觉的加快了脚步。
      打完篮球赛后的一节下课时他们把衣服换了回来,球衣穿起来很舒适随形,就是看起来很招风的感觉,总有人“目送”他们出去或是离开,索性换回来比较好。
      校服难以抵挡冷风的侵袭,加上雨势有渐大的倾向,很多人都同时加快了脚步,道路因为避开水坑和泥洼变得拥挤。
      但两个人始终都离得很近,没有被人流所冲散,还是如往常一样保持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
      远处有隐隐的雷鸣声,隐匿于黑云中不停的发狂咆哮,几乎把鸣笛声给淹没。雨在瞬间陡然变大,像瀑布一样不留情面的冲刷地面的一切事物。
      江浸和戚颐年躲在一处浴池檐下,这里离二高已经过去了近一半的路程,平日里很多住宿学生会来洗澡。
      房檐还算宽敞一些,有七八个人和他们一样来避雨,如果是阵雨的话估计十多分钟后总会过去,不必急于一时淋成落汤鸡。
      江浸的手指更加冰凉,皮肤随着气温的降低和冷风的呼啸下变得青紫,看起来十分不舒服。他一边想着拿手机叫车一边留意马路上的出租车,另一只手就乖乖的缩进袖子里,被递到嘴唇旁边呵气取暖。
      傍晚时分的滂沱大雨最是令人不快,因为都赶在放学和下班的时间,因此几乎路边是不存在空车的,软件上也翻不到接单的信息,理由是这条路堵塞很严重,根本没有司机愿意干起价5元的活,还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宁可早早收摊回家。
      “根本没有出租车啊。”江浸有点懊恼,把手机扔进兜里,白费了他半天力气不说,还把手冻得不轻。
      平常这段短短十多分钟的路,今天才走一半就花费了近二十分钟,有车的估计早都到家了。
      雷声愈加接近这座小城市,连同污浊的雾气也弥漫过来,雨还是保留刚才的样子,只比之前小了一点。
      “走吧”,戚颐年看到江浸冷到收紧校服抵御冷风,主动走出来站到他前面,“趁现在快一点的话到家前应该不会感冒。”
      风吹的江浸有些迷了眼睛,他抬手揉了一下,“嗯。”
      “别揉太重,看不清就跟着我后面。”
      说完他先走出去了,雨果然小了一些,但风还是有些刺骨,他们现在算是顶风回去。
      戚颐年本来就比江浸高一点,走在前面后江浸觉得拂在脸上的风都变得温柔很多,不再卷起沙子迷入眼睛里。
      他开始尝试睁大眼睛,一直小心的、紧紧的跟在戚颐年后面,发现对方的手臂一直在阻挡脸上的风沙,始终没有放下过。
      “喂!戚颐年,你要是看不清就直说,别逞强。”
      雨声和风声很大,江浸的话随着风还是一字不落的飘进戚颐年的耳朵里。
      “看不见了你领我走吗?”,语气里满是稚气和挑逗的意味,还带着一点笑意。
      江浸听前面那句话时就有点费力,到了他回复时他下意识踮起脚尖,对着戚颐年的耳朵大声说道:“我会直接领你往墙上撞。”
      戚颐年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他的眼睛被风吹的有些干涩发疼,但仍然拿手指挡住一些风沙在前面走着。很快就要过道了,他得看清两边的车辆后再领身后的人过去,不能分一点心,因为更重要的人在后面。
      即使站在身后听不清戚颐年的笑声,江浸也感觉到了他也笑着。因为戚颐年校服下的肩膀在轻轻耸动,头也向下低去。
      其实那是小时候他常和别人玩的把戏,每次有角色扮演这种游戏时,他就喜欢把人故意带到墙边,在对方快触及到墙壁时再故作惊讶领错了路,开玩笑的威胁别人说要给他撞成傻瓜。
      现在想来,刚才自己的回答也很幼稚,江浸自己也笑起来。
      已经进了小区,雨也在逐渐变小。俩人的衣服倒还好,就是书包一直被顶在头上湿的比较严重,至于里面的卷子干了估计都能翘边。
      俩人匆匆各自向家的方向跑过去,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再见之类的话,毕竟还下着小雨。
      路上的泥泞比平时更多,已经松动的石砖踩上去还会冒出气泡。石砖下面全是浑浊的泥水,江浸挑了一条近路跑过去,裤脚处沾染了很多草叶上的雨水,冷的他一激灵。
      如果说今天江浸足够倒霉的话那显然是不够严谨,明明是倒霉到家了,可是他连家都进不去。
      就在今天换球衣时,校服兜里的钥匙在弯腰时掉了出来。江浸怕放在那会弄丢,于是在换好衣服后回班把钥匙随手放进数学练习册里,打算放学时再揣兜里。
      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力,也失去了对老童布置数学作业的预判能力,原以为今天一定会想起来拿的,可结果练习册不是作业,他彻底把钥匙遗忘在了空荡荡的教室里。
      而现在,江浸站在家门前,已经淋透了半身的衣服穿起来已然不够暖和。
      但是此刻,没有比心更凉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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