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猫鳞

22、第 22 章 西北

　　西北的夜总是星光璀璨，却很少看到月亮，月亮出现的时候，又没什么星星，怪的很，别有风味。

　　初到西北那会，梨华很不习惯，夜里经常睡不着，便爬到屋顶处一个人看星星，这里的夜色都和京城截然不同。

　　月亮又大又圆，群星璀璨，天空很近仿佛就在眼前，一伸手就能触摸到。
　　梨华记得，光从京城来到这边这一路便行了好几个月，路上颠沛，风餐露宿，是从前从未尝过的滋味，虽辛苦梨华更觉得新奇，比起随行的将士她的这点小女儿家疲累还真不算什么。

　　西北之地更不像她想象中那么荒芜落败，这边有城池，亦有绿洲，虽不比京城繁华，但百姓丰衣足食，可见这些年梨方朔驻守在这边费了多少心血。

　　西北的风带着戈壁的沙粒，吹过来时能感觉到粗糙，没有江南水乡之地的湿润感，梨华皮肤白嫩，刚到这边时被这风一吹瞬间便感觉到了这粗犷，她和当地姑娘也全然不同，下马车那会，城里的百姓都好奇地盯着梨华看，他们生性大胆热烈，说她像玉石般美丽，弄得梨华都红了小脸。

　　这里还有一片湖，天空与水交融的那一刻，金光闪闪，美得让人心醉，看得久了她就会想起柳朝。
　　儿时她也常和阿兄一起去湖边游玩嬉闹，从小到大，他们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分开过，这是第一次。
　　他一定很生气吧。气她一声不吭来了西北，不过更气的应该是她送的那个匣子，里面放着一对同心佩，祝他和董秋水永结同心的贺礼。
　　梨华想，其实她也很难过的。
　　她不希望柳朝娶董秋水，他喜欢的人明明叫梨华。

　　她想，如果有一天，阿兄不顾一切来西北找她了，她就原谅他好了。
　　她再也不会生他的气了。

　　衣食住行，吃喝玩乐，这里的一切梨华都不习惯，他们会大口大口的吃羊肉，泡馍，要么就是吃米粉烙的饼，不一定有多好吃，且大多生硬，弄得不精细，梨方朔知道她会不习惯，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京城那边的厨子，只是可惜这边食物匮乏有限，吃来吃去就那么几样菜。

　　城里的百姓都很质朴热情，到了夜里还有篝火，男男女女一起跳舞唱曲好不惬意，全然没有京城公子小姐们的扭捏与小心翼翼，十分放松，姑娘们还会拉着梨华一起跳舞，逗得她笑个不停。
　　梨华自觉，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轻松过了。短暂的欢愉下，人们确实会忘记很多痛苦。

　　在西北的第一年，就是在习惯和不习惯中度过的。
　　这一年，梨华柳朝没有任何联系。
　　若不是知道柳董两家的婚事还因为之前那事搁置着，她都要以为柳朝已经娶妻生子，再也无心关注她这个义妹。

　　荒漠多戈壁，连绵不绝，有时沙丘戈壁草原会连成一幅画，美不胜收。
　　梨方朔人经常往军中跑，他要操练军队，梨华不爱去那边，一个人和春环住在城里，不过他还是会偶尔来陪陪梨华，一起吃饭，带梨华外出游玩，也是那段时日，梨华发现梨方朔多了很多白发，人也苍老了许多。

　　岁月不饶人，人在一瞬间变老，心志却难以磨灭，他的一颗心仍牵在这西北大地上，梨方朔是个好父亲吗？梨华不觉得，但他一定是位好将军。
　　他不负军中，不负家国，至于她这个女儿……过往伤痛，梨华忘不了，更不会忘记，但她也想明白了，有些事不必再斤斤计较。过去了便过去了吧。人总要向前看。

　　无论她在心里如何记恨他抛下了年幼的自己，那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他仍是她的父亲。

　　宛君倒是常常写信来，每次一寄就是厚厚的一沓，似要把每日想说的话都写下来，京城里发生的趣事，后宅里的一些新鲜事，她在西北过的如何还习不习惯？有时候还拐弯抹角的告诉她柳朝如何了……这姑娘真是傻的可爱。
　　——问的最多的，还是她过得如何还好吗？

　　其实第一年，没那么好，她经常会在梦里想起柳朝。夜里惊醒时还会没用的哭，尤其是做那种他娶妻的梦，气不过时她就拉着春环一起偷偷骂他。
　　可有时候，她也会很想阿兄。他过的好吗？会不会偶尔想起她？是否还在生气？时间久了，梨华也逐渐习惯了西北。
　　她甚至还学会了骑马，射箭，这些可是她以前从未想过的。
　　宛君在信里还说，她遇见了一个很特别的男子，特别到有些难以形容，她喜欢这种感觉，又觉得羞愧，毕竟她已是人妇。她自己都不知自己怎么了？
　　梨华回道：你这像是小姑娘春心萌动了一般，那个人是谁？若是好儿郎可莫要错过了。
　　那刘家郎亦是人夫，却日日混在烟花巷柳之地，怎不见他检点羞愧？

　　日子一天天过去。
　　教她骑马射箭之人是军中将领，梨方朔亲自挑选，比她大六岁，也是从京中人氏来西北历练的，名字叫作阮甫。

　　他是个很稳重的人，和梨华见过的男子都不同，带着军中厉气，阮甫还有一个阿弟叫阮玉，和她同岁倒是个活泼性格，喜欢带着梨华去郊外骑马，那段时间梨华都黑了很多，连带着人皮实了很多。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梨华都沉迷于马上乐趣无比自拨，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想起柳朝这个人来。
　　直到宛君的书信送来。

　　那会她刚骑马回来，春环收的信。
　　书信上说，董柳两家的亲事一拖再拖，董家因传言犹犹豫豫没个结果，柳夫人便拍板断了这门亲，以后两家嫁娶自由，再无干系。
　　而后过了半年，董秋水便离开了京城去往廊州，回祖宅老家了，这事闹得怕是这几年都不会考虑嫁人一事，不过据闻她的表哥也跟随而去了，后事如何谁也不知。但愿她能有个好结局吧。
　　杨宛君：“阿梨，且你阿兄解除婚约后，仍有不少媒婆上门说亲，他在京城仍是炙手可热。”
　　“不过近来很少见你阿兄现身，他似乎一直都在公廨办公，要么就外出去了，是个大忙人。阿梨，你终究何时回来，我很想你。”

　　这是她在西北的第二年。
　　何时回，连梨华自己都不知道。京城没有下来旨意，梨方朔是不会主动回去的，说好陪他梨华更不会自己回去。
　　不过，梨方朔最近倒是开始筹备起梨华的亲事了，还问梨华是否有喜欢的男子，若是有喜欢的，他说什么也要帮梨华定下来。
　　梨华一直推脱，只道不急，心里想起的仍是那个人。

　　这些年，她在西北，柳夫人还时不时送来几封书信，可柳朝，连一字半语都未曾有。有关他的所有消息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他就像忘了她这个人，梨华知道，他是故意的。
　　梨华也气，她这口气硬是憋了好几年，他不问她，那她也不问他。反正他们只是没有血缘的义兄义妹。
　　他要如何梨华都管不着。

　　但她不在的日子，宛君发生了一件大事，亦是京城的大事，惊得梨华都瞪大了眼睛，事情发生的突然——杨宛君与刘家郎合离了。
　　几载夫妻，一朝和离，分崩离析闹得沸沸扬扬，这事等梨华知道时，已尘埃落定，一拍两散。
　　杨宛君在书信里起因经过都写得清清楚楚，原是那刘钧将外头养的小妾偷偷摸摸带回了府中，杨宛君发现时那小妾已有四个月的身孕了，她心已死，更是气愤，不想再为了谁忍耐，她和刘钧大吵一架，便写下了和离。
　　杨家知道后，一直来闹她在杨家再也待不下去，便分府而居，现下她已然自由。
　　书信里写得简短，一笔带过，但梨华深知此事不易。她替宛君开心，更惋惜，她本不该是这样。

　　四季轮转，梨华有幸见识到了西北的雪，虽然不知比京城冷上多少倍。
　　梨华深知，西北冷冽的风雪注定吹不到京城。

　　第三年，京城终于传来旨意，召梨大将军于八月归京共赴中秋佳宴，并加封为大司马，荣耀一极。

　　这一消息传出，最高兴当是柳夫人等人，“阿梨要回来了！好啊好啊！”

　　“小姐！我们终于要回去了！我们要回家了！”春环兴奋道。
　　梨华这才恍然想起，已经整整过去三年了，仿佛离京那日还在昨日。她也不再是三年前的那个小姑娘了。

　　消息传到西北时却没那么欢快，这里的百姓都很舍不得梨方朔，这次离开后，有生之年无战事梨方朔都不会再回到这里。比起京城，梨华能看出，他更喜欢这漠大西北。
　　可惜作为将领，君臣，很多事都没得选。
　　起程离开西北的那一日，艳阳高照是个不错的日子，很多百姓前来欢送。
　　梨华和春环待在马车里相看，阮玉骑着马驰来，少年肆意，他笑盈盈地冲着梨华道：“阿梨，你想念京城吗？你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梨华认真想了想，忽然一笑，“不告诉你。”
　　阮玉：“别小气啊！说说嘛！不会是要去见情郎吧！”
　　“呸！你乱说什么小将军！”春环闻言气呼呼道：“我家小姐可没有什么情郎！不准乱说！！”
　　阮玉哈哈大笑：“你看你还急了！”
　　他看着梨华，“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没门。”梨华笑着，合上了车帘。
　　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是做什么？梨华想也不用想，当然是回家好好洗个热水澡了，天知道那十多年这常氏和梨雪在西北怎么熬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了没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