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刑事录》明月晓轩

27、第 27 章

　　现场有了指挥人，哪怕这货喜怒无常，也比之前多方势力各自为政要好。
　　效率肉眼可见的提升了。
　　通宵鏖战之后，通往下层的通道清理出来了。高矢寒带来的人里面有一个在工程上很有见地的人，在他指挥下，本来认为“没个五六天搞不好”的工程一个晚上就有了成果。
　　打出来的通道堪堪只够一个人挤下去，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下方洞厅结构尚在。但是到底有没有危险，没人说的清楚。
　　这里毕竟是白莲教当作重要场所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临到末了还不惜劫火药来炸毁，想来其中藏有大量的秘密。
　　那么，为了确保安全，他们很有可能设置了机关暗器。
　　当高矢寒的目光扫过众人时，被他关注的人都瑟缩了一下。
　　大家的想法是一致的——别喊我，别让我第一个下。
　　高矢寒看了一圈，却没有直接点人，而是朝着下属看了一眼。
　　那下属是个总旗，年纪三十朝上，是这群锦衣卫里面对高矢寒最从容的那个。
　　接到高矢寒的示意，他一秒钟都没犹豫，就把目光投向了楚亭月。
　　楚亭月暗地里叹了口气，她本以为第一个倒霉的是临安县的衙役。看来之前查看佛像那件事，高矢寒那一鞭子的帐算她身上了。
　　她上前一步：“我等愿往。”
　　等别人指派不如主动，起码说出去好听。
　　陈行立刻跳出来：“卑职去探探。”
　　楚亭月摆了摆手，她本就是劲装打扮，顺着刚搭好的绳子朝着下方漆黑的空间爬了下去。
　　浙江司的人围拢过去，有抓绳子的，有拿火把的，陈行提了个虎爪索蹲在洞口，随时准备救援。
　　一入洞眼前一片漆黑，此时无法点火把，只能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往下挪，上下两个洞穴之间的垂直距离不过两丈很快，踩到地面，她对上面喊了一声：“两丈一尺，没有危险。”
　　旋即点燃了火把。
　　火把一点亮首先看到的就是不远处炸得乱七八糟的一团，石块层叠中有金属的反光。他们猜的不错，爆炸的确是针对机括进行的。
　　身后一阵响动，楚亭月一回身，见紧跟着下来的竟然是高矢寒。
　　“沿着这条通道前行四十步就是金蟾石厅。”
　　她已经把临溪村那篇文章背的滚瓜烂熟，对着实景回想，不得不感慨一句“文不怎么样，描述的确精准”。
　　锦衣卫的人可不敢让高矢寒独自涉险，连着下来几人，一时火把大亮。
　　楚亭月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洞中空气有限，灭几个火把吧。”
　　高矢寒又是一声嗤笑。
　　楚亭月依旧领头，确定洞中有机括改建，她走的每一步都很谨慎。
　　高矢寒那一声嗤笑后，跟下来的人灭了大部分火把，只有头尾各一支。通道不宽，队伍一拉长，中间段就格外暗，一个刑捕司差役一脚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上，禁不住叫了一声。
　　顶着高矢寒冰冷的眼神，楚亭月回过来一照。
　　入眼金灿灿。
　　“这是……金子！”
　　地上散落的是大大小小十余颗金珠。
　　“楚巡司，你们找的地方不错啊——墙上有上等南珠，地下有金珠。这些，也顶你一年俸禄了吧？”
　　楚亭月暗骂“有病”，脸上依然是淡淡笑容：“百户说笑了，这都是赃物，下官哪敢动。”
　　这边一耽误，开路的换成了锦衣卫的人。没一会儿听前面喊声：“有墙，过不去了。”
　　这里距离他们下来的地方不到三十步，显然还没到金蟾厅。
　　堵住道路的是一道铁门，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纹样，一看就知道有机括，且必然和上面的图文相关。
　　门上的图案种类繁多，太极、日月星辰、佛教八宝，排布随意。
　　“百户，这上面的字可以移动。”
　　凑到门前，才发现这些图案类似于活字印刷的字块，四四方方，嵌在一条条的槽里，可以顺槽滑动，类似一个巨大的“华容道”游戏。
　　楚亭月的注意力集中在机关上的时候，一边搜索的人有了新的发现。
　　抑制不住的吸气声此起彼伏，终于将她和高矢寒的注意力转了过来。
　　一些木箱子堆在路边，一个压在下方尚显完整的箱子被打开了。
　　入眼一片金黄。
　　一个缇骑忍不住拿起一块颠了颠：“好像……是金的。”
　　这一下，连高矢寒都有了点兴趣。
　　一箱子金条，总有上百两。
　　“真的是金的？”
　　那缇骑对着光看了一会金条，又咬了一下：“是金子，一箱子金子？”
　　“真的？”
　　“我看看——”
　　一下子围过去三个人，都是一样的动作，抓一根，颠一下，咬一口。
　　陈行看的眼热，刚一动，就被楚亭月拉了一下。
　　他一下醒悟过来——锦衣卫那么大一尊佛在这里，搜到什么好东西都和他们无关。
　　行吧，不凑热闹了，看了更生气。
　　高矢寒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密码盘上，忽然说了一句话。
　　马上有一个缇骑上去，在铁门上滑动图块。
　　这句话是白莲教很出名的一句口号，每个字都能在门上找到。
　　门上的字很快被排列好，中间浮起来一个刻着莲花的铁块。四下一片“高大人厉害”，在赞美声中，那缇骑对着按钮用力一拍——
　　咔咔声响。
　　楚亭月一声“小心！”快速往地上一蹲，顺手还把身边的陈行扯了下来。
　　但见银光闪动，几声惨叫。
　　在门边的那弟兄胸口、右肩都被刺穿，只叫了一声就断气了。过了好一会，机括归位，那倒霉的家伙才滑落在地，留下门上鲜血淋漓。
　　除此之外，四壁射出的短箭也射伤了两个人，其中一支对着高矢寒的脸过来，幸亏他反应迅速，一个铁板桥躲了过去，没想到身子刚一挺起，又是一箭，他躲无可躲，眼见要受伤，一边飞过来一块石头将箭头打落。
　　目光扫过去，飞石击箭之人正是楚亭月。
　　刚刚才喊了好，马上就死伤数人。
　　锦衣卫众人简直不敢去看高矢寒的脸色。
　　高矢寒拍了拍衣服，接过一个火把，自己站到了门前。
　　铁门上，前一个倒霉鬼的血还在顺着槽口往下流。
　　“楚巡司——听说你打开了罗汉塔的门？”
　　她暗地里叹了口气，上前几步道：“百户刚刚的方法肯定是对的。只是这个字……我猜是，永乐十八……不对，盘上没有年字。刚刚用到的是七个字——永乐十八三一六！”
　　永乐十八年三月十六日，唐赛儿军脱围消失之日。
　　陈行很有眼力见的跑过来，不能锦衣卫万事下属服其劳，到他们刑捕司，永远上司冲在第一个。
　　七个字排列整齐，中间的莲花按钮又凸了出来。
　　前一个人的血还在上面，陈行咽了下口水，寻思着等会按下了怎么才能最快速度趴地上。正深呼吸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一根棍子戳了戳他。
　　楚亭月不知道从哪里寻摸来一根长两尺的木棍，淡淡道：“都知道有什么危险了，还不动动脑子？”
　　陈行：……
　　周围不少人：……
　　一按下去，机括声更为响亮。
　　高矢寒点了点头。
　　随着机括声，铁门缓缓滑开。
　　七贤洞金蟾厅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本是七贤洞最精彩的地方，前朝七贤在这里探索过金蟾鸣响的原因，后代粉丝们接踵而来，追思怀古，写文叙事。
　　只可惜当下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有那份闲情雅致。
　　“巡司，这里有蜡烛……”
　　“别点。”
　　“啊——”
　　楚亭月是出言阻拦，高矢寒是一鞭子抽了过来。
　　陈行捂着手，看锦衣卫的人熟练的依旧换新，在烛台上一一换上自己带来的照明工具，也知道对方考虑的周到，可看一眼自己肿起来的手，费了很大体力才没有当场翻出一个大白眼来。
　　“百户——前面路又断了。被炸塌的。”
　　在临溪村碑文上，这里应该是七贤洞的终结，可在白莲教的改动之后，这里多了一条通道，通道高、宽都一人许，有些位置比如高矢寒这种身材高挑的还得低一下头。
　　通道尽头碎石封路，显然是被人为炸断了。
　　一路追踪，摊上这么一个结果，高矢寒的脸色可想而知。
　　“我等马上安排人手打通，最多——”顿了顿，咬牙道：“半天，半天一定打开！”
　　高矢寒这会却格外冷静，淡淡道：“找军中要一些火药。”一转身朝外面走：“出去吧，在林子里就地扎营。”
　　此话一出，大家都松了口气，这会已经连轴转了一天一夜，体力消耗外加精神高度紧张，可面对高矢寒这么个神经病领导，谁也不敢说一个“歇”字。
　　退出通道，留在金蟾厅调查的人已经有了发现——一个小洞里发现了大量财宝。
　　已经有几个箱子被搬了出来，大部分是铜钱，一个小箱子中流光溢彩，乃是珠宝首饰，而且都是成品，镯子钗子横七竖八的堆着。
　　楚亭月低声道：“信徒供奉。”
　　“这里有几个这样的藏宝洞？”
　　高矢寒给下属丢了个“回答”的眼神，才有人道：“已经发现了三个。”
　　“都是装满的？”
　　“不是，每个里面都只有一两箱。若是装满……这种箱子得有五六十个吧。”
　　“时间紧，人手有限，这是他们弃下的。”
　　铜钱体积大，不值钱，那些成品首饰成色不一，变现麻烦。
　　她微微皱眉心想“那为什么前面通道还能留下一箱子金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