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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番外(一) 可玉(1) 东风兮东风 ...

  •   可玉是十二岁的时候征召入了洛阳宫。

      因为长得端正又讨喜,所以可玉在受训后便被安排去了太极西堂。同期被采选入宫的姐妹有的是羡慕她能侍奉御前的,不光能得见天颜,若足够伶俐,说不定还有机会晋为女官呢。当时的皇帝,还是刚十八岁的孝明皇帝——元诩。

      元诩五岁即位,生母姓胡,被尊为太妃。皇帝刚即位没多久,太后就死了,胡太妃就名正言顺地成了新的太后。因皇帝年幼,朝政便一直由胡太后把持着,如今过去了十几年,小皇帝成了大皇帝,他总要亲政,胡太后却一点都没有放权的意思。

      可玉在太极西堂侍候了几个月,早就注意到天子总在屏风后闷闷不乐,这或许就是他的心结吧……想到这,可玉摇了摇头——这些干她何事?她的工作就只是在这儿做婢女呀。

      百无聊赖的可玉正悄悄地头脑风暴,一个貌美的华贵女人踩进了太极西堂。可玉看清了来人,福身问候:

      “充华万安!”

      这位充华姓潘,是皇帝的心头好,只要见到她,皇帝总是会眉开眼笑,这回也不例外。元诩从屏风后探出头来笑了笑,他叫她:“琼英。”

      皇帝将潘充华拉到怀里,他们温存软语,幸亏还有一扇屏风,要不然可玉红透的脸就要被瞧见了。屏风后的男女一阵亲昵后,那女人才羞涩地道:“陛下,妾有话说——”

      “什么话?”皇帝问。

      后面的话,潘充华凑到了元诩的耳畔去说。耳语过后,皇帝好像有一瞬间的喜悦,接着又忽然转作了担忧,窸窸窣窣,皇帝抱住了潘充华,他认认真真地说了句:“……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可玉听出来了,原来是潘充华有喜了。

      这是皇帝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大喜事迅速地传遍了整个洛阳宫。

      潘充华住在御赐的明光殿里,听明光殿的宫人说,太后常去看她,皇帝生怕这孩子有所闪失,下了朝,见了臣工,只要有空就会往明光殿跑。太后虽然和皇帝不和,但太后却十分期盼这个孩子降生,好似她真是个慈祥的祖母。

      可玉日复一日在太极西堂里伺候着,也见潘充华的肚子日复一日地大了起来,更见皇帝与太后之间日复一日加深的隔阂。明明是亲骨肉,亲母子,怎么能闹到这种地步?

      可玉有时看他们横眉冷对,最多也是唏嘘,从未想过这股争权夺势的海啸也会将她淹没。

      又几个月过去,潘充华生了,说是个皇子,大魏后继有人,兴奋无比的太后赶忙下诏,立其为太子,大赦天下。可玉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发现皇帝再没出现在太极西堂,宫中人心惶惶,都说皇帝和潘充华一起被囚禁在了明光殿。可玉也有种难以言说的不安,只能把太极西堂的陈设擦得干干净净的。

      直到那一天,永巷里有人高喊:“陛下驾崩了——陛下驾崩了——”

      可玉听见动静便往外走,一起在太极西堂共事的小柔突然火急火燎地回来,好像她得到了第一手讯息。小柔上气不接下气,对着可玉惶然道:“陛下……陛下驾崩了!!”

      可玉骇然,她压低着声音问:“怎么突然就……是、是太后?!”

      小柔警觉地环视了下四周,她将可玉拉到僻静的转角,才小声道:“明光殿的人说……是毒死的!”

      可玉捂住嘴巴,震惊地说不出话。堂堂皇帝,也能被人毒死么?母亲,也能毒死自己的亲儿子么?

      可玉的世界观简直崩塌,三天后,又发生了件让她世界观更崩塌的。太后将太子带到太极西堂,命潘充华落发为尼,又一张大诏,废掉了那婴儿的太子之位,封为公主。

      公主……公主?!

      可玉看见奶娘不遗余力地哄着襁褓中吵吵闹闹的婴孩,殿外,刚坐完月子的潘充华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苦苦哀求,哭声撕心裂肺:

      “求太后高抬贵手!求太后——高抬贵手!!”

      可玉在殿内听她断断续续哭了两三个时辰,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有声音了。等可玉走出太极西堂的时候,宫院里已经没有了潘充华的影子。

      可玉想哭又害怕,宫廷,原来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可玉有点想家了。

      没几天,先帝那唯一的女儿,太后唯一的孙女被送去了掖庭。太极西堂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岁的、小小的男孩子。太后说,以后,这个小孩就是新的大魏皇帝,于是可玉侍奉的人,又成了他。

      小皇帝单名唤钊,是临洮王的儿子,可玉无奈又做了玩伴兼保姆。白天,可玉陪着元钊骑小木马,玩人偶;晚上,小孩子精力足,可玉有时候都连连打呵欠了还没把他哄睡着,这时候就得让虞嬷嬷来。

      但好景不长,没两个月,洛阳城破了。

      小柔慌张地拉住可玉,告诉她:“可玉,快走!快快快!宫门要守不住了!”

      “那太后呢!”

      “她肯定逃命去了呀!你也赶紧走吧!被那些当兵的抓住,要么被掳走当小老婆,要么在这儿被砍死!哎呀——没工夫磨蹭了——”

      可玉目送着小柔手忙脚乱地去打包行装,宫墙内,几只惊恐的春燕飞过,可玉隐约听见端门的方向有一声又一声沉闷窒息的推撞声。

      咚,咚,咚,咚。

      ——咚!!

      黑压压的兵匪如蚁潮般涌进,他们嘶吼着闯进宫闱,一个个像饥饿的鬼。可玉哪见过这场面,她惊慌失措,只想着逃命,撒腿便跑。

      可玉一路狂跑到含章殿,但万岁门也被攻破了,一墙之隔,她听得见那短兵相接、嘶叫怒骂的声响。含章殿后还停着一大早没丢掉的泔水车,想是丢泔水的内侍早逃之夭夭了。

      可玉慌不择路,把泔水桶推到角落,一头跳了进去。片刻后,有人轰然闯进含章殿来,是没能逃走的宫人们,他们身后追着闯进宫来的兵匪,接着,可玉就只能听见哭声和惨叫了。不知道是不是求生的欲望太强烈,可玉一时也不太闻得到令人作呕的泔水味。

      可玉默默流着眼泪,想起宫外的家人们,想起太极西堂的小陛下。她恍惚觉得自己对不住所有人,她太弱小。

      可玉在泔水桶里顽强地藏了七天,吃喝拉撒都在那了,当她从那桶里爬出来的时候,洛阳宫已经是尸山血海,发出一阵阵的腥臭。原先灰白色的地砖被染成了黑的、棕的、血红的,好像天边的云也变成了血红色的。

      可玉一身腐臭,刚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她跪在地上呕吐起来。

      可玉六神无主地游荡在被洗劫过的洛阳宫,她没有见到元钊的尸体。走到显阳殿的御道时,可玉瞥见地上躺着人穿着一身眼熟的衣裙。可玉急忙凑过去,那尸体瞠着眼,死不瞑目,胸前一个大大的血窟窿。

      是小柔,她已经冷掉了。

      *

      可玉猛然睁开眼,朔风凛冽,天上飘着细雪,旁边燃着取暖的火炉。眸子一转,仆兰挈正在身畔静静地瞧她。

      见可玉醒了,仆兰挈窘迫又羞赧地撇过头,和她一齐坐在房前守夜。

      可玉问:“我睡着了,你怎么不把我叫醒呀?”

      仆兰挈说:“……反正我在这儿么,你就多睡一会儿。”

      可玉眨眨眼:“你明天要随颍川王出战了,你才得好好休息呀。”

      仆兰挈嘿嘿地笑:“没关系,我想多陪陪你。”

      看着仆兰挈憨实的笑,可玉心头一紧,有种不安从心底没来由地涌上来。她脑袋一倒,干脆靠在了仆兰挈的肩头,仆兰挈猝不及防,整个人僵了一下。

      可玉叹了声气:“我刚刚梦见了孝明皇帝在的时候,胡后杀了明帝,柱国进了宫,人全都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来以前的事,真不吉利……战场上死生由人,等你回来,我一定要求颍川王把你留在王府。”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上了战场的人,有家眷的也不在少数。我是军人,是军人就要效忠,不能惧死……”

      仆兰挈忽然噤声,他垂眸看了眼可玉,却发现可玉满脸怅然。他握住可玉的手,可玉的腕子上还戴着他前年送给她的松香手串。

      可玉又听见他慢慢地说:“就算上了战场,我也会记得可玉在等我回来呐……傻可玉,你不用想这么多,等击败了纥豆陵,我就同你结为夫妻,一刻也不耽误。县主这么疼你,我还得去拜谢县主的恩情呢,一生还那么长,我怎么会白白送死——我答应你,等我下一次回晋阳,我肯定第一个来找你,你这下放心了?”

      可玉仍旧沉默,只是往仆兰挈的怀中缩了缩。

      仆兰挈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他抬头看了看天幕的星点:“……可玉,冬天快过去了,仗也会打完的。”

      第二日,仆兰挈随尔朱兆出征了。

      第十五日,尔朱兆颓然地回到晋阳,可玉没有寻到仆兰挈的身影。

      可玉推开明月的房门,正看见尔朱兆将元明月压在地上,他愤恨无比,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随后她听见尔朱兆怒喝道:

      “妈的!仆兰挈死了!”

      原来可玉并不是无缘无故地梦见那场祸事。

      仆兰挈死在天门山,尸骨无存。

      再后来,皇帝元子攸也死了,元明月差点葬身火海,又瞎了一双眼。

      那些日子,可玉和元明月都似行尸走肉。一层层白布条缠着明月的双眼,明月一摸到可玉的手,白布条就又变得湿漉漉的。

      “可玉……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可玉心痛如绞,却无论如何不会恨她。如果连元明月都没了,如今的自己还剩下什么呢。

      夜里,万籁静寂,可玉偷偷给仆兰挈立了个衣冠冢。她跪在他的碑前,擦了又擦,满心的遗憾涌上来。他不会来娶她了。

      可玉朝着天门关的方向跪拜,她紧紧握着那松香手串,虔诚道:“神佛在上,可玉今日……愿与仆兰挈结为夫妻……”

      纸钱燃成了灰烬,随着微风飘散,落在了可玉的发梢上。她和元明月一样,今后也是寡妇了。

      先帝驾崩后不久,新帝即位,元明月一个想不开,又在阎罗殿走了一遭,把可玉吓坏了。她失去了仆兰挈,可不想接连再失去元明月。可玉心想,元明月难道心里没有她吗?她不能让元明月活下去吗?

      可玉趴在元明月的床边,看着她安详苍白的脸,哭着控诉:“娘子……难道在你心里可玉就不重要吗?难道你不能为了可玉活吗?你有没有想过我?你有没有……想过我呢……”

      如果元明月死在这儿,那自己将何去何从呢?

      可玉日以继夜地祈祷,尔朱兆也命人全力救治,所幸元明月还是活了。经此一事,元明月也不再寻死觅活,也不知道北乡公主都说了些什么话给她。不管怎么说,不再寻死就是最大的慰藉。

      可玉本以为要和元明月一起在晋阳终老了,但天有不测风云,到了年底,又有战事。战事之后是逃亡,逃亡之后是求生……求生之后,可玉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廷里去。

      都说天子轮流做,现在轮到元修了。

      元修爱屋及乌,一回到洛阳便将元明月敕封为公主。至于可玉,她也算和皇帝有“生死之交”,元修将可玉升为三品女监,分管掖庭事务。这次回到洛阳宫,竟还有宫女内侍来巴结可玉了,可玉总也不习惯,还是当个小透明最自在。

      但她侍候的是这皇宫里都瞩目的平原公主,是无论如何也当不了小透明的。

      转折发生在元明月同皇帝“有染”之后,可玉意外又不意外,否则要怎么解释这些年来元修的处心积虑?

      乱/伦终究不光彩,若是在掖庭,还能躲起来,可元明月被迫搬去了显阳殿,这下是藏也没处藏,只能让人白看笑话。可玉也沾了光,成了一品大内司,只不过是挂名。

      有些宫人在背后嚼着舌根:“公主正大光明地住在朱华阁,若有了孽种,岂不是天大的丑事?”

      “这有什么,找冤大头呗。”

      “可封郡公不是辞官了?”

      “再不济那也是公主,前程难道不比脸面重要?”

      可玉真是听不下去,她跳出来骂道:“背后非议公主,自己掌嘴!”

      一人偷笑:“瞧,狗仗人势的来了……大内司,我们是宣光殿里、皇后殿下的人,要罚也得皇后殿下开口吧?”

      “放肆!我身为大内司,有责任管教内廷宫婢,若有异议,本司就禀明圣上,问问圣上,本司有没有资格管教!”

      “掩耳盗铃,你们怎么能堵住悠悠众口!”

      啪地一声,可玉毫不犹豫地掴了上去。一场纠纷又起,闹到了宣光殿,皇后又跑到御前哭诉。但皇帝心里没有她,她哭诉又顶什么用,反而惹恼了皇帝,说她管教不力,差点将她禁足。

      这轮风波过后,元修下诏,凡是非议宗亲之人都要拔舌参军。可玉护主心切,元修则大加赞赏,元明月瞧着却不是很高兴。

      明月对可玉道:“你何必理会这些,我本来就已经是众矢之的,就算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这么想。”

      可玉知道她没有争心,只说:“可那些话公主真的爱听?您一点就不难过?”

      “当然难过……”

      “既然难过,您就不能哑巴吃黄连,您是公主,连让人闭嘴的资格都没有吗?”

      元明月不吭气了,可玉看她又去点那盏泛黄的鱼灯。

      自从元明月搬来显阳殿,她就一日比一日颓然窝囊,除了点亮宇文泰的那盏鱼灯,就是参禅拜佛,可玉都替她着急。

      只要人活着,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永熙三年的元夕,不知道元修又在发什么疯,当着众卿的面唱起了“愿逐明月入君怀”,元明月当然不乐意,转身便走。

      那天,元明月和元修大吵一架,鱼灯烧了,玉牌碎了,朱华阁大门紧闭,直到天亮元修才走出来。

      元修指明只让可玉进去,当可玉进到暖阁,眼前的一地狼藉使人大惊失色。

      可玉拉着被衾轻轻盖住明月的躯体,小心翼翼地问她:“……公主,我去准备洗澡水吧?”

      元明月的唇角还有干涸的血迹,枕头边,放着碎成数片的玉牌。这可是元明月的命根子,可玉讶异:“这……这!”

      元明月的眼泪无声地滚下来。可玉静静地看着她流泪,等着她张口。可玉真不明白,难道不顾一切地占有就是爱么?尔朱兆是这样,元修也是这样。

      如果是仆兰挈……可玉摸了摸松香手串,唉,她的心也跟着乱了起来。如果当初她能像这样发了疯一样地要求仆兰挈留在晋阳,或许他就不会死。

      她成全了仆兰挈上战场的心愿,却没有成全她自己。每个人都有求而不得。

      接下来的日子,元修又敕封了两位公主,可玉有些嗤之以鼻,她还以为元修是有多情深呢。可是,半年后,当高欢南下,天子预备西逃时,元修派来的裨将又来到了朱华阁前。

      不巧,得娄死了,元明月便只能带她一个了。可玉唏嘘不已,好像每过一段时日她就要开启逃亡之旅,但总是能活命吧。

      来不及沉浸于得娄的死讯,可玉收拾好行囊,攥紧松香手串,又和元明月踏上了亡命之途。然而此次和以往不同,可玉不是宗亲,不像元明月和元德贞那样嗅觉敏锐,早洞察先机——她的工作就只是在这儿做婢女啊。

      唯一的一次,明月将她抛下,送到别人的马车上。可玉还来不及细想,元明月竟当着面跪在了石砖上,“我求你了,你快走吧——”

      这次的逃命,与以往有什么不同?

      可玉泪水滂沱,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娘子——”

      明月说:“我发誓,我一定会去接你。真的。”

      何用她起誓,可玉从没有不信她。

      元明月把她托付给了邢同娥,一个用力,把她推入邢同娥的马车。可玉还没反应过来,马夫长鞭一甩,马蹄便一刻不停地跑了起来,跑出了这座黑洞洞的宫门。

      可玉在马车上默默流了许久的泪,邢同娥安慰她:“不要哭,公主说了,她会去接你的……你放心,到了常山,我也不会苛待你。”

      可玉擦着眼泪:“淑仪……你把我送回去吧,我求你了……”

      邢同娥凝着眉:“公主把你托付给我,我就要遵守诺言,等时局稳定下来,那时你可以再去找她。”

      “淑仪……”

      邢同娥叹道:“可玉,你不要辜负她的一番好意,入秋了,这江山早晚也要安定吧……”

      安定?从十二岁入宫起,转眼过去了八年,可玉不知何为安定。

      到了常山后不久,洛阳传来消息,高欢立清河王世子为帝,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迁都到了邺城。元修虽龟缩于长安,却不曾退位。千里河山,又同时有了两位帝王。

      对于作为高欢属地的常山而言,他们认的天子,当然是新帝元善见。

      可玉偷偷发牢骚:“若论正统,当然永熙才是正统……”

      邢同娥呷了一口热茶:“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对于我们,当今天子就是天平。既来之则安之,除了活着,别无所求。”

      可玉道:“这些我明白,依附于谁就要听从谁,就是只觉得,东西对垒,见到公主似是遥遥无期了……”

      邢同娥打开窗子,看了看天上的鹅毛大雪,她呼出一口白气,往某个方向眺过去:“如果实在是想念公主,你就往西瞧一瞧,你喊一句话呢,就说,‘公主,我好想你哇’,东风会一路帮你送到西。”

      可玉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公主!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声音随风而逝。

      “公主!我好想你呀——”

      “娘子!我好想你呀——”

      邢同娥道:“你喊她的名字!”

      “元明月!我好想你呀——”

      说完,可玉紧闭嘴巴,她第一次叫元明月的名字。

      邢同娥关上窗户,将冷风挡在窗外,她叹息:“唉,东风兮东风,为奴吹行云……使西来……”

      东魏天平二年,长安传来消息,元修驾崩,宇文泰拥护南阳王元宝炬即位,改元大统。

      同一时刻传到东魏的,还有平原公主元明月的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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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截止 2025.11.26 已修文完毕,将继续更新 原80章-原110章,改动后对应 新80章-新101章 已删改掉赘余剧情和人物,大主线不变 由于小绿江无删章功能,所以我这边继续更文的时候会逐渐覆盖原章节,直到覆盖掉原110章,所以在我覆盖掉原先的110章之前是不会出现绿色更新提示了(哭)而且之前的章评也会跑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