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笑问山

51、第 51 章 做就有百分

　　“不不——”

　　马建荣明白过来，冒出一身冷汗，摆着手向后退了两步。

　　他的确不是什么老实人，却顶多是贪点财、好点色，杀人放火的事他想都没想过，宋承康想借刀杀人那不就是把他当枪使吗？他跟人家又无冤无仇的，实在犯不着。再说，万一他动了手，宋承康再躲在后头来个一网打尽，他怎么办？

　　“随你。”宋承康摊了摊手，冷冷地开口道，“两条路都指给你了，如果你觉得全行不通，我也爱莫能助。你不是手里捏着威胁我的东西吗，去啊，试试看能把我拖到多深，顺便提醒你一句，我姓宋你可不姓宋。”

　　“你想怎么样！”马建荣整个人都颤栗着，应激得像是快被猫追上的老鼠。

　　“我不想怎么样，我是在帮你呀。”宋承康笑得很平和，用一副假慈悲的口吻说道，“搞清楚谁才是你的敌人，你以为你真能跟他们站到一头？别忘了，你身上也不干净，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自己挖坑自己跳，我看你未必能把我推进去，倒是你自己绝对跑不了。”

　　宋承康神情狡黠，一点点摧毁着他的心理防线：“你以为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我告诉你，错了，就算是为了宋家的名声，他们也会把我捞出来，而你恐怕就得担双份。”

　　“你——”

　　此时的马建荣骑虎难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蠢，宋嘉俊纵然是个好拿捏的草包，但他爸可不好对付。

　　慌乱中他和宋承康对视了一秒，他咬咬牙，好不容易提起一口气，最后又瑟缩着摇头。

　　“不行……不行我真没干过。”

　　宋承康却噗嗤一声笑了，“你不想想你老婆孩子？是我的话，就什么都豁得出去。”

　　“……那，”大概是听说不用自己动手，马建荣的表情松了松，“那我，需要做什么？”

　　“嘉俊知道几个朋友，跟这个姓梁的认识。至于具体怎么做，我会再告诉你的，你只需要负责出面联系他们。”

　　“爸？”宋嘉俊震惊地瞪大眼睛，简直快被他们吓傻了。

　　那天他跟着老头进了饭店，看到宋清霖也在，他就偷偷找老板存下了这段录像，本来是准备要揭发宋清霖也赌钱才拿给他爸看的，当时他爸没说什么，谁知现在居然会酝酿出这么疯狂的念头。

　　宋承康不甚在意地用手抚着儿子的背，微笑着说：“你不用管，这是天意，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把赌场那几个小子说出来就行。”

　　一切都是天意。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嘉俊出去玩碰到的老头就是消失了十几年的梁文刚，恰巧梁文刚又认识宋清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不是天助是什么？

　　宋承康得意地扬起唇角，一了百了，他不信这回梁应还能处处跟他作对，死人要想开口那除非是托梦。

　　等打发走了马建荣，宋嘉俊还戳在原地不动。

　　“爸——”他的视线紧张地在宋承康左右跳来跳去，“这能行吗！”

　　他说不上是种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些事情超出了他的承载能力，让他心里发慌。

　　“要不然，先去试试爷爷那边的反应呢？你不也说吗，毕竟咱们是一家人，可能、可能根本没什么的。”他看着父亲的脸色，试探着提出自己的想法。

　　宋承康慢慢停下穿外套的动作，寒着脸沉声骂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蠢的儿子！”

　　宋嘉俊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小声嗫嚅道：“是刚才你自己说的。”

　　“蠢货！”宋承康气得大骂，“我那是说给他听的！你还真以为认个错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是吗？”

　　“不是，爸，我……我就是觉得这么干太冒险了，咱们能不能想想其他办法？”

　　“冒险？”他冷笑一声，“那得分时候。做就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赢，不做就百分之百会输，还算冒险吗？”

　　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宋承康心里明白，老爷子属意的接班人一直是他大哥，这么多年来虽然老爷子嘴上总说要考察考察，实际心意从没变过。

　　哪怕上次他特意叫人把杂志放到老爷子身边，老爷子看了也确实气得不轻，可是怎么样呢？还不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一场预先定好名次的比赛，还有什么意义。

　　可惜他争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老爷子根本没有“择优”的心，他不过是充作一块磨刀石，尽管一同经受磨砺，但锋芒永远在大哥身上。

　　老爷子对他不可能会像对他大哥一样宽容，万一马建荣的事闹大了，到时别说是跟他大哥争位置了，恐怕连本来该有的份额都保不住。

　　争了一辈子，最后却什么都没有，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他没得选。

　　或许人只要活在世上，就注定永远要为钱而愁。

　　没钱的愁、有钱的也愁，不管是柴米油盐还是荣华富贵，总是不停歇地催着你为它劳心劳力。

　　宋清霖以前不信，觉得为钱争来夺去的都是俗人，他不会、更不可能像他爸和他二叔一样满脑子钱响儿，他要自由地生活，要跟他爱的人过遁世避俗的神仙日子。

　　如今他不得不承认，钱这东西，说起来是“铜臭”，用起来是“真香”，就目前的形势来说，他要想和梁应过上理想化的幸福生活，最大的阻碍就是——缺钱。

　　连他自己都想不到，有一天“缺钱”两个字会从他脑袋里蹦出来。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他粗略计算了下，梁应他爸欠的债是一定要还的，否则梁应绝不肯跟他离开，再者他们离开宋家后的开销也需要保障，总不能叫梁应赚钱养他吧？

　　宋清霖把名下能动的资产划拉一遍，要还那两千万的债是不难，可梁应的性格未必愿意接受这种“帮助”，毕竟拿宋家的钱去还宋家的账，怎么说都挺理亏的。

　　钱到用时方恨少，宋清霖禁不住后悔，打从毕业后光顾着跟他爸较劲了，没正经工作过一天，看着积蓄是不少，其实没有一分是自己挣来的，到了用钱的时候根本硬气不起来。

　　没钱就得去挣，但是他能干点什么呢？

　　思前想后地纠结了半天，他还是决定从身边下手。

　　酒水是暴利行业，正好周裕阳他们家就是干这行的，问他总比自己去外面瞎转靠谱的多。

　　“啥？”周裕阳才听完开头两句，连忙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不是，哥们儿，你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没受什么刺激吧你？”边说，还边用手探探宋清霖的额头，“不发烧啊也。”

　　他有些怀疑宋大少是不是被人夺舍了，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啊，原本不食人间烟火的富贵闲人居然脚踏实地起来，这转变忒大了。

　　“跟你说正经的，到底帮不帮忙？”宋清霖挡开他的手，再次重申他的商业路线，“我现在就是想挣点钱，但是我又不太懂，你替我介绍介绍，带我入个行。”

　　周裕阳啊了声，说：“你们家要开发新产业链？那这事你得跟我妈说，我们家买卖都是她做主。”

　　“不是公司合作，跟家里没关系。”

　　“那你是想？”周裕阳挠挠头皮，没明白他想干嘛。

　　宋清霖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卖酒。”

　　“行倒是行……”周裕阳犹犹豫豫，一脸便秘地说，“多少有点太缺德了吧，你们资本家还缺这点，人家代理商挣个糊口钱，你一高兴上来就截人家财路，反正……哎，行吧，回头我跟我妈说一声，看能不能踢掉两个地区总代，不过最快也得明年了。”

　　“不用，”宋清霖一摆手，“没那么大阵仗，我自己从基础干起，你就当我出来打工，替我找个师傅带带就成。”

　　宋清霖忽然转性，还是积极要求上进的那种，作为好兄弟他没有拦着的道理，虽然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按照宋大少爷想体验人间疾苦的标准，周裕阳把他介绍给了这片的小区域代理肖胖子当徒弟。

　　周裕阳一贯是撒谎不脸红的选手，也没说宋清霖跟宋家有关系，就说他“大学毕业找不着工作，家里让他出来闯荡闯荡”。

　　宋清霖也挺机灵，一握手就喊人家“肖总”，完全看不出叛逆少年的影子，差点儿把周裕阳吓一跟头。

　　肖胖子虽说生意做得不大，看人的本事却练到家了，打眼一瞧就看出来宋清霖不是个差钱的主儿，于是心里老大不愿意，他们赚钱靠的就是八面玲珑的人情世故，带个家里娇惯出来的小少爷出去做买卖，人家是体验生活，他万一砸了生意算谁的？

　　想归想，周老板托情，他不好有二话，认下这个徒弟转天就开工。

　　只是一连三天，都没带着他干什么正经事，全是在酒桌上应酬。

　　肖胖子本意是想给宋清霖来个下马威，带他瞎混几天，等他自己觉着没意思或者耐不住辛苦开口说要走，自己再顺水推舟，到时候两头都不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