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等苏辙位极人臣》锦舟行

50、三重喜

　　史曦同苏辙惊讶回头，却见灯火阑珊处，上次在香水行见过的吴琼娘子正笑眼盈盈地看着他们。

　　那吴娘子身旁，那个面色严肃、皮肤有些黑的中年男子应当就是那位名垂千古的变法宰相王安石了。

　　史曦掩盖住内心的讶异，笑着同吴琼问好：“吴姐姐，想不到你也会来此处看烟火，上次一别，本还想着有机会邀你一同出游吃饭，我还跟嫂嫂说要给你下帖子呢！”

　　吴琼脸上的笑更真切了些，指了指立在一旁的丈夫，没忍住吐槽道：“自打来汴京，这人就没陪我出过一回门，今日好不容易看他得闲，我就算生拉硬扯也要把人拽出来的！谁料这人不解风情，看个烟火还在担心这附近人流太多会不会有安全隐患，这不，见此处地势高方便观察，我们二人便上来了。”

　　吴娘子虽是在吐槽，可史曦能从她的言语表情里看出她与丈夫的亲密，再看立在一旁不苟言笑的王安石，妻子与友人说话闲聊他不仅没有插一句嘴，而是耐心地等在一旁，足以见夫妻二人平时的相处默契。

　　原来后世史书里拨弄朝堂风云的大宰相私下里也是个妻管严，史曦不禁因为自己这一发现弯起了嘴角。

　　“这位想来就是苏家小郎君吧！果真是玉树临风，和曦娘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对于好看的人，吴琼向来是不吝啬夸奖，当即对着苏辙一顿猛夸，直把苏小郎夸得耳根发红手足无措。

　　全场沟通下来，都是史曦和吴娘子在畅聊，两人甚至约好了下次吃饭喝酒的地点，至于背后的苏辙和王安石，彼此寒暄客气了一下后，便相顾无言了。

　　待和吴娘子分别时，史曦戳了戳苏辙的手臂，感叹道：“没想到平日里威名在外的王大人，私下里却对吴姐姐百依百顺，且如今的朝臣大多纳美妾养歌姬，王大人这么多年身边就只有吴姐姐一个，也是一股清流了。”

　　苏辙闻言停住脚步，看着她郑重问道：“你不相信我今后唯你一人吗？”

　　史曦一愣，继而笑着逗他：“苏小郎这般年轻，万一以后官居宰相大权在握，想要纳妾哪里还需要过问我的意见，想想也是，若换做我，本可坐拥三千美男，何必只取一瓢饮呢？”

　　苏辙握着她手的力度明显加大了，他自然能听出来史曦是在逗自己，可他还是没忍住抬手捂住了她那张还在胡诌的嘴。

　　“这话不吉利，以后不许再说了。”苏辙眉头紧皱，定定地看向面前的史曦：“我今生能跟你携手已经是万幸，既然如此，便不会不珍惜眼前人。曦娘，别拿这件事开玩笑，若真有一日我官居高位，身边也只会有你。”

　　史曦啧了一声，心道这男人成了婚果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在眉山纱縠行，让这人说句“喜欢”都得她威逼利诱，如今这情话是不分场合不限地点张口就来。

　　“知道了知道了，苏小郎，我不会丢下你的！美男三千我也就取你这一个哈哈哈。”
　　史曦主动伸手再次将人牵住，十指交握，两人乘着月色往苏家的住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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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说笑着回到住处，夜色已深，本以为苏轼和王弗已经歇下了，谁料史曦刚一进门苏轼就迎了过来，面上还带着几分焦急慌张。

　　“曦娘，你们可算回来了，今日午后回来，你嫂嫂便一直恶心反胃，晚间连饭都没吃便睡下了，我原本寻思着是不是今日在外面吃的食材不干净，可若是如此，午间的饭菜我同样吃了啊，我怎就好好的没事！”

　　苏轼虽然平日里为人豪放不羁，可在妻子的事情上还是很细心的，他和王弗成亲以来一直如蜜里调油，互相把对方引为知己，成亲这么多年彼此连拌嘴都很少，今日王弗身体不适，苏轼第一个慌了神。

　　“阿兄莫急，我去看看嫂嫂。”史曦也不跟他多废话，撂下东西便往王弗房里去。

　　留下苏辙见兄长眉间忧虑满满，安慰道：“阿兄别担心，嫂嫂应当不是什么大毛病，今日晌午她精神头还好着呢。”

　　苏轼叹了口气道：“你不晓得，咱们前些日子制科考，你嫂嫂忧心得整晚睡不着，饭也没吃好，算了，我还是赶紧跟过去看看吧。”

　　真正懂医术的弟妹已经过去了，苏轼也连忙提步追了上去。

　　史曦掀帘来到王弗的住处，原本躺在榻上歇息的人听到动静想要起来，被史曦按了下去。

　　“嫂嫂，是我，你躺着便好。”

　　王弗的神色确实比晌午时差了许多，见来的是史曦，嘴角勾起一个笑道：“许是今日的饭菜太好吃了，我贪多没忌嘴，现在可好，回来便开始反胃想吐。”

　　“嫂嫂吃的不算多，恶心想吐可不一定是肠胃问题。”史曦说罢熟稔地摸上了王弗的手腕，几息过后，脸上绽开一个笑，起身朝身后匆匆赶来的苏轼道喜。

　　“方才阿兄说的时候我便有所怀疑，方才给阿嫂号脉，走脉如珠，果真是喜脉！恭喜阿兄，咱们苏家要迎新生了！”

　　原本还一脸焦急的苏轼一下子愣在原地，待反应过来史曦在说什么后，脸上的表情遂转为狂喜：“曦娘，你可曾诓我？”

　　史曦无奈笑道：“阿兄，我平日里再顽劣，也不能拿这种事来诓你吧，嫂嫂的身孕看起来已经一个多月了，而且脉象强健得很，恭喜你呀！我这就去同三郎说，让他写信给父亲报喜！”

　　“对，是要马上写信让父亲知道！”苏轼整个人像是高兴傻了，凑上榻前拉住王弗的手说：“阿弗，你听到了嘛，我们要有孩子了！”

　　说罢又想起今日的事，朝史曦询问道：“那阿弗今日这般不适，可也是正常的？”

　　史曦又详细询问了一番王弗的症状，安抚道：：“无事，嫂嫂只是有些轻度的害喜，我让百善去回春堂取几副药来，另外给嫂嫂换个膳食单子，不妨事的。”

　　王弗闻言朝史曦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曦娘，辛苦你了，你之前为我调理身子就十分有效，你的医术我是信得过的。”

　　苏轼也跟着道：“是呀曦娘，咱们家多亏有你，来日等这孩子出生，定要他不忘婶母的恩情！”

　　史曦摆着手否认了两句，而后把这里留给苏轼夫妇，初为人父母，这份喜悦还是由夫妻两个分享最合适。

　　出门时转头遇到了在外等待的苏辙，见史曦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笑意，苏辙便明白了大半。

　　“曦娘，你笑着出来，可是阿嫂有喜了？”

　　史曦讶异地看着他：“你怎知道？”

　　苏辙坦然道：“女子恶心除了肠胃问题也要考虑是否有孕，我成婚后专门去翻了你的医书，方才大哥一说我便想到了这层。”

　　史曦拍了拍他的肩，夸赞道：“不错嘛苏小郎，你在我的熏陶下颇有长进！”

　　许是受喜悦的氛围感染，苏辙煞有其事地朝史曦行了一礼，玩笑道：“哪里哪里，还是师父教得好！”

　　史曦笑着去打他，刚伸出去的手又被他捉住，俩人又像方才回来那般，手拉着手亲密武无间地往后院回去。

　　月色怡人，赏心乐事。

　　史曦没忍住开口问身边的人：“苏子由，你可曾期待过咱们的孩子？”

　　身边的人脚步慢了些，片刻后回道：“自然想过，不过你年龄还小，还是晚几年生育更好，我此生志在读书，曦娘你志在医道，即便我们此生无儿无女，也不会在晚年把日子过得庸庸碌碌乏味无趣。”

　　史曦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想到历史上王弗的早逝，方才的喜悦被冲淡了些，整个人又不免替王弗担忧起来。

　　虽说苏轼的那篇《江城子》被后世喻为悼亡诗之首，可若换作苏轼本人和他们这些做家人的来看，那词里字字泣血，根本不忍卒读。

　　史曦想，自己应当是没办法接受，如今明艳温柔的阿嫂，有朝一日变成书页里“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的东坡亡妻的。